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许淮朝的手机叮咚一声响了。
伊思琪侧目,看见他心虚地将手机屏幕侧了侧,发了会儿消息,旋即很快起身。
“倪导有个新戏喊我过去试镜,今晚你先睡。”
这明显是假话。
伊思琪心中一沉。
但她没有资格说不可以。
因为这婚是她骗来的。
现在比起自己心底的那点儿微不足道的,对沈杏的嫉妒,她开始焦头烂额地思考起老公疑似出轨怎么办。
-
夜色深重,车子平缓地行驶向前。
池礼开着车,姿态闲适,光影随着车子的移动在他的脸上缓缓流动,照亮他弯起来的唇角。
身旁副驾驶位上坐着沈杏,被他逮上车的少女这会儿正在完美演绎着“眼观鼻鼻观心”。
沈杏原本准备下了节目就开溜的——道德是什么,能吃吗?她做回用完就丢的恶女怎么了?
可惜人一到地下停车场,就被池礼麻溜地逮住。
眼前的光都被他高大的身躯挡住。
身高气场都被全面压制,他垂头微笑着问她:“去哪?”
眼见逃跑计划行不通,沈杏乖乖跟着他上了车,软声道:“我就是来找你的嘛。”
这话里的可信度为0,但胜在带着几分识时务的乖巧,池礼唇角的笑意扩开,载着她往回程路上开。
沈杏坐在副驾驶,浑身不自在。
他不说话,但唇角一直高高扬着,总觉得空气里弥漫着几分尴尬,她艰难措辞,说出一句“谢谢你。”
池礼将一个奶茶杯递到她手里,“白开水,热的。”
沈杏下意识去接,又听见他一声笑:“以前怼我的时候不是挺能耐。现在只会说谢谢了?”
那杯子捧在手心里温度刚好,与杯壁触碰的手掌很快就热了起来。
沈杏大脑一片空白,低头就着吸管抿一口热水,是温的。
她干脆就安安静静咬着吸管,看着窗外不停变换的车流发了会儿呆,也不晓得池礼要同她说些什么。
车子在一个红绿灯路口停了下来。
等红绿灯的当儿,他侧过脸来。
捧着奶茶杯的指尖一秒变白,她佯装没有感受到他投来的那一抹视线,继续专心致志喝水。
池礼莞尔。
“人都上车多久了还攥着安全带,我能吃了你?”
她下意识低头,才发现自己一只手抓着奶茶杯,另一只手则紧紧攥着安全带。
一瞬间有点儿被戳穿的恼羞成怒,忙怼了回去:
“抓个安全带怎么了?我喜欢,你管得着幺。”
她说话的时候,终于放弃折磨那根已经被咬得不成样的吸管。
池礼的目光在上面停留两秒,强忍住想要摸摸她的脑袋,好让她不要那么紧张的手。
沈杏被他直勾勾的目光看得更加折磨。
明明刚刚说出来的话火。药。味十足,换做以前他们俩能你来我往互怼好几十个回合,但现在池礼明显犯规,她懊恼地避着他的目光,转而继续折磨嘴里的吸管。
前面的红绿灯已经由红色变成了绿色。
池礼发动汽车,象是半点没有被她的攻击性影响,“行,我不管你。”
“你自己自在点儿。”
他这态度,很像以前他们要好的时候。
沈杏唇微松,那根被她折磨到一塌糊涂的吸管被放开,折角尖锐地戳了戳她的嘴唇。
她想说他好奇怪,但怕他真的同她解释自己为什么奇怪。
千言万语哽在喉头,最后干脆什么也没说。
车里一时沉默,唯有车载音乐在狭小空间里静静流淌。
沈杏听了一会儿,听出这首歌是《tears in your eyes》。
在听到那句“I'll turn it around”时,忍不住下意识抬眼看了池礼一眼。
不知道是恰好还是故意。
在他感受到她的目光,要偏过脸看向她的同时,她飞快将脸别向另一边。
视线中是窗外车水马龙的城市,霓虹声色的夜景,以及……
车窗上的,被映出的她的无措、茫然。
还有一点点,不自觉弯起来,又被用力抿住的唇角。
第32章
车子缓缓驶进小区, 池礼的电话响了。
他连接的是车载音响,要是将电话接起,整个车内都能听见。
他几乎没有犹豫, 点下接听键。
沈杏忙打开车窗, 凛冽的风一秒灌入, 吹得她直打一个哆嗦。
“关上。”
突如其来的冷风将池礼额前的发吹起,他侧过脸,看着她恨不能探出车外与世隔绝的脑袋, 无语了下。
“没什么不能一起听的,你掩耳盗铃干什么?”
沈杏:“……”
被如此直白地戳破小心思,她鼓了下腮帮子, 很想大声哔哔才不是因为这个,一张嘴, 门牙被风吹得像两颗冰锥, 于是任由池礼摁下中控按钮,车窗缓缓上升,终将那些喧嚣和冰冷隔绝。
她干脆又开始低下头专心致志看那个奶茶杯上的广告语。
池礼平息完这场短暂的小风波,示意电话那头的人可以开口:“你说。”
“热搜已经撤掉了,不过猜测你们离婚的人还是挺多的。阿礼, 你都说了什么?”
撤热搜?
虽然沈杏已经尽量试图让自己不去在意他们的交谈,但她的耳朵并不是聋的, 暂时也没能掌握自动关上的功能,因此周正说的话一字不漏地进了她的耳朵,并且经过大脑的处理, 一点点地在脑中形成逻辑。
——好像也和她有点儿关系?
池礼睨了一眼正盯着奶茶杯发懵的沈杏。
“我说了什么, 你要不要来解释一下?”
沈杏原本还保持淡定——在意识到池礼这句话是对着她说的时候, 耳根瞬间不争气地“噌”一下红了。
在周正问出“你俩在一起啊?”的同时飞快地转过脸:“不要!”
拜托, 她怎么解释?
说池礼当着所有观众的面说他们天作之合、天生一对吗?
那真的会很羞耻好吗!
池礼在她的无声抓狂里轻笑一声,同周正道:“行,我等会给你回电话。”
周正:“好。”
电话被很果断地挂断了。
沈杏按捺不住好奇,又问:
“撤什么热搜?”
车子已经开到了住处的楼下,池礼将方向盘回正,淡淡道:“很多网友在猜测我们官宣离婚。”
沈杏费解:“这说一下也没什么吧。”
反正如果他们迟早有一天会走到那一步,这样还算提早给大家预警了呢,说不定到时候真的离婚,评论全都是“终于离了”、“早就知道这对会离”。
“但你也知道事实并不是这样。”
他转过脸来。
沈杏注意到他把车停下,落下手刹。
这回不是简单的侧目,而是将大半个身子都转过来,和她面对面地对望。
大脑停滞了数秒,脑袋里含含糊糊,被刚才那作乱的风搅成一团浆糊。
中华文字为什么要这么博大精深?
简简单单一句话,为什么能有好几种理解方式?
在被那双深黑色瞳眸盯着的时候,有那么一秒沈杏真的以为他话里带着某种暗示。
她率先别开目光,伸手将安全带解开,打开车门。
“今晚谢谢你,再见。”
池礼莞尔,看着她下车。
刚要开口,又见她关门前做了个提溜的动作,好似将一只什么玩意儿拽了上来,还伸手在那无形的小家伙屁股上轻拍了一下。
非常精彩的一段无实物表演,要是手没在抖的话可以打满分。
他的唇角已经开始弯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