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开业
在给了钱清一张请柬后,沈安给城南府司的所有下属也一人发了封她亲笔写的请柬,“明日是我们城南的好日子,这样大的喜事自然要带亲朋好友来分享。这些请柬你们邀请家人也好,邀请心上人也罢,全都由你们自己做主。”
众下属没想到自己竟然能得到大公主亲笔写的请柬,一张张疲惫的脸上都不由露出激动之色来,“多谢公主!”
所有人都从这张请柬上感受到了别样的重视,一时间全都百感交集,有些人甚至决定不将贴送外人,就给自家人留着,回头再供起来。
收买了一波人心后,沈安让他们都先忙去了,她自己则活动了番手腕,开始给她的‘亲朋好友’写请柬。
原主母族不在京都,好友一个都无,唯一一个能邀请的就是紫宸宫宫主。府司内其他人都会邀请亲眷,没道理她没动静。
将最后一封请柬给写好,沈安吩咐人送去了紫宸宫。
她知道乾化帝肯定不会来,所以她只要姿态做足就行。
热热闹闹中,乾化十三年六月的最后一天悄然过去,最热的七月随之到来。
可能是这个时代还未有温室效应,夏天热归热,却不像后世那么极端。再加上七月一日天公异常作美,天上云层高结,地上凉风习习,却是一个难得的凉爽夏日。
沈安准备前往城南做前期准备,结果还没出门,就见一个十三四岁的华贵少年突然从大门外走进来。
看到少年,沈安微怔,而她身边的小满和万全则已经跪地行礼:“见过六皇子殿下。”
来人正是沈琚。
“你怎么来了?”其实沈安能猜到他来估计是得了乾化帝的旨意,代替他来看看如今的城南。
“父皇让我来的。”沈琚脸还未长开,带着一团可爱稚嫩的婴儿肥,说的话却不想他的脸那样让人喜欢,“我在宫里早就听人说你做了一件了不得的事,正好今天来看看有多了不得。”
沈安无言,最后只好带他一同去了城南府司。
在她走后,小满冷冷看了家令一眼。家令心头一颤,便知府内又要换一批人了。六皇子驾临这么大的事都无人提前知会,确实是他们的失职。
沈安姐弟俩抵达城南府司,进门沈琚见到前来汇报公务的林行简开口就满是恶意:“这就是你的那个男宠?”
林行简脸色当场就变了。
偏这还不是结束,后来温知让进来,这小子也是口无遮拦:“这个模样也不错,也是皇姐你的男宠?”
温知让认出了沈琚,只屈身行礼没有计较。沈安却有些头痛:“不想我现在送你回紫宸宫就给我闭嘴。”
沈琚撇了撇嘴,不高兴道:“我就是想看看到底是什么人把你迷的都不进宫看我了。”语气里怨意甚浓。
不怎么进宫这点沈安承认,紫宸宫她现在是能不进就不进,进了也和沈琚不是很亲近,但她没法将真实原因道出,“没办法,我很忙。现在我要办公,你自己边上玩去。不准离开兵马司给我添麻烦。”
“哦……”沈琚蔫蔫地挪开了点地方,人却没有离开值房,哪怕后来吃饭也都是陪着沈安在值房内用的饭。
他一点都不像个久困深宫孩子,外面热闹对他来说好像半点吸引力都没,相对于去看外面的世界,他反而更喜欢围着沈安打转。偶尔嘴欠说两句让人冒火的话,等被沈安呲了一顿就又老实边上窝着。
两刻钟就这样过去,很快集场那边来了人,说庆典就要开始,来请她提前过去。
沈安也担心集场那边出状况,就点头先带上沈琚先一步出发。
他们到集场时,集场内已有不少人,都是被集场边上的戏台动静给吸引来的百姓。
——这个戏台正是沈安特意做出来吸引人流的利器。从古至今,哪怕是后世,看热闹都是人的天性,更别说娱乐匮乏的现在。
此时戏台上铜锣鼓琴都摆着,偶尔一两声试音都引的行人纷纷靠近,可以预想等会儿杂剧开始整个集场会有多热闹。
“林千锋的人什么时候到?”沈安一边看一边问随行来的林行简。
城南府司人就这么点,陈胜男手下的李二等一众衙役今晚上负责城南的巡逻,防止盗窃之类的事发生,所以集场这边的秩序就得林千锋带人来维持。
这事她早跟林千锋打好了招呼。
“说是两刻钟后过来。”林行简道。
“让他们现在就来。”沈安道,“人好像越来越多了。”
这不是沈安的错觉。
城南集场这边这段时间本就极为隐忍注目,很多人想着这边的动静,哪怕是绕路都要专门过来瞧瞧怎么回事。这一瞧便是人潮聚集,再被戏台上锣鼓一吸引,于是上午刚开始大半个城南集场就已经站满了人。
沈安感觉这样下去不太行,杂剧还未开始,人就已经这么多,恐怕等会儿还会更多。于是她当机立断让人去兵马总司让他们再带人过来,“越多越好!”
过去这段时间内大家早就对她心服口服,当下哪怕心存疑惑但也还是按照她的吩咐去了。
也亏得沈安提前去通知了兵马总司,等兵马总司那边带人来集场时,整个集场的所有通道都被前来凑热闹的百姓给围堵的水泄不通。
人头攒动下,兵马总司领头来的那个军官脸都有些青。
幸好大公主提前把他们叫了过来,不然回头这边出现踩踏事故,问是就是他们这些人的责。
兵马总司的人先是阻了后面人往里头挤,再接着让人进集场内将里面的人按照区域分开。
等他们好不容易挤进去,就发现里面城南兵马司的那帮人也被这人潮给挤的灰头土脸,双方对望一眼,顿时颇有难兄难弟齐聚一堂相互眼泪汪汪之感。
此时天下书斋二楼,沈安见整个场面被兵马司给控制住,这才擦了下额头冒出的细汗。
她还是低估了人们凑热闹的天性。城南集场的人气比她预估的还要旺盛几倍。
此时此刻,不仅是她这样想,周围一圈铺子的老板也都在这般惊叹。
谁能想到呢,从今天早上开始他们的铺子里面就没缺过客人。
到现在客人自己进来没地方坐,已经自发十几个人拼一桌挤着,楼上楼下通通爆满,忙的店里的伙计一个个累到腿软不说,他们这些东家也都撸起了袖子亲自上场帮忙。
原本准备了今天一天的食材和货物半天就见了底,还是他们紧急找各种关系加购,这才勉强稳住局面。
如此忙碌的局面让暗中观察的某些商人一个个表情甚是难看。他们都不需要去看账单,也知道这里将来会是个多好的聚宝盆。若当时他们再加一手,现在大笔银子进的就是他们的口袋。
此时他们异常后悔为什么三月份那场竞价他们会走。那个时候但凡他们有点远见,后面都不需要和人撕扯,加价加的头破血流还没加过别人,还要在今天眼睁睁看着别人发财。
“早知道城南集场会变成这样,就是十万钱一年的租金我也愿意出啊。”可惜,人生没有早知道。
在他们的种种复杂情绪中,城南集场忙碌到所有人都未察觉时间飞逝。
等外面传来一连串鼓响时,铺子内忙碌的人们这才抽空抬头看看外面什么情况。可外面人头攒动他们哪看得到什么。好在这会儿店里的客人们也都被外面动静吸引了目光,他们这才能抽空垫脚看看发生了什么。
这一看,他们就见到集场人群之中,被兵马司强行划出的通道上,一身官袍的女子乘着坐辇被人抬进了场。
女子之后是一身着朱红袍服的少年。
紧接着又是一抬贵妇的坐辇……
普通的百姓哪知道他们是谁,可很快前头跪地的行礼声一一传开,大家这才知道大公主、六皇子,还有温夫人、荣安侯家大公子以及京都城内从前他们只听说过名号却从未亲眼见过的达官贵人们都来参加了这场庆典。
原来这等热闹竟然还会吸引这么贵人前来观看!
知道这点后,周围百姓也都跟着与有荣焉起来。
其实今日来的达官贵族份量大的没几个,除却沈安自己和沈琚,剩下也就温知让的母亲江夫人以及谢熠算的上顶级贵族,其余来的就要差上一截。
其他人顶级贵族不来的原因,固然有沈安没给他们递请柬的缘故,但沈安也知道他们不见得会来。
毕竟大庭广众之下,人又这么多,很多人自持身份不愿意在人前露面。今日江夫人会来,多半也是因为她是温知让的母亲,来是为了给儿子长脸。
“都坐吧。”沈安道。
收到请柬的贵宾们有专属的观席,沈安和沈琚地位最高,坐在坐前面也最中间的位置,其他人则依次根据地位排开。
坐在最后的边是城南府司主事们的家眷了。
相对于周围所有人都站着,他们能和贵人们坐在一块,他们已经十分心满意足。
贵宾区域这边刚坐好,正前方戏台上的人见贵客已至,忙打了个开始的手势,紧接着一阵高亢的锣鼓声便将所有人的心神都给吸引了过去。
接下来就是沉香劈山救母杂剧开演。
在座的所有人从前就只看过角抵戏。角抵戏剧情单薄,就逗大家一乐。他们开始也以为台上演的就是百戏,结果随着人物一一出场,大家才意识到这似乎和他们从前看过的角抵戏不一样。
原本只是来捧个场的贵人们不由自主坐直了身体,普通来看热闹的百姓们也渐渐被台上的剧情吸引声音小了下去,直到台上三圣母被山石压下,全场不管达官贵者还是贫贱百姓全都不由痛呼出声,紧接着议论声就沸腾了起来。
人群之外,正盯着场中秩序的温知让将大多数人的神情都看在眼底,心里突然生出一种说不出的感觉,紧接着他的目光不由自主落在最中间的沈安身上。
她也在看剧,而且看的还极为入迷,时不时还叫上一声好,看的出来她好像很喜欢这剧。
也是,她怎么会不喜欢。以目前大家对杂剧的喜欢程度,日后城南集场的人气必然会由此带动。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属于她的政绩。
“你说,她是怎么想出这些的?”温知让问的是同在身边盯紧着的林行简。
林行简道:“她又不是现在才做这些出人意料的事。”
温知让回想了一番,这倒也是,“听说大公主送了一处店铺给你们林家?”这样一株摇钱树,城南府司不会轻易脱手。送林家的那处商铺是唯一的例外。
这事林行简也是后来才从母亲那知道的。从一开始签约租赁契约的时候,他母亲签下的就和旁人不同。
“你想说什么?”林行简道。
“在想大公主对你们这般好,你会不会忘了你的弟弟。”
林行简唇色微白,突然,他笑了一声,“温大人,其实你也觉得她很难对付吧。”他视线看向人群正中的沈安,“你也看到了,你们温家摁不住她,孙党也不行,她有能耐有手段,往后还会有民心,但她却不会是你们的朋友。甚至,会成为你们最大的对手。”
温知让没有否认,“所以你怕了,不想与她为敌了?”
林行简反问他道:“温大人向来与大公主不对付,你于情于理都该是最希望大公主将差事给办砸的人,那为何这回办差会这般尽心尽力,处处尽善尽美?”
“那自然是因为……”话到中途,温知让突然不说话了。
然后他也跟着笑了起来。
为什么呢,因为他也想办点实事。而沈安,一直都很雷厉风行的做着实政。尽管他们各有立场,在这点上却是目标一致。所以他才愿意竭尽全力,林行简亦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