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大嫂15
古城里多是土泥房, 房屋不高,却错综复杂。
四周都弥漫着干土味。
房屋不高,也就导致窗子较矮。
李乐识只得弓背贴墙躲着走。
她靠在窗边, 小心撩开草帘缝隙, 往屋里瞧,屋子飘出浓厚的血味, 除了地上的一滩血迹外,没有任何身影。
这种土泥味很好掩盖了特殊又诡异的味道。
放眼望去,这里的土泥房一栋接着一栋, 她愣了下,猜想每间房里会不会都有一个分开关押丢失的姑娘。
她又一连看了几间房, 正要放下草帘时, 目光落在了角落两颗染血的银铃上。
这银铃不是……月影楼舞姬的?
李乐识不确定又盯着看了良久, 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除了主舞的金色腰铃外,其他舞姬都是银色。
她骤然放下草帘, 脚下一软。突然想起那天在月影楼听到的对话,好像有个小姑娘跟着主舞兰朵来了古城。
难怪一连几天没见到跳舞最好看的舞姬。
李乐识手脚发凉, 一间间屋子掀开草帘,寻找雪姬的踪迹。
然而什么都没看到, 不知为何她这片区域,屋子里连一具尸体都没有。
或许是他们嫌她血太淡才暂时没杀她。
她放下最后一间房的草帘, 转头拐进另一条街,抬头瞬间, 整个人僵在原地,不远处的屋子前坐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头。
阴冷的月色间,四目相对。
李乐识头皮发麻,扶墙站着, 大脑一片空白,半步动弹不得。
然而,那老头仅仅只是瞥了她一眼,习以为常转过头,好似事不关己,又像是这边屋子发生的事,与他无关。
李乐识总觉得这事不太对劲,她调转头,没去询问老头这里的情况,而是默不作声往反方向走。
“……贵客,轻点……”
轻声细语的娇嗔从旁屋草帘中传来。
紧接着,叮叮当当的金铃声起伏作响。
情欲的气息钻出帘隙,她食指小心撩开一角往里瞧,乱七八糟的草堆里是一张前后疯狂摇晃的摇椅,土柱挡住半边,他们背对窗子而坐,看不清人,只有赤腰缠绑金铃的舞姬跨坐在那人腿上,漂亮的脸蛋在黑暗中忽明忽暗。
是……那个舞姬?
是因为意外被拐,迫不得已才从了那人?
李乐识不敢再多逗留,应该万幸土泥屋和情欲的气息能遮挡她的味道,不然恐怕会随时暴露。
“……处理干净点,上次那女人血都没放干净。”
粗犷的男声与一串脚步,从另一条巷子隐隐约约飘来。
李乐识捂住手腕的伤口,躲进堆砌在路边的裹尸草席里,蹲下身子缩成一团。
几个男人从巷子里走出来,边用帕子擦手上的血,边说:“那么多女人了,巫医还要?”
“那哪够啊。”
“娘的,上次跑了一个,差点被城里发现。”
“你还敢提这事?忘了上回办事不利的人,脑袋是被活生生拧下来的。”
那人哑了声,另一人帕子一丢,又道:“谁知道,融成那样,还能跑。巫医药剂越来越不行了。”
“现在宫城守卫加严,让巫医做完这两个低调点。”
刀疤脸突然停下步伐朝裹尸草席的方向看来,崭新的草席收成卷堆放在无人墙角,他瞥了两眼,抬步往这边走。
他止步于草席前,盯着草席看了一会儿。
李乐识捂紧手腕,屏住呼吸,看着刀疤脸溅满鲜血的袖口,周身止不住的发抖。他们面对面仅隔了几张草席,只要揭开,就会看见正对面蹲着一个逃跑的女人。
她必死无疑。
刀疤脸上下打量了两眼,转身往拐角的方向走,观察关押女人的那些古屋,看了眼某间屋前空荡荡的椅子后,又折返回来。
“喂,你做什么去?”
与他同行的人喊了他一声,步伐跟着朝刀疤脸的方向来,血猩味从李乐识躲藏的路前掠过。
刀疤脸若有所思,“没什么。”
“快把尸体处理了,去找巫医。”
他们折回草席前,随手抽走一卷,大步往左走,“听说这次拐了个中原女人?血送过去没?”
“估计巫医还没送去,不过那中原女人孱弱血稀,暂时用不了,关几天再说。”
“行吧。”
脚步逐渐走远,确保再无声音后,李乐识才敢从草席后挪出来。
她迷茫站在三条分岔路口前。刀疤脸一行人拐入左道,那边估计是处理尸体的,那剩下两条路呢。
雪姬被关在哪,出口又在哪。
心跳越来越快,她使劲摁住胸口,压了压,生怕旁人听见她的声音。
直行的路昏暗无光,而左右两侧皆有微弱的火光。李乐识不敢纠结太久,鼓足勇气直行,越往前走道路越窄,视线越黑。伸手不见五指的路,得扶着墙侧才能慢慢往前挪。
“撕拉……撕拉……”
李乐识耳朵一动,是她发出的声音?
她驻足,细听声音来源。
那是划开皮肉的声音。
越往前走,药味愈发浓郁。
由于天色太暗,她此刻也不知走到了哪里,只嗅见药血交融的味道。
她朝后退了半步,搀扶墙的手,忽然发现墙少了一截,又往后一模……
这怎么像个敞开的窗子。
“啪嗒!”
余光一闪,屋里亮起一盏微弱的烛光。
她下意识顺光看去,一张画满符文的脸诡异扭动,侧转过头盯住她。
他面前躺着一具血肉模糊的无脸尸,一手握刀解刨,一手提灯照光,靠在一旁的巫杖上挂着两串声音奇怪的铃铛。
一下、一下、又一下,无风晃动。
“当啷当啷。”
李乐识脸色刷白,双腿发软,差点跌坐在地。
她想也没想,扭头就跑。
巫医翻上窗台跳窗而出,急促的铃铛声响在身后。
李乐识几乎的连滚带爬,手脚凌乱往前跑,耳边是一阵恐惧的嗡鸣声,眼前的视线因失血过多开始模糊,冷汗浸湿后背,手腕也不知撞到了路边哪个杂物,发出响动,滚烫的血流了出来。
呼吸声越来越沉重,一点点吞噬她的意识,覆盖铃铛声。
她试图躲回草席里,又试图推开一扇门躲进去。
但她好像迷路了,这是走到了哪?
身后没了追逐声,周围陷入安静。
李乐识往前走了两步,屋前的空椅对着她刚刚离开的方向。
居然绕了一圈。
她调转脚步,往右边走,脚下踩到水潭,低头看去,是满地从巷口流出的血,顺着血迹,终于看清巷口躺着一具老头尸体,脖颈被割,胸口插着一把小巧轻便的剔肉刀。
是她的刀!
李乐识后颈发凉,退后半步。
忽然,一只手从后伸来,轻松圈住她的腰肢,将她牢牢固定在臂弯。
刹那间,一股电流从脚底沿着脊骨窜上后脑,整个人僵住。
巫医诡异的脸在脑海一闪而过。
低闷的呼吸从头顶挪到耳畔,身后之人扬起嘴角,露出獠牙,轻笑一声,“大嫂去哪?”
李乐识耳窝一热,模糊的听觉被一声戏谑的‘大嫂’拉了回来,她重新听见自己震响的心跳。
炽热的掌心贴上她起伏的胸口,尖牙撕磨她的耳尖,“吓成这样。”
‘啪嗒……’
忍耐良久的眼泪失控落了下来。
“乌……厌楼。”
李乐识磕巴喊他的名字。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只觉得此时的后背令她无比安心,像一堵无法撼动的高墙,隔绝所有吃人的鬼。
“哭了?”
乌厌楼嘴角僵住,握住她的肩膀把人转过来。
李乐识别过头去,抬手抹泪,还未放下,手腕被他握住。
满手鲜血与污泥。
乌厌楼血眸沉了沉,解开她随意裹住的碎布,伤口失去束缚,瞬间又涌了一股出来,弄湿他的手指,顺着骨节落下。
“至于吗吓成这样。才几天没见,这么狼狈。真是太没用了,次次都要人救。”
讨厌的嘴不忘挖苦她。
他边说,边重新扯下一块还算干净的碎布,仔细包扎。
李乐识:“我没救过你吗?”
低眉包扎的乌厌楼掀起眼皮,冷笑一声,“救我?难道不是我把你带出来的?”
李乐识:“木屋我也帮你没日没夜降温了。”
乌厌楼包扎结实,反手不认人掐住她的脖子把人拽进小巷里,“还敢提?说起来,你好像把我的身子看光了。”
李乐识胡乱抹了抹泪水,把一张脸蛋,抹成花脸。
“怕死啊。”乌厌楼低笑一声,微俯下身,凝视她,“大嫂,求我。求我,带你出去。”
他掐住她脖颈的手指,慢慢摩挲,恐吓道:“现在除了我可没人能救你,大嫂会求人吗?要不要我教你。”
“趁人之危……”李乐识深吸口气,平缓因害怕跳动的心脏,轻微张口的唇略微发白,失去血色。
她察觉到他不怀好意的视线,默默闭紧了唇,别过头,躲避他的视线。
乌厌楼眯起眼睛,“不行?不行我可就走了,你自求多福。”
他眼底闪过狡黠,难得松开手,站在两步远外,抱臂注视她,“差点忘了,我的身份。你是大嫂,应该等大哥来救才对,要不你再等等,守卫军很快就能查到这里了。”
乌厌楼故作沉思,“可能一刻钟,可能两刻钟,可能明早,也可能后晚。”
他静静看着她,她漂亮动人的喉管滑动吞咽,就是‘求你’二字说不出来。
“身份有别……”李乐识知道他的想法,无非是想让她帮他度过发情期。
“呵,我说什么了?”乌厌楼两手一摊,拍了拍手,“那你先躲着,我先走了。”
他竟然真甩着尾巴头也不回掉头就走。
那条大尾巴,在身后晃来晃去。
谁出任务会亮出晃眼又碍事的大尾巴。
巷子里的阴风吹得她直哆嗦。
李乐识被逼无奈伸手拽住了那条擦身而过的大尾巴。
尾巴毛一炸,黑影瞬间掠到眼前,一把掐住她的脖子摁在墙上。
“找死啊。”
乌厌楼磨着后槽牙,语气不善挤出几字,尖牙溢出嘴角,对准她的肩膀一口咬下去。
李乐识耸肩颤了下,忍耐着没动,“求你,带我出去。”
尖牙并未刺破皮肉,只是留下一道印子。
“哦?”乌厌楼意味深长扬起语调,“大嫂居然开始求人了。”
他撇过眸子,看向她掌心握住的尾巴,黑色狼毛溢出她的指缝,反裹住她纤细的手指。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