第71章
虽然江茵不知道醒来的楚南辞记忆停留在什么时候,但狐尾既然能让她进屋靠近他,说明此刻他的内心深处就有着不能伤害她的潜意识。
否则他的狐尾早就将她跟欧阳布他们一起关在门外了。
楚南辞醒后第一时间翻起身,喉咙里溢出野兽般的嘶吼声,连腰背都半拱起,眼神里满是戒备和戾气,一副随时准备攻击的模样。
江茵瞧着他这样子有些熟悉,和年少时被关在山洞的小狐狸很像,试探性的叫了句:“楚南辞?”
此刻房间里被九条硕大的狐尾挤占大半,直到江茵开口,楚南辞才看到快被狐尾淹没的少女。
他先是一愣,随后薄唇抿紧,眼睛直勾勾望着江茵。
江茵后脊莫名有些发痒,她稍稍走近几步,才发现楚南辞居然连呼吸都屏住了,整个人一动不动,只一双眼睛盯着她看。
哪怕长的再赏心悦目,这样的神情瞧着也有些惊悚,尤其他头发也散着,墨发白皮,眼神幽幽,简直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楚南辞?”江茵又喊了声,见他还是没反应,疑心自己是不是猜错了,或许不是小狐狸。
她改口:“阿听?”
青年还是没应,但表情有了些变动,眉心几不可查的蹙了下,随后唇抿的更紧,血丝渐渐渗出,发尾也攀上一抹银白。
江茵皱了皱眉,快步走近,楚南辞人在床尾,她只能将一条腿屈膝上床靠近他,伸手去摸他的脸,果不其然触到一片冰凉。
她已经很久没见过楚南辞乱过内息。
“你还好吗?”江茵紧张问道:“你还记得我是谁吗?”
楚南辞蹙着眉,感受着少女掌心的温度。
是热的。
他屏住的呼吸瞬间乱了,眸光震颤,更灼热的望着江茵近在咫尺的脸。
“楚南辞?你还记得我是谁吗?!”
眼见他的黑发已经有半数发白,江茵更加着急。
好在这时楚南辞终于有了反应。
他歪着头,脸颊蹭了蹭江茵的手,染着血色的薄唇轻启,吐声沙哑:“……太阳。”
江茵怔住:“什么?”
“记得。”楚南辞收起腿,双膝跪于江茵面前,慢慢弯腰,让自己的位置低于江茵,整个过程中他的眼神一直望着她,直到最后,他仰望着她,哑声重复:“你是我的太阳。”
江茵的手跟着心脏同时一抖,声音也是:“什么太阳……你先起来,好好跟我说一遍,我们是怎么认识的?”
楚南辞并没有起,他就这样跪在江茵面前,用低沉暗哑的语调一字一句幽幽说着他跟她的相识。
山洞,踩尾,泄身……到这里,都跟江茵和小狐狸的相识一样。
区别在于泄身后。
“你拿着匕首,我以为你会杀了我,但你送了我一束阳光,然后,你走了,阳光也消失了。”楚南辞声音更哑,像是从喉咙里一点点拉扯出来的音调:“后来你总是出现在我梦中,带来一缕光,眨眼却又消散,我渐渐明白,你或许是天上的神女,而我竟对你生出了不该有的妄念,这是你对我降下的惩戒……可我无法克制自己。”
“神女……太阳,我愿意接受任何惩罚。”他近乎匍匐在江茵面前,高大的青年姿态卑微到极致,虔诚的祈求神明怜爱:“只求神女别再丢下我。”
江茵:“……”
明明说的人是他,但为什么羞耻到脚趾扣地的人是她啊!
不过她也明白了,眼前的楚南辞所有的记忆,居然是当初她在桃源秘境里的问心阵里看到的那只小狐狸。
说真的,她都想跟他一起跪下来问问老天,它到底想干什么。
觉醒几世记忆她能接受,但不管是幻境还是问心阵,都不是楚南辞自己经历的,这怎么还能算在他本人头上呢?
她十分头疼的去拉楚南辞:“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不是什么神女,更不是什么太阳,你先起来,我慢慢跟你说。”
楚南辞虽然起来了,可还是固执道:“我明白,这是神女对我新的考验,这一次我绝不会再亵渎神明。”
这样,她是不是就会留下了?
“我真不是什么神女!”江茵很是无奈。
接下来她用尽办法试图说服楚南辞,可他却始终坚持自己的想法。
哪怕江茵把掌心的命契咒印现给他看,说:“我是你妻子,我们两是夫妻,夫妻你明白吗?你现在是记忆混乱了。”
楚南辞依旧是一句:“我怎么敢让神女为妻,神女又在考验我。”
“……”江茵累了:“算了,要么你睡一觉吧,睡一觉就好了。”
楚南辞倒是也听话,或许他真的把江茵看做自己的神明,不管江茵让他做什么他都照做。
江茵让他睡觉,他就躺下来闭上眼睛,呼吸平稳。
江茵赶紧出门去找娇娇。
要是醒的是别的狐狸都还好,这只拿了神女剧本的,真的让人羞耻啊!
她准备让娇娇待在楚南辞附近,让他早点清醒过来。
可江茵很快发现不对劲。
从这日开始,她就有种被人盯着的错觉。
可回头,身后却空无一人。
但她确定,就是有人在看她。
他的视线像跗骨之蛆般攀附在她身上,带着冰雪般的幽冷,一寸一寸,将她从上到下尽数掠进眼中,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江茵头皮发麻,往娇娇身边挤了挤:“你们有没有觉得有人在看着我们?”
娇娇摇摇头:“没有啊。”
欧阳布转头看了看四周,担心道:“嫂娘,是不是你照顾楚兄太累了?”
“是吗……”江茵觉得应该不是这个原因。
楚南辞这几天一直在睡觉,根本不用她照顾什……等等!
江茵倒吸一口冷气:“欧阳……我记得你说过,娇娇在妖兽身边的时候,他们的嗜睡症不会太严重对吧?”
“对,一般娇娇在的话,就算陷入记忆沉睡里,也顶多睡上一天左右就会清醒一次……”欧阳布话音一顿,也反应过来:“楚兄睡了多久了?”
“……五天。”江茵感觉太阳穴都在跳:“你们在这等我。”
他们就坐在房间门口,江茵推门进屋,狐尾没有拦她。
床上的青年还是闭着眼睛,呼吸平稳。
江茵没好气道:“别装了,我知道你没睡,起来。”
楚南辞睁开眼,眸光幽幽:“神女。”
“……都说了别这么喊我啊。”江茵坐在床边:“为什么不睡?”
楚南辞诚实回答:“不愿,不敢,怕睡着后,神女就会离开。”
江茵保证:“我不会走的,我不是跟你说了吗,我们是结了命契的夫妻,我永远不会离开你的,你快睡吧。”
楚南辞点点头,照例躺下来,闭上眼。
江茵:“……算了,你别装了,怪累的。”
楚南辞又睁开眼。
江茵问他:“这几天一直暗中盯着的人也是你吧?”
从她进屋后,那种被人窥视的感觉就不见了。
楚南辞并不否认,望着她道:“我想看着神女。”
江茵发现跟他说不通,只能摆摆手,出门找欧阳布商量对策。
“他一直扛着不睡,先不说能不能清醒,这样下去身体也受不住啊。”
欧阳布听完后,觉得问题出在楚南辞对自己的认知上:“他现在觉得自己是你的信徒,对神女……也就是对你,执念过深,只要破除这种执念,他自然扛不住嗜睡症的困倦。”
江茵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破除执念是吗……她记得楚南辞现在始终坚持的是不能再亵渎神明。
那如果让他再次渎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