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吃过早饭继续赶路,江茵的视线一直在观察林月影跟穆一青。
不对劲。
往常这两人在一起,对方说一句话恨不得呛上十句八句,今天穆一青却显得过分殷勤,从上车以后就一直在端茶倒水,时不时还要问林月影累不累。
林月影虽然改变不大,但每次发现江茵在看她时她都会面露心虚,转而凶巴巴的将穆一青臭骂一顿。
“你没事做就去教小壮跟小蛟龙怎么修炼,少在我跟前碍眼!”
穆一青被骂了也不生气,笑嘻嘻的,竟当真去教两小孩修炼去了。
江茵啧啧两声。
实锤了,这两人昨晚肯定发生了什么。
她八卦之心爆棚,中午停车整顿休息时拉着林月影说去溪边盛水,远离人群后她拿着竹筒端在手上,做了个凶脸:“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说,昨晚你跟穆一青做什么去了?”
林月影知道瞒不住,坐在溪边朝水里狠狠丢了个石头,没好气道:“你做了什么我就做了什么,还要问细节吗?”
“啧。”江茵也坐下来:“细节就不必了,但前因后果你得如实招来,否则阳丰长老知道他这小徒弟刚下山就沾染女色,拿我是问怎么办?”
“怎么办?”林月影咬着后槽牙狞笑道:“你就说他这徒弟心术不正,颠倒黑白,色欲熏心,以色诱人,故意勾引我!”
江茵十分有眼力见的将竹筒打开递过去:“慢点说,不着急。”她有的是时间听八卦!
林月影喝了口水,满肚子的气也憋不住:“我早就怀疑他脑子有问题,昨晚我喝多以后胃里难受,想去找些能解酒的草药,他就鬼鬼祟祟跟着我。”
她喝多了酒,警惕性也降低,没发现穆一青跟在身后。
找到需要的草药后她去摘,但头重脚轻的,一不留神滚下去了。
穆一青想拉住她,但大抵力气不够,只能将她护在怀里一路往下滚。
滚到山脚,两人一上一下,林月影晕乎乎的还没缓过来,唇上就突然一软。
林月影愤愤道:“他居然偷亲我!”
“真过分!”江茵眼睛发亮:“然后呢?”
“我当然忍不了,反手就给了他一巴掌!”
林月影没敢说,因为手脚无力,又滚了几圈,她那一巴掌落在穆一青脸上,比起教训,更像是无伤大雅的调趣。
连带她醉酒后微哑的嗓音也让她气愤质问的语调有些怪异。
“好亲吗?”
穆一青抿了抿唇,耳根红透点了点头。
林月影气的不行,放狠话说:“你再亲一个试试!”
话音刚落,穆一青当真亲了下来。
只是他哪里懂什么叫接吻,简直是乱咬一通,林月影酒后发昏,下意识问他:“你会不会亲?”
穆一青再次诚实摇头,眼尾透着红,白嫩清隽的脸上莫名显出几分可怜。
“你教教我,可以吗?”
连话都说的格外惹人怜惜。
林月影少见他低头,一时心里格外满足,竟真昏头开始教他。
从接吻,到亲别的地方,穆一青很快就掌握诀窍,情欲上涌加之酒气作祟,等到最后关头林月影清醒过来,却已经来不及了。
她只能咬牙怒骂穆一青趁人之危。
穆一青却委屈道:“明明是你先给我抛的媚眼。”
江茵奇道:“真是你先给他抛的媚眼?”
“狗屁媚眼!”林月影咬牙切齿:“玩游戏之前,我不是给你使眼色来着,他坐我对面看到了,自己脑子不干不净想歪了,还要赖我头上。”
林月影哪里能忍,当下把穆一青骂了个狗血淋头,一脚将他踹了出去。
而穆一青呢,虽然知道是自己误会了,可事情已经发生,他说什么都要负责。
“我根本不需要他负责,我只想他离我远点,结果你知道他说什么?”林月影气道:“他说他是第一次,让我对他负责!”
江茵偏过头,没忍住。
“噗嗤。”
“……江茵!”林月影气的扑上去挠她痒痒:“让你笑我!”
“哎呀我错了,对不起对不起,哈哈哈哈饶了我吧……”
两人玩闹间,祝念走过来打水。
林月影停下手,偷摸瞧了她几眼,压低声音道:“你说她昨晚是不是也做什么去了?”
江茵还没来得及回答,祝念接好水,回头看她们,笑道:“是。”
林月影没想到她耳力这么好,一时有些尴尬。
祝念好似没发现,主动走上前道:“还要多谢林姑娘昨日的开导。”
林月影有些疑惑:“昨天?我开导你什么了?”
她昨天喝多了,说的好多话自己都不记得。
祝念笑笑,没回答,转而看向江茵:“江姑娘宿醉一夜,瞧着倒是未有不适。”
江茵想起昨天在马车上祝念说自己两次失忆的话。
疑似女主手拿重生剧本,知晓前两世的剧情。
原文里祝念跟萧令川相爱,对自己这个男二的炮灰未婚妻没提过几句,但在偏移的剧情里,祝念跟谢淮安在一起,两人很可能在谢淮安恢复记忆后回过云城,自然知晓原主早就去世的事情。
而现在,作为谢淮安本该早早死去的未婚妻,却生龙活虎的站在祝念面前,这句看似随口一提的闲话,就没那么简单了。
江茵顶着狂跳的心脏,一本正经的胡说:“其实我之前身体很不好,病的很重,跟我未婚夫双修后才慢慢好转的。”
“原来如此。”祝念眸光掠了眼林中树梢,又道:“昨日听江姑娘说与未婚夫幼年相伴,情深义重,不知你是更喜欢如今的谢公子,还是年少时的竹马郎君?”
林月影看了她一眼,若有所思。
江茵不理解,这算什么问题?
保险起见,她回答:“只要是谢淮安,我都喜欢。”
刚说完,后背突的发凉,她回过头,青年不知何时静立在她身后,眸光低垂,明明阳光正好,他唇角的笑意却透着几分冷。
但再看时,那点冷意又不见了。
江茵本以为是错觉,可晚间青年强迫她一遍又一遍的唤他名字,甚至牵着她的手覆在小腹往下按,一次次问她现在爱她的人是谁,她才意识到白天不是看错,他确实是在不高兴。
可他生气的点到底在哪里,就因为她说都喜欢?
她受不住,委屈的将这话问出来,得到的又是他的手摁着小腹将空间压紧到极致。
“是。”楚南辞声线暗哑:“所以阿茵到底更喜欢现在的我,还是幼时的谢淮安?”
小腹被压紧,江茵话都说不全,声音断断续续带着点哭腔:“你……更喜欢现在的你……”
但只这句,远远不够安抚嫉妒心发作的九尾狐。
接连几天,江茵每晚都被折腾到将近天明。
比她更扛不住的是这几天放血炼药的次数越来越多的林月影。
这天,面色惨白的林月影找到江茵,就差给她跪下了:“你哄哄他吧。”
“我哄了啊,但没用。”江茵揉着发酸的腰,苦不堪言:“他实在有些不可理喻,现在跟从前,不都是他吗?我说都喜欢也不行,说只喜欢现在的他,他又觉得我不真心,我还要怎么哄啊。”
林月影不能告诉她,九尾狐对情绪很敏感,他说江茵不真心那就一定是感觉到江茵的心底并没有把他跟年幼时的谢淮安区分开来。
虽然她也觉得楚南辞不可理喻,他自己要冒充谢淮安,又不想让江茵觉得他就是她的未婚夫君,这怎么可能。
两人都觉得这事令人头疼,相互唉声叹气。
穆一青凑过来:“你们怎么了?”
“没你的事,离远点。”
林月影照旧赶他走,江茵却眼前一亮:“等等,一青师弟,你灵力恢复一点了对吧?”
穆一青找到机会,赶紧坐下来“对,师嫂是想算卦吗?算什么?”
“算你师兄。”江茵尽量说的详细:“他最近老想让我把他跟之前的自己区分开,你帮我算算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他钻了牛角尖。”
林月影生怕露馅,赶紧阻止:“我看没这个必要吧,再说,他算的也不一定准……”
“还是算一下吧。”祝念脚步略有些虚浮的走过来,递了粒药给穆一青:“劳烦穆道友仔细算算,谢淮安最近是怎么了。”
穆一青拿着药嗅了嗅,被上面充沛的灵气震惊:“居然是聚灵丸……多谢祝姑娘好意,在下这就算!”
有了聚灵丸,他的灵力恢复速度会更快,不过穆一青还是没敢用天命卦,拿出三个铜钱抛在地上。
他看了看,蹙起眉“嘶”了一声,又摇摇头,表情多变。
“怎么样?”三个女人各有各的紧张,追问他结果。
穆一青捻着铜钱边缘,卦词到嘴边又想起什么,换成白话:“简单来说,就是师兄害怕他心爱之人觉得自己不如她记忆中的爱人完美而离他而去,所以他没安全感,偏执,钻牛角尖,试图用……咳咳,一些肌肉记忆,让爱人牢记住他给的感觉。”
林月影眉毛一挑,绷紧的肩放松,帮刘伯烤鱼去了。
祝念眼眸闪了闪,转身往林子里走去。
江茵想了想,叫住准备去追林月影的穆一青。
“一青师弟,我有事想问你。”
她思来想去,“不如记忆中的爱人完美”这句话,应该和前几日她醉酒时阿听和她说过的那件事有关。
她想知道更多细节,便问穆一青。
穆一青听她说完,诧异道:“我确实听师尊提过,师兄在入玄天宗之前曾被人掳走了整整一月,师尊找到他时,他奄奄一息,好悬没救回来,再往后他就活的像是行尸走肉,好似什么事都不值得他再倾注一丝一毫的心神,说实在的,此次下山见到师兄对你如此在乎,我都以为他被夺舍了。”
江茵心痛道:“所以他当真被逼着吃人了?”
“我不知道,师兄被掳走的事知道的人很少,个中细节师尊没说,他自己更不会同我们谈起,不过……”穆一青欲言又止。
江茵追问:“不过什么?”
穆一青挠了挠头:“我刚得到天命卦的时候,总爱算些有的没的,比如师尊为什么始终不娶妻,宗主为什么钟爱钓鱼,还有那个九尾狐妖,之前有人撞了他一下就被杀了吊在城门上,我就算了一下他为何那么厌恶被人触碰,结果就看到……”
他顿了顿,实在不愿将那惨不忍睹的画面口述一遍,干脆掏出一个留影石,道:“当初的卦象所显我全留了下来,你……自己看吧,师兄或许与其经历了相同的事。”
江茵接过留影石,借口身体不舒服,回到车厢里侧,降下帘子,挂上消音锁,一切准备就绪,她深呼吸一口气,用这几日学习的修炼之法,将体内微弱的妖力引进掌心的留影石。
萤石闪烁着光,几息后,江茵听到一阵细微的呼吸声。
但眼前的画面还是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到,若不是那道微弱的气声,江茵都要以为留影石还没被开启。
她仔细听着那道呼吸,对方似乎受了伤,气息微弱又有些颤,偶尔溢出几丝压不住的痛吟,音色听上去有些熟悉。
许久,黑暗中传来一声“吱呀”声响,光亮从顶上洒下,有人拿着蜡烛缓步走下台阶,随着烛光游走,画面逐渐清晰。
这是在一个被改造成地牢的山洞,整个洞中就只有顶上有一道细窄的洞口,此时洞外天幕黑成,应是夜晚。
来人手持蜡烛走下来,烛火映照出角落里一个蜷缩着的瘦弱身影。
下来的是个看上去五大三粗的男人,以及一个长相妖艳魅惑的女人,那女人行走间腰肢轻摆,一举一动都透着妩媚。
男人将蜡烛放在桌上,朝角落里的身影怒了努嘴:“就他。”
女人看了一眼:“哎呦,我还当什么人如此难搞,竟把我给叫来了,怎么是个青瓜娃子啊。”
“青瓜娃?绿夭,你可睁大眼睛瞧瞧清楚,这青娃子可是咱们东玄最后一只九尾狐妖,前面那么多名妓都没能让他动一下,你可别太托大了。”
男人说着话,走过去,将角落里的人拎起来,把手里端的药往他嘴里灌。
对方试图挣扎,十指指尖指甲尖利,似兽类的利爪,瞬间抓出几道见血的爪痕。
可力量悬殊,他还是被灌进大半碗药。
男人见了血,心情不悦,丢垃圾一样将他甩开:“老实点,否则就算要留着你的命,老子也有的是办法让你好看。”
被甩开的少年抬起脸,江茵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倒不是少年长相惊艳,而是他脸上全是伤痕,有些伤甚至能见到内里的骨头,实在触目惊心。
就连唇角都带着伤,刚被灌了药,褐色的药汁淅淅沥沥洒了半身,配上他这一脸的伤,实在是狼狈。
唯有那双眼睛,眼尾上挑,盛满了戾气。
名叫绿夭的女人走近,拿着帕子去擦他下巴上的药,被他狠狠一瞪:“滚远点,别碰我!”
“哟,小郎君好凶啊。”绿夭对他的警告视而不见,手指去勾他衣领,娇笑道:“只怕一会尝到滋味,要求着奴家别走呢。”
可她的手才碰到他领口,就被一条狐尾绞住,差点整条胳膊都被拽下来。
同行的男人赶紧将她救下来,警告道:“都跟你说了,这小子难搞的很,你太掉以轻心了。”
绿夭捂着手腕,埋怨道:“不是灌了软香散吗,他怎么半点没受影响?是不是药效不够,再灌点!”
又是一碗药灌下去,少年脸上肉眼可见的红涨,伤痕累累的额头上冷汗溢出,他却仍然不许女人靠近。
而且他阻挡的方式完全是不要命,这也是昆仑宗抓到他这么久,却始终没能成功让他与人交合的原因。
除非他自愿放弃抵抗,否则若是硬来,难免会伤到他的性命。
连灌了几碗药还是没用,男人知道这次又失败了,带着绿夭走了。
地牢里只剩下少年一个人,他被药效折磨的浑身颤抖,但不敢放松警惕,用爪子一遍遍的在地上磨,用鲜血和疼痛保持清醒。
直到确定那些人不会去而复返,他才放血散毒,动作熟练,显然这种事他早已不止经历过一次。
放出的血也被看不见的法器自动收集起来,送往外面用来炼药。
等毒散完,少年又为自己舔祗伤口,用狐尾小心翼翼护着刚刚的男人留下的蜡烛。
这是他在暗无天日的地洞中唯一能看见的光亮。
同样的事后面又发生了好几次,每一次江茵都能看到他是如何被药效折磨到生不如死,甚至不止是下药,时不时还会有人到地洞里取他的血肉,或是用各种刑罚逼他与人交合,延续九尾狐的血脉,以供昆仑宗得到取之不尽的灵狐之体。
而现在令人惧怕的九尾妖王在画面中尚且年幼,毫无反抗之力。
他被关在这方地洞中,仰头看着顶上的缺口,试图窥见自己的生机。
偶有树叶飘进洞口,颜色从绿到逐渐枯黄,春去秋来,最后雪花沿着洞口飘落,在他伤口上落了层白。
从始至终,楚南辞都未见过一丝阳光。
最后一次,约莫是昆仑宗的人着急了,给他灌了太多的药,可他依旧不肯屈服,怕他死了,他们终于将他带出了山洞,丢进了欢喜潭。
江茵居然在里面看到了小蛟龙。
楚南辞也看到了这只浸泡在欢喜潭中的小妖。
它被砸断了一条胳膊,那条胳膊又被楚南辞拿到手里。
他没有办法。
为了保持理智,他只能吃掉这只半妖的胳膊。
他红着眼,怒骂小蛟龙不要看他,可转过头,江茵瞧见他眼里分明是有泪的。
少年倔强,将泪和血都吞进去,喉咙里是含糊不清的音节,像幼兽走投无路的悲泣,想要祈求上天让自己得到救赎。
可岸边人人冷漠,无人救他。
画面的最后,是楚南辞借着小蛟龙的力量恢复理智,得到喘息,终于找到机会杀了岸边看管他的人。
鲜血溅到他眼中,琥铂色的瞳仁充斥着血泪,他抬手擦拭,指腹拭过的位置,伤疤褪去,恢复的肌肤如玉色一般冷白。
这时潭中的小蛟龙突然惨叫一声,楚南辞转过头,画面定格在这一瞬,江茵只能看到他露出的一角侧颜。
她盯着那半边侧颜发愣,车帘就在此时被人掀开,阳光倾洒而下,将留影石上最后的画面冲散。
进来的青年背对着光,车帘的阴影照在他脸上,温润的眉眼被模糊后,江茵才发现他下颌线生的格外凛冽。
若是淋上些血泪,和刚刚画面里少年楚南辞的侧颜,竟有八分相似。
江茵的心突的往上提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