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未雨绸缪
沈安当然明白乾化帝说的这个信任是什么,无非是想要她继续出力而已。她面上当即露出感动之色:“儿臣明白。儿臣必不辜负父皇您的厚望。”
得了沈安的表态,乾化帝像了却一桩心事一般心情大好。他再次留沈安在宫中与他一同用膳。
沈安不是很想留下来,谁知道那些饭菜里有没有仙水的痕迹,但表面她还是欢喜接受,只是吃的时候十分克制,尽量吃本身就含水量多的菜,米饭之类基本没碰。
吃完离开紫宸宫,一上马车她就抠嗓子眼将刚吃的全都给吐了出来,吐完她吩咐小满:“接下来多叮嘱我喝水。还有什么能清毒的药你也给我来点。”
小满当即现在就去掏药包,“公主您吃了什么?”
“不知道。”谁知道那仙水里有什么,“小心为上。”
灌了一整壶温茶,又吃了一枚清毒丸,沈安回到府内又吐了一顿。这回纯是被水给撑的。
她这模样把小满给吓到不行,一路给她把脉,生怕她吃了什么不干净的动静自己没查出来。
“小问题。”沈安漱口擦嘴,让人将林行简叫来。
今日沈安进宫林行简是知道的。现在听她要召见自己,他猜测有可能是陛下已经给她定好了驸马。
前两天刚下了场雪,林行简前往映晖堂一路银装素裹,他却无心欣赏,只沉默前行。
见他来,沈安屏退其他人,同他道:“父皇给我定了驸马。”
果然。
林行简已经做好了准备,“恭喜公主。”
“先别急着恭喜,”沈安道,“你可知道定是谁?”
听她语气不对,林行简不由疑惑看向她。
沈安也不卖关子,“是谢熠。想不到吧。”
谢熠背后是谢庭运。谢庭运掌管北军。乾化帝不愿意她同李骞夫妻和睦,就是担心她同李家有勾结。现在他却给她和谢熠指婚,这是因为他对谢庭运足够信任?
不。倘若乾化帝知道她活不久呢?
一个将死之人,就是给她金山也不用担心她夺走。
沈安想到的,身为另一个知情人的林行简自然也很快明白了她的意思,“草民确实没想到。”不仅没想到谢熠是驸马,更没想到元金会是陛下的人。
虎毒还不食子,陛下他这是压根没把公主当自己的孩子看待。
若说进门之前他心中还怅然弥漫,可现在他已经觉得自己那点隐秘的情愫算不得什么了。
“从前楚国赵太后摄政,后来为防止太后摄政之事再有,楚王立储君时便让人杀掉了储君生母。”林行简从这件事里已经窥见了许多,“六皇子对您太过亲近依赖,陛下他是想立六皇子为储君但又不想将来六皇子处处都听您的。”所以才未雨绸缪。
陛下既然属意六殿下,那现在的太子……
“公主,您要心里有个准备。”林行简提醒完见沈安脸上没有任何意外之色,便知她恐怕心中早有察觉。
室内沈安思索片刻,道:“晚点我会去见傅老一趟,你一起去吧。”抬眼她见林行简目露疑惑,不由笑了声,“我没想一直把你困在我这府中。父皇都给了我那么大一个诱饵,我总该回报点什么。你也一起去听听,以后能做什么你也好心里有点数。”
将一个人一生困着那太残忍,他有他的抱负,她会助他实现。
稍微休息了片刻,下午沈安就带着林行简去了丞相府。她同傅博行聊了许久,傍晚才离开。
回来后,家令前来禀告,说是褚家那边送了请柬过来。沈安将请柬接过来一看,发现请柬里还夹杂着一封书信。
这书信是褚清写的,里面有不少北地的消息,其中一条最惹沈安注意——猃狁王疑似旧疾复发,下面的王子个个蠢蠢欲动。
看到这的时候沈安心里是激动的。对她来说,北地的猃狁是个巨大的威胁。如果镇北军防不住猃狁,她只能祭出热武器驱逐。但这东西一出,影响太大,还不一定都是正面的,她自己也可能会被反噬,在没有掌控全局或者逼不得已之前,她并不想冒这个险。
现在猃狁王旧疾复发让沈安看到了停战的希望。
大周太需要休养生息,而且接下来朝局也会有大变动。若那时没有外患,那这次变动平稳度过的概率会大很多。
稍微平复心绪,沈安继续往后看。后面就是褚清对李骞很是夸赞,认为他相对于他的父亲青出于蓝,字字句句都在暗示李骞会是一大助力她得收入麾下。
将信件反复看了三遍,沈安才将之烧毁,然后吩咐小满道:“你写个求长生不死药的剧,再送去周和非那让他找人演,之后再让李二他们大肆宣扬此剧。记住此事不要让人知道是我授的意。”
她本来觉得光有仙壶就够了,可现在乾化帝既然要她死,她自然得回敬点什么。
由方士的仙壶时间久了必然会损耗人,他肯定也想找东西掩盖仙壶的坏处。那她就送他一场东风,看他能不能抓住机会给乾化帝塞一些汞炼的丹了。
此刻,另外一边的荣安侯府,王和宁此刻看着突然从军营里回来的丈夫也有些惊讶:“这是发生了什么事?”
谢庭运看着妻子道:“陛下召你我二人一同进宫。”
两个人都见。
王和宁心一突,想到了儿子的婚事。她没有官职,陛下若有政务要事自然不会要一并召见她,现在是他们夫妻二人都见,她所能想到的就是这个。
不论她心中如何猜测,这宫还是得进。
就在夫妻二人刚要出门之际,他们碰到了下值归来的儿子。
儿子这几天都闷闷不乐,王和宁估摸着过段时日可能就好了,现在看来……
王和宁神色复杂地看了眼儿子,什么也没说,先登上了进宫的马车。
半个时辰后,谢庭运和王和宁从宫里回了荣安侯府。一进门,他们就见儿子正在厅中等待他们。
一见他们回来,他当即迎了上来询问:“是发生了何事?”
看着儿子眼中的关切,王和宁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她叹了口气,没说话。
谢熠见她这般神色以为是家族遇到了什么难事,心中正往下沉,然后就听父亲沉声道:“陛下召我们这番进宫,是想给你指门婚婚。”
“指婚?”谢熠万万没想到是因为他的事,他第一感觉就是不愿,但他已经不是从前什么都喜形于色的小孩,因此还能沉住气询问:“陛下指的是谁?”
“长公主。”
谢熠蓦然瞪大了眼睛,久久说不出话来。
见他这般,谢庭运安抚道:“陛下开恩,并没当场拍板,而是让我们回府考虑。这门亲事你若不愿意,为父自会想办法回绝。”
他旁边王和宁眼角抽搐了一下,谢熠则已回过神,他没急着说自己的想法,而是询问父亲:“这门赐婚会让您为难吗?”
谢庭运明白儿子担心的是什么,他心里颇为宽慰道:“若是我们私下与长公主有来往陛下必然会猜忌,但现在是陛下开口,我们只是照做那就并无不妥。”
“那我愿意。”谢熠道。
谢庭运反而还想劝他:“长公主身边有人的事我也听说了,你不必委屈自己。这门婚事我若是回绝,陛下就算不高兴,但也不会太为难我们,所以你只需按你自己的心意来就好。”
事已至此,谢熠干脆同父亲坦白:“爹,我一直都心悦长公主。”
“……”谢庭运愣住,接着他看向了身边的妻子。
面对他的目光,王和宁只微微将脸撇去一旁。
其实谢庭运此刻已经明白过来,“是那年让你去渭城……”
“是在渭城之前。”谢熠道。很多事他后知后觉,等再一一回想才发现其实很早之前他就已经动了心,只是那时他不知道。
王和宁此时插话:“长公主之前送来的皮影戏他到现在都还珍藏着。我这段时日张罗他的亲事,就是不想他走错路,谁知道呢,世间事竟这般阴差阳错。只是长公主对那林行简偏宠的很,我就怕他入了府日后会受委屈。”
听到林行简,谢熠就想到了那日在水榭见到的一幕,他心中顿时酸涩不已,但他还是安慰父母道:“不会的。之前长公主成亲,都将林行简送去了百工园。只要他不在我眼前,就不会有事的。”
“你傻啊,”王和宁恨铁不成钢,“就不能趁着这个机会直接让长公主把人送走?”
谢熠只是笑。他不好告诉母亲,他真正的对手并不是林行简。
看他们母子俩已经商议起了入府的事,谢庭运叹了口气,觉得也不是不行,“这事以后再说。我们同长公主结姻,该处理的人她自会处理。现在反倒是你。”他看向儿子,“你对长公主的心意不能让外人知晓,明白吗?”
谢熠明白。
他们谢家是陛下的人。陛下乐意看到他们为他排忧,绝不乐意见到他们倒向长公主。
“我不会让您和母亲为难的。”他道。
这边谢熠一同意,谢庭运很快就进宫回了话。两边都同意了,赐婚圣旨便下了下来。
京都权贵也都做好了长公主即将成亲的准备,但听到同她结亲的是谢家,仍旧惊讶不已。
外面的氛围逐渐微妙,此刻镇北侯府林蕙和得到消息却止不住冷笑,她颇为气不顺地同榻上昏迷不醒的丈夫道:“陛下真是狠心。利用了一回两回还不够,还要再来第三回 。被人当作棋子一样随意操控,长公主怎么可能不争。你且看着吧,长公主不是一般人,迟早有他后悔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