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孙党倒
突然提到温知让,沈安才发现她已经有段时日没有听到有关此人的消息。
自从洛河郡分别之后,她觉得往后他们大概应该会越走越远,且随着皇子们年岁渐长,她和他往后恐怕得成为对手。
现在温知让要宴请李骞,沈安嗅到了从中拉红线的味道。
想到沈淑当初来跟自己说很中意温知让当她驸马的事,再看接下来这场宴会,沈安当真觉得世事无常。
“现在距离三月初还有一个月。”沈安算着日子,突然想起温玉极来,“看来温相这关是过去了。”如果温玉极还在病中,温知让也不会这么大张旗鼓设宴。
但是牙病能这么轻易好转?
脑中闪过疑惑,沈安决定到时候再去试探试探温知让。
随着三月的逼近,令所有人没想到的是,先温园宴会一步到来的是陈胜男私下给沈安传来的消息——去年洛河郡遭受寒灾,朝廷拨款两百万两却在半道失踪的赈灾银找到了!
这消息让沈安不由精神一振。
这可是了不得的大事。
表面上看,这是廷尉府的官员们办事尽心尽力,可沈安心里清楚,这实际是两个两派的斗争终于出了较出了胜负。等陈胜男他们回到京都,恐怕就是孙鄯倒台之日。
沈安得到消息后第一时间先去了一趟褚家,接着就回了公主府再没出过门。同时她叮嘱吴千芳将整个府邸都严加看管,不让任何可疑之人进入。
“另外陈胜男家中,还有百工园那边都派人暗中保护,不要再出任何人命。”沈安叮嘱小满道,“对了,”她想了想,继续道,“让人去找陈胜男,让她这回程途中格外小心,任何时候都是自己的命最重要。算了,这样还是不够稳妥,小满你亲自去,带上吴千芳。你跟吴千芳说,陈胜男无论如何都不能有事。”
孙党势力不容小觑,其势力盘根错节。赈灾银两被找到一事,有人希望它不被查到,但也有人希望这件事就此成为悬案。
想让这件事成为悬案,最快的手段莫过于让知道真相的人永远闭嘴。
孙党的作风,沈安在两年前就已经领教过。同样的手段,在沈安看来发生的概率太大,所以她必须得保住陈胜男。
明白公主非极其重大的事不会让自己离开她身边,小满当即神色一肃,表示一定会将事情办妥。
“陈胜男的命重要,你的也同样重要。”沈安对小满寄予厚望,“我身边不能没有你,你们都要活着回来。”
小满闻言莫名眼眶一热,她嘴里说不话,只能俯身一揖,继而快步离开。
小满一走,沈安仍旧闭门不出。
如此过去了七日左右,万全送来外面最新传来的消息说是这次被派遣去调查赈灾银失踪一案的官员在回程途中全都葬身火海,全都尸骨无存。
“全都死了。”万全表情有些难看,“小满也没回来……”
她和小满是一起长大一起在公主身边伺候的,如果小满出了什么意外……
一想到这种可能,万全就觉得心如刀绞。
“现在这些都还是表面传来的消息,”此刻沈安有种难以言喻的冷酷,她也不确定自己提前的安排有没有起到作用,可她已经做好了最好的应对,再去追究已无事于补,不如先将接下来的事给安排好,“陈家的两位老人不能出事,你挑几个稳妥的人去照顾着。另外再派人前去事发之地调查究竟怎么回事,若有人问起,就说是受陈家两位老人所托。剩下的,只能静观其变。”
这事如此恶劣,完全是在挑衅乾化帝的权威,她不信乾化帝什么反应都没。
只要乾化帝发怒,将这事给彻查,那就表明乾化帝已经积攒了足够对付士族的底气——这一点对沈安来说非常重要。
她身为皇室成员,靠山就是背后的乾化帝。乾化帝可以忌惮士族世家,但畏惧的话,那就说明皇室目前处于弱势,她一个羽翼还未丰满的公主自然就不能太跳。
但如果乾化帝会感觉权贵受到挑衅,执意彻查此事,那就说明皇室占据上风,她相对来说也要安全一些。
事实上,消息传进紫宸宫后,乾化帝的确勃然大怒,当场命杨廷年带着李骞和他手里的两百兵马去彻查此事,“寡人只给你们十天时间,若这事没有交代,那你这个廷尉也就别当了!”
这不是乾化帝在迁怒,而是他在警告所有人,这次他动了真格,谁敢拦路谁就死!
杨廷年当即战战兢兢去了。
在杨廷年和李骞离京的当天,整个京都都进入了戒严状态。所有权贵都有意无意地减少了走动,所有人都在静等这件事的结果。
门阀当道,世家大族延续已久,乾化帝早年继位靠的就是门阀的支持,现在这么些年过去,他能不能压制得住那些门阀,同门阀掰掰手腕,就看这次的结果会如何了。
十天后,乾化帝给杨廷年的期限终至,也是在这一天,杨廷年卡着最后的时间回到了京都。
杨廷年进京的时候沈安人还在百工园,不过外面有她的耳目,她大概清楚了杨廷年回京时的情况:“廷尉大人是被李小将军给抬回京都的,他在路上遭遇不测,一直昏迷不醒。”
听到这的时候沈安心还一沉,觉得这事恐怕难以善了,等接着听说“陈姑娘死里逃生,人还活着”,她就知道自己的提前布置没有白费。
“我知道了。”陈胜男活着回了京都,局面就已经非常情绪。
这一场较量,必是乾化帝无疑。
身为无关人士,杨廷年进京之后遭遇了什么,这件案子是怎么发展的,沈安通通没有插手,也没有刻意去打听。
她只知道次日在小满和吴千芳秘密回府后,紫宸宫终于有旨意传出——奉陛下之命,废孙鄯太尉之职,查抄孙府。
这封旨意一出,满京哗然。
很快就有人打听到了这件事的细节——杨廷年带人前去查案,一开始什么都没查出来,就在他焦灼之际,本该葬身火海的陈胜男却突然找到了他,这时杨廷年才知道那场烧死所有官员的火并不是单纯的意外,而是有人蓄意为之。
背后黑手是杀了所有官员,再一把火将整个驿站给烧了。
事发那日,陈胜男察觉到不对,当即逃离了驿站。后来也是她命不该绝,遇到了恰好路过的褚凤飞,褚凤飞领着她逃过一劫,之后才有了陈胜男的活着。
陈胜男活着,赈灾的案子有证据保存,后面再追责自然就有据可依。
那赈灾银失踪也不是贼匪所为,而是有人一早就打上了这笔巨款的主意。银子失踪之后便被送去了江南,糅杂在各种孝敬之中被人送去了孙太尉府上。
当然,这些都是只是局外人所知道的表面。
实际真正究竟怎么回事,只有局内人清楚。此刻,局内人沈安正和褚清坐在一块商讨着接下来的事。
“孙鄯竟然就这样倒了。”褚清道。陛下手段如此强硬,就代表他羽翼已丰,虽然还忌惮诸大士族世家,却已并不畏惧。
“这背后必然也有温党的支持。”不然孙党不一定能掉得这么快,“不管如何,结果是喜闻乐见的。现在三公之中少一公,舅舅觉得谁能坐上这个位置?”
“谁能同温党对抗谁就能。”褚清道。
沈安在脑海里搜了一圈,最终一无所获,“我暂时想不出来。”
“不是你想不出来,而是目前压根就没有。非要矮个子里挑高个,同温党里最不对付的反而是你。”褚清道,“可惜,傅博行是文臣,当不了太尉这个职。老爷子倒是武将,但他离开官场太久,现在没有足够的政绩扶他上位。让温玉极兼任,陛下不会养虎为患。所以我觉得太尉之位,陛下应该暂时不会选人任职,而是自己攥着。”
沈安仔细一想,还真不是没可能,“这次孙鄯被罢官,孙党必然会被株连。孙党的人一少,朝中必然会腾出大量空位,舅舅手里可有能举荐的人?我将名单整理一下,回头看能不能放点我们的人进去。”
这就是傅博行在帝王身侧的好处之一了。
乾化帝任人肯定不会只用某个党派的人,他要相互制衡,那就要谁的人都用。眼下正是提携自己人的好机会,沈安当然得抓住这个机会,也不枉费她因赈灾银失踪而被抵消的那些功劳。
这事褚清早有准备,“都在这了。左边那列是我们的亲信,右边那列则是同温党不对付的人。”
嚯。
那这名单可就有大用了。
沈安将名单收下,又提及了褚凤飞,“这次事情凤飞功劳也不小,她可有想好要什么?”
外人以为是恰好路过的褚凤飞恰好救了陈胜男,实际褚凤飞才是真正从头到尾一直在紧盯着赈灾银一事的人。
这次廷尉府的人能查到赈灾银的下落,一半因为他们的能耐,另外一半则是褚凤飞得了沈安的授意,要将这份功劳递到陈胜男的手中。
当然,褚凤飞的功劳没法让人知道,也不能让乾化帝奖励她,不然很多事情沈安解释不清楚。沈安这会儿同褚清说这个,就是要自己奖励的意思。
“这得等凤飞回来了问她才行。”褚清道,“这样吧,等此事一了,我让她去公主府,您亲自问她好了。”
“好。”
同褚清聊完,沈安在回去的时候突然意识到一件事——在这件事上收获最大的人不是他们这些臣子,而是紫宸宫的乾化帝。想孙鄯倒下的从来都不止是她和温玉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