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面容削瘦,身躯干瘦,浑身的皮肤呈现一种不健康的苍白,鼻子里插着一根输氧管,静静地躺在床上,彷佛只是一个瘦弱晕厥过去的病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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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看到躺在病床上,五官英俊的像画报中的男人,祝馨心里的震惊不是一点半点。
竟然是他,那位在后世报纸电视上,多次提及为我国各项军事武器研究,做出巨大贡献的科研大佬之一。
他的名头响彻全国,没想到电视上那白发苍苍的老人,在这个时候是如此的年轻,更没想到的是,他现在成为了一个植物人。
祝馨望着床上的卲晏枢许久,忽然想起来,这种军事上的科研大佬,在国家强大之前,都是属于国家重点保护的人才,他们为了隐藏自己的身份,都会隐姓埋名,在国家秘密基地里工作,被军人重重保护,卲晏枢按理应该在东风之类的基地里,怎么会住在机械厂的干部大院里?
这时候有许多间谍,为了阻拦我国军事武器发展,会不断派遣各种间谍,专门暗杀这种军事型科研专家。
难道,卲晏枢出车祸,变成植物人的背后,是遭到了间谍的暗杀?
他这个年纪早已娶妻生子,那他的妻子呢,祝馨从进门到现在,都没有看到他的妻子,他妻子去哪了?
屋外响起一阵婴儿啼哭声,伴随着王新凤哄孩子的声音,祝馨走出房门,顺着孩子的啼哭声,来到左侧一个房间。
房门半开,一个唇红齿白,白白胖胖,头发有些卷,看起来有七八个月大的婴儿,正趴在床上嚎啕大哭。
他穿着一件高领毛衣,一张小脸哭得通红,王新凤在旁边手忙脚乱地兑牛奶,接着将他抱在怀里,拿奶瓶给他喂奶。
婴儿偏开头,不吃牛奶,一直啼哭不已。
“万里怎么了,不是饿了吗,吃啊。”王新凤以为是自己兑得牛奶太烫了,直接用嘴就着奶嘴吸了一口,觉得牛奶不烫,用袖子稍微擦了一下奶嘴,就往邵万里的嘴里递,“快喝吧,喝完就不饿了。”
邵万里唰地一下扭开小脑袋,小手小脚不断扑腾,嘴里依旧啼哭。
王新凤皱起眉头,将奶嘴往他嘴里继续送,他继续扭头,就是不喝牛奶。
王新凤喂了几次,他还是不喝,王新凤忍不住发,将他一把放回床上,将手中的奶瓶仍在一边,气汹汹地瞪着邵万里:“你到底想干啥啊!你不喝牛奶,你一直哭个什么劲儿?你要一直哭,让你奶奶听见,她又得训我,说我没照顾好你,说你吵了!”
小婴儿不经吓,被她一凶,哭得更凶了。
祝馨看不过去,站在门口提醒,“王同志,小孩子一直哭,不一定是饿了,可能是他生病了,又或者尿了,湿了,衣服穿得太厚的缘故,你别凶他啊,摸摸他的额头烫不烫。”
她在现代的时候,没少帮堂兄表妹带孩子,他们住得离她近,一有什么事情没办法带孩子,就把孩子扔给她带,她推迟不过去,只能硬着头皮带。
家里几个侄子侄女,她都带过,她虽然没有结婚生孩子,但带孩子还是有一套的。
“怎么生病了,他门都没出过,不可能生病!我才给换了尿布,他也不能尿了......”王新凤下意识地反驳,忽然觉得不对劲,回头看到站在门口的祝馨,凶巴巴道:“要你多嘴,你一个没结婚生孩子的黄毛丫头,懂带孩子么?我都生了两个小孩了,不比你有经验。”
祝馨无语,她好心提点,还被当成驴肝肺。
“那你等着晏阿姨上来训你吧。”祝馨说完这话,转身下楼。
不是她不想帮那孩子,那孩子长得粉雕玉琢,白白嫩嫩,看得就让人喜欢,她也想看看那孩子究竟为什么哭。
可照顾婴孩的人不是她,她初来乍到,也不能越俎代庖,去干人家的工作,她出言提醒,已经是仁至义尽。
王新凤要不听她的,任由孩子哭闹,晏曼如听见自然会上楼查看究竟,她这个新来的保姆,还是不要去掺和,惹人讨厌的好。
祝馨下了楼,走去一楼的厨房。
厨房不大,收拾的挺干净,里面一应调料俱全,柜子里放有大袋的米面,还有一些土豆红薯,冰箱里放着一些新鲜的瓜果蔬菜,还有一条鱼,一大块猪肉。
晏曼如让她想吃什么做什么,想来是因为晏曼如是沪市人,口味极叼,吃不惯粗粮,只吃细粮。
而且晏曼如有稳定的工作,儿子又是国家保护的科研人员,国家会优待其家属,物资都是优先供应,份量管够,所以晏曼如不缺吃喝,也不会苛待家里的保姆,让她们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这么大方的雇主,在这个吃穿不饱的年代算是罕见了,多少雇主生怕家里的保姆多吃一点,每天都让保姆限量做饭吃饭,时时刻刻盯着保姆的一举一动,就怕保姆背着他们偷吃。
唯一不好的是,邵家厨房里用的是煤炉,因为这年代还没有大量开发使用煤气、天然气,住在城里的人们,基本都用煤炉做饭。
祝馨是南方人,只在很小的时候用过一次煤炉,对煤炉生火不太熟悉,弄了好半天,才把煤炉烧起来。
天色已经很晚了,祝馨做饭做菜也来不及了,就舀了一小碗白面,做了一晚手工面对付吃一口,接着在炉子上烧了一大锅热水,打算洗澡。
坐了两天两夜的火车来到四九城,祝馨身上都有味儿,别说晏曼如是个爱干净的人,见不得脏兮兮的人,就是她自己,两天两夜不洗澡,心里也不舒坦。
她上楼拿换洗衣服,王新凤抱着孩子站在她房间外门口,看到她上楼来,王新凤将手中一套藏青色碎花的棉袄放在她手里,“喏,晏姨让我给你找得棉衣。”
祝馨接过衣服,刚要说谢谢,王新凤转身就走,走之前还对她说:“晏姨不值班的时候,早上七点起床,她不太爱吃面食,爱吃米饭和偏甜口的本帮菜。邵先生现在的身体只能吃些粥和面汤,白天的时候会有一位护士过来给他检查身体和喂食。万里喜欢吃有味道的辅食,你少放点盐就行了。”
这是在告诉她,邵家人的口味?
祝馨惊讶,没想到王新凤会告诉她这些事情。
一看邵万里的高领毛衣换了,穿了一件宽松舒适的圆领小毛衣,小脸没有之前那么红了,小嘴啃着指头,趴在王新凤的肩膀上,黑葡萄一般黝黑的眼睛好奇得看着她。
她便心里明白,先前小万里哭,是因为穿了高领衣服,衣服穿得太厚,加上屋里暖气十足,给热哭的。
王新凤被她提醒过后,给孩子换了薄点的衣衫穿,孩子舒服了,就不哭闹了,晏曼如也不会上楼来看孩子。
王新凤给她送衣服,给她提醒邵家人的口味,也算是变相还她一个人情。
这就有意思了,她还以为王新凤故意针对她,不会给她好脸色看呢,没想到也会还人情啊。
不过王新凤好像特别怕晏曼如?
晏曼如看着挺年轻,实际已经五十五岁了,她这个年纪,在这个年代,按理早该退休了,她怎么还要上班呢?
难道是退休返聘,又或者技术太好,军区那边不放人?
雇主家的事情,祝馨不好打探太多,洗完澡,她把锅里剩下的热水舀进搪瓷脸盆里,兑好凉水,拎着帕子上楼,给卲晏枢擦身体。
给陌生男人擦洗身体这种事情,放在别的女同志身上,或许会觉得不好意思。
但祝馨是现代人,她在现代也谈过两任男朋友,除了突破最后的底线,她跟男朋友们该做的事情都做了。
给自己打工的老板,还是一位为我国做出巨大贡献的科研专家擦身体,她没有半点不好意思,还有一点激动。
她向来崇拜这种为国家做出真正贡献的专家,卲晏枢还长得这么英俊,能为这样的人物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一点事情,也算是变相为国家做出贡献了,她能不激动么。
卲晏枢在病床上躺了半年,人还没到瘦脱型的地步,衣服穿得干干净净的,身上也没有奇怪的味道,想来是被人一直精心照料的缘故。
屋里暖气十足,卲晏枢就穿着一件轻薄的浅色纯白睡衣,身上盖着一床同样轻薄的棉被。
祝馨掀开棉被,伸手解开卲晏枢的衣扣,边解,边小声说:“邵先生,我叫祝馨,从今天开始由我照顾你,给你擦洗身体是我的工作,不是故意占你便宜的,还请你谅解。”
她在现代的时候,曾经看过一篇关于植物人的报导,据说植物人并不是人们想象中的对外界一无所知的活死人,他们其实也有一定的意识,只是他们无法控制自己的意识,如坠入无边虚空中,在天地之间四处飘荡。
他们能听见外面的声音和动静,但没办法清醒,所以面对无法醒来的植物人,也该给与他们足够的关心和尊重,不能在他们面前胡言乱语,伤他们的心。
衣扣缓缓解开,卲晏枢那清瘦的身躯渐渐呈现在眼前,祝馨楞了一下,因为衣服解开以后,她能看见卲晏枢胸腔腹部,有明显的枪伤和刀疤疤痕,每道伤疤丑陋又狰狞,足见当时受伤有多严重。
而在那惨白的肤色下,邵晏枢身体上的一根根肋骨清晰可见,他在床上才躺半年时间,就已经瘦弱到如此,祝馨不敢想,他要是再这么躺下去,他会变成什么样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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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植物人长久躺在病床上,没有运动,四肢就会渐渐萎缩,身体各项机能也会下降,最终失去功能。
虽然知道卲晏枢最终会醒,但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会醒,要是他在床上躺个三五年才醒,那他醒过来以后,身体也会大不如从前,还怎么做研究,为我国做出贡献。
祝馨不由有些心疼,在六零年代,像卲晏枢这样为我国做出奉献的各种科研专家,不知道付出了多少牺牲和鲜血,才研究出了各种各样先进的武器,让我们国家强大起来,渐渐在国际站稳脚步,让我国不再受别人欺负。
身为和平时代出身的孩子,见证了祖国的繁荣昌盛,也享受了先辈们拼死换来的和平安宁,祝馨心中生出一种责任使命感。
她要好好照顾卲晏枢,想尽一切办法,尽早让卲晏枢苏醒,让他少受点罪,早点投入科研事业中。
她拿起盆子里的热帕子拧了拧,仔细地给卲晏枢擦了两遍上身,给他换了一件干净柔软的睡衣,又脱掉他的裤子,给他擦拭下、身。
两条腿擦完,就该擦某个位置了。
祝馨望着穿了内裤的某个位置,犹豫了一下,最终决定该擦就擦。
她是保姆,她的工作就是要照顾雇主,晏曼如特意嘱咐她,要把卲晏枢身体打理干净,要光把其他位置都打理干净了,就这个位置不打理,万一哪天臭了,腌臜了,晏曼如不得骂她,辞退她,她就没工作做了。
反正卲晏枢现在是个植物人,她也不是这个年代牵个小手就不好意思的害羞女同志,她只是做份内工作,没什么大不了的。
祝馨在心中安慰着自己,想了想,对闭着眼的卲晏枢说:“邵先生,我给你擦下、身了啊,你不要怪我哦,晏姨叮嘱我要把你打理清爽的,我不能不做。”
再次拧干帕子,祝馨闭着眼睛,脱掉裤头,将帕子缓缓伸了过去......
做完这一切,祝馨给卲晏枢穿上干净的裤子,盖上棉被,端起水盆,头也不回地离开。
实在是头一次给陌生男人做这种事情,祝馨还是免不了的脸红心跳,不好意思。
这一晚,她睡在卲晏枢隔壁的小房间里,享受着屋里暖和的暖气,盖着柔软的被子,睡得特别香甜。
第二天一大早,没有手机和闹钟提醒的祝馨,在早上六点钟的时候准时清醒。
倒不是她生物钟准确,而是天刚亮,她就听见附近有公鸡此起彼伏的啼叫声,夹杂着家里邵万里那个小婴孩啼哭的声音,也不知道这机械厂干部大院,是谁在养鸡。
洗漱过后,祝馨打着哈欠下楼,王新凤上完厕所出来,看到她后,语气轻飘飘地说:“我爱吃面食,尤其爱吃饺子、包子之类的面食,今天我想吃猪肉馅的包子,你给我做两个,记得要做大葱馅料的,多放点麻油。”
那颐指气使的语气,彷佛她是邵家的主人,想吃什么,祝馨就得给她做什么。
祝馨不由好笑,昨晚王新凤给拿她棉衣,告知她邵家人的口味,她还以为王新凤转了性子,不是故意针对她的,就是单纯的瞧不上她。
现在看来,这个王新凤是太把自己当回事儿,趁雇主不在,在邵家作威作福呢。
祝馨懒得搭理她,下楼去厨房,拿出冰箱里的菜肴,琢磨着做什么菜。
冰箱里的菜不多,有几个蔫哒哒的土豆,一颗大白菜,另外还有几个青椒,两个圆头榨菜,然后就是鱼和肉。
祝馨知道这年代交通不发达,也没有物流,更没有国家大力扶持得全国开菜市场的政策,普通民众想吃菜,只能吃本地种植的蔬菜。
如今是冬季,在寒冷的北方,哪怕有地方部门耗费精力用暖棚种菜,但种出来的新鲜蔬菜数量稀少,完全不够供应一个地区的人们。
通常新鲜的菜,都是优先供应国家干部及单位工厂的食堂,其他的蔬菜再运往各地区的供销社或者副食店,进行限量供应,百姓们想吃新鲜的蔬菜,得一大早起床去抢,才能抢到。
邵家冰箱里还有存菜,应该是机械厂的后勤每天新鲜供应的,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给邵家送来。
既然晏曼如是沪市人,那当然要以晏曼如的口味为主,王新凤昨天提点她,晏曼如不爱吃面食,爱吃本帮菜,也不知道是真的假的。
这年头人人都吃不饱饭,哪怕晏曼如一直生活条件优渥,在缺吃少穿的年代,面粉和大米这种精细粮食,寻常人家都难得吃上两回,晏曼如应该不至于吃太多,对面食挑食。
祝馨决定多做两种不同口味的早点,看看晏曼如究竟是个什么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