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反将一军
这回百工园的管事给她送来的一堆新玩意里,有个叫做‘机关锁’的东西瞬间吸引住了她的眼球。
这机关锁她稍微看了下,原理就和鲁班锁类似,但这制作的工艺极其精巧,至少在当下时代是罕见的。
“这锁谁做的?”沈安问管事。
管事大概早猜到她会注意到这个人,当即道:“是林匠人做的,他现在就在外面。”
沈安示意让这个林匠人进来。
很快,一胡子拉碴全身穿了个不怎么合身新衣裳的中年男子出现在她面前。
看得出来,这人平时应该不修边幅,身上这身衣服估计也是管事让人给他临时换上的。毕竟来见她,不能失仪。
这样的人,要么是懒人,要么就是纯粹的匠人。
“你叫什么?”沈安对他生出了几分好奇心。就这人的手艺而言,她觉得自己大概率是捡到个宝。
中年匠人道:“林晖。”
“这把机关锁是你做的?”
有技艺傍身就是不同,林晖见沈安提及这把锁,态度很是傲然:“正是。”
“好。”沈安不在乎他态度,她只在乎这人有没有真本事,“我手里正好有样东西需要匠人去做,你若能做好,我必有重赏。”
哪知林晖半点都不在意赏赐是什么:“赏不赏的,无所谓。小人来百工园我慕韩大师之名而来,只要大公主能让我见一见韩大师就行。”
见韩大师?
“韩大师不是谁都能见的。”虽然这个世上没有这个人,但沈安也没直接拒绝,“至少我现在还未从你身上看到见她的资格。”
林晖愣了一下,道:“那要如何才有见韩大师的资格?”
“韩大师性子孤僻,不爱见人。我呢,礼贤下士,也不可能勉强她。”沈安道,“她愿不愿意见你,我只会从中当说客,并不能替她做决定。”
林晖琢磨了一番,明白他要见人必须得先让大公主满意,因此道:“公主您想让小人做什么?”
“这你放心,我让你做的东西绝对会让你十分感兴趣。”沈安说到这的时候想到的是褚清的腿。也不知道这个时代的技艺能不能帮褚清的假肢给做出来。
“哦?”林晖顿时来了兴趣。
小满当即让其他人退下,留下沈安和林晖面对面坐着聊了起来。
沈安一开始本是想随便让林晖做点什么看看手艺看看水平,现在她改变了主意,直接让他做假肢。
这玩意在这个时代还从未出现过。林晖开始还漫不经心,等听到后面越听脸上的兴趣就越浓,后来还不等沈安说完,他就已经沉浸去自己的世界,满脑子想着怎么制作了。
“……”见他这般,沈安反而不好打扰他。
“有点意思。”沈安吩咐小满道,“让管事好好将林大师给安排好,再让人去打探一下他的底细。”说完,她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另外吩咐下去,不要让人知道林晖的存在。”
厉害的匠人也是稀缺资源,被旁人知道是会被觊觎的。
林晖若是喜欢更新奇先进的技艺,跟着她就足够了。
小满当即应声而去。
接下来沈安只要等着就好。
很快,七日已至。
京都这边的案子最多只有七天时间。虽然这不是乾化帝所规定,但此事已捅到了乾化帝的面前,超过七天那就是廷尉府的人办事不力,会让帝王怀疑廷尉府的能力,所以只能的七天内将前因后果给查出来。
到第七日,乾化帝果然让杨廷年回话。
这一次,来的不止沈安和杨廷年两人,温玉极、孙太尉、傅博行以及兵马司总司正等人都在。
杨廷年还是那么鸡贼,他这回来直接将下属和陈胜男都带了来,让他们在门外候着,在乾化帝开口后,他就说人在外头,让他们进来回话。
反正回得好他也有功劳,回得不好他还有回旋的余地。
乾化帝准了他的请求,很快外面候着的属官走了进来。
整个过程沈安都在旁边坐着,脸有些臭,让人觉得她心情不是很好。
事实沈安心情也确实没法好起来,乾化帝问案,全程都是廷尉府的属官发言,陈胜男好像不是参与者一般一直低着头跪在最后面,几乎无人在意她的存在。
廷尉府的属官是个口齿伶俐的年轻人,他三言两语就将二十万酒水失火案的前情后果全都说了出来,最后表明这场火乃夜间篝火燃到了周围的干草,才导致酒水被烧。
“那也就是说这场火和任何人无关?”乾化帝道。
“是。”属官回得很有底气。
乾化帝这才看向陈胜男:“女神探,你的结果呢?”
陈城南当即回道:“回陛下,火的确是夜间篝火所致。”
她这话说完,在场所有人的表情都变得微妙起来。
火如果不是旁人恶意纵的,那这件事攀咬不到其他人身上去,要怪就只能怪沈不言他们运气不好。
看来大公主的人也不怎么样,这种时候连没事找事都不会。
结果已定,乾化帝也不好说什么,他转而看向沈安道:“你自己的人都说是运气不好才失了火,不是有人针对你,你还有何话可说?”
沈安当即起身回道:“廷尉府的调查儿臣自然是信服的。儿臣本以为是有人恶意纵火,想断了渭城百姓的这条生计之路,现在是误会一场,反而是儿臣该向诸位大人赔个不是。”
她这恭顺认栽的态度让几位大臣们都有些悚然。
大公主何时低过头?
当年未婚夫被杀她也是以行事放荡不羁来向陛下表示自己的不满,那时候她都不曾低头,现在却为了这么点小事服软,这事出反常必有妖!
就在他们预感不妙时,果听大公主已经继续道:“不过在这之前,儿臣有件事想问一问廷尉府的大人们和陈胜男,兵马司当时将沈不言他们拦下是说有逃犯混入了他们之中。现在那逃犯呢,可有抓住?”
所有人都知道,这所谓的抓捕逃犯很可能是个临时找的借口——为了阻拦仙人酿进京都,随着找个冠冕堂皇的借口将其拦下,这操作太常见。
可现在这件事闹大了,若没有逃犯,兵马司也不是为缉拿逃犯而将沈不言等人的商队扣押,那这样的行为就是刻意为难,大公主完全能借题发挥,再反咬一口。
于是大家的目光再次看向了杨廷年。
杨廷年还是一样啥都不沾,他站出来回道:“此乃是兵马司的事,得问兵马司才行。”
廷尉府办案,兵马司缉拿,这事得兵马司自己开口。
兵马司总司正韩言当即出列沉声道:“回陛下、大公主,那逃犯暂时还未抓获。”
“还未抓获?”沈安像是抓到了什么破绽一般,语气当即变得咄咄逼人起来,“既未抓获,那我是不是可以当作是你凭空捏造,实际压根就没什么逃犯,只是你们兵马司不想让我的仙人酿进京都?”
韩言当即一脸惶恐,“臣下知晓大公主此时心中焦急,但若无其事下官又怎敢让城卫擅自出动。此案从报案到出动城卫皆有人证,皆已录入卷宗,并非凭空捏造,还请大公主慎言。”
录入卷宗的案子会有多方签字画押,不管能不能断,至少此案的真实性不为假。
总司正表面诚惶诚恐,实际在座的人却都知道韩言肯定是早料到大公主在这处找茬,所以安排的这么滴水不漏。
那日十有八九的确有逃犯出现,也确实是有人报了案,那逃犯也很可能是真的朝着沈不言商队所在的方向跑了。现在人又没抓到,怎么查这件事都是一场巧合,压根翻不了供。
“当然,若大公主您连卷宗都不信,下官也能将所有的人证全部叫齐,只为能打消您心中的疑虑。”韩言看似恭敬将卷宗呈上,实际满嘴带刺。
沈安被他戳的脸沉了下来,她一甩袖子,将卷宗拿了过来先交给乾化帝,等乾化帝看完,她才自己也跟着看完了一遍,等确定上述内容为真之后,她冷哼一声:“你都把卷宗拿了出来,那我自然信是真的确有其事。”接着她朝乾化帝道,“父皇,儿臣现在已无话可说,若其他人都没什么要说的话,那这事就到此为止,那些损失儿臣都认。”
见大公主再找不了由头,韩言垂下的脸松了口气,孙太尉则还是老神在在的模样,其他人则都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唯有傅博行轻叹一声,也不好多说什么。
所有人的神态乾化帝都看在眼底,他脸上没什么特殊的表情,“既然真相大白,你们可还有何话要说?”
众臣齐道没有。
这时始终在最后当陪衬的陈胜男此时上前一步道:“回陛下,卑职有事启奏。”
她的出现让人意外,连乾化帝的眼睛里也都多了一丝饶有兴味:“准奏。”
“是。”陈胜男当即从袖子里掏出一张供词来,“在兵马司手中逃掉的逃犯,卑职已将他捉拿。这是他的供词,此刻他人就在宫外等候。”
嚯!
已经有人不由全都看向了她。
这可真是意料之外的转折。
一些人一脸兴味盎然,而有些人则瞳孔微紧,预感不对。
陈胜男的供词很快由内官呈给了乾化帝,乾化帝看完之后表情瞬间阴沉了下来。
天子一怒,场上所有人都诚惶诚恐跪了一地。
其中韩言更是心头一沉,心猛地一跳。
“韩言你自己看看吧。”乾话帝将供词甩在了地上,韩言当即膝行跪爬到御座之下将供词捡了起来查看。
看完供词,他额头已冒出细密的汗珠,人也咚的一声重重磕在了地上:“陛下恕罪!”
周围见他这般,就知这供词应该对韩言有极大的不利。
可再不利,韩言身为兵马司总司正也不至于害怕成这样,除非……供词和卷宗冲突。
若供词为真,卷宗为假,那卷宗的权威便会受到挑战。此事一旦被证实,不仅韩言这官也算是做到了头,整个兵马司都将承受陛下的怒火。
就在所有人出在死寂与惶恐当中,乾化帝眸色阴森看着韩言道:“放走已经抓到手的逃犯,只为让兵马司的人去拦住小小一支商队,公器私用,你们真是好大的胆子!”
其他人一听都不敢抬头,不过从乾化帝这话中他们大概能听出‘本来逃犯已经被抓住,是兵马司的人为了找到合适针对沈不言商队的理由,故意放走的逃犯’的意思来。
唯有沈安在旁人看不到的地方扬了扬眉头。
陈胜男的供词她是看过的,里面的内容和卷宗出入很大。
卷宗写兵马司追捕逃犯是在沈不言商队进京都的当天发生的,可供词里的时间比卷宗内的时间要早两天。更别说逃犯潜逃的路线根本就不是去往渭城的方向,卷宗却言之凿凿说是往那边逃的。
她前面那般咄咄逼人就是为了让韩言把卷宗提出来,她再用供词和他对峙,让他走不脱身。
现在乾化帝这样说,就表明卷宗无假,只是没有写全,逃犯先抓后放,必然是有人在背后指使。案子的走向基本没变,但是却能保住兵马司,毕竟兵马司的公信力不能被轻易挑战。
沈安明白这些,没有吭声。这事被乾化帝现在压了下来,不代表他回头不会收拾韩言。众所周知,韩言是孙鄯的人,接下来有的热闹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