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白的祝主任,我最多住半个月就回家。”
当然了,牛应钢等人为了救孙红梅姐弟三人,跟吴婆子和那十一个土匪近身搏斗之时,都不同程度的受伤,在镇上的卫生院进行了简单包扎。
祝馨在卫生院的时候就对牛应钢说:“牛科长,等回到厂里后,你们的英雄事迹,我会进行全厂通报表扬,另外会给你们颁发一些奖金、补助及慰问品,让你们好好养伤。”
“嗐,这事儿说起来也是我这个安保科的科长失职,我竟然没发觉马永昌通匪,跟那帮土匪联手盗卖厂里的重要机械,拐卖了咱们厂里那么多的女眷。您给我们进行全厂通报表扬,我感觉我愧对厂里领导们的厚望啊。”牛应钢左手缠着绷带,嘴角还带着血迹,一脸惭愧地说。
“牛科长,这不是你的过错,人心隔肚皮,平时跟你称兄道弟的人,你怎么会知道他私底下究竟是人还鬼呢。你无须自责,你的人品,我是绝对信任的。”祝馨安抚他。
牛应钢此前在部队里担任副连长一职,他从部队里退下来来,本来该有更好的转业去处,比如去公安局当公安,去事业单位当干部等等。
但他觉得自己腿瘸了,脸上又有一道刀疤,完全有损国家公务员的形象,坚决不去事业单位,就转业到机械厂做个安保人员。
虽然后来凭借自己过硬的身体素质和认真工作的态度,逐渐升到了安保科的科长一位。
但是纵观他在机械厂工作的这十点多年里,他待人真诚,做事一丝不苟,不管春夏秋冬,身体舒不舒服,都一直坚守岗位,亲自带队在厂里巡逻,对妻子孩子、同事朋友都很好,大家对他口碑都不错。
祝馨相信,马永昌通匪的事情,他是真不知晓,真蒙在鼓里,才会听到马永昌的所作所为,惊愕之后,如此愧疚。
当然,马永昌做安保科副科长得好好的,为什么要通匪,要盗窃厂里的器械卖,拐卖厂里的无知妇女,只怕只有回到厂里,才有答案了。
孙念娣姐弟俩、费明,分别坐在牛应钢等人的车后,往首都方向的机械厂赶,回到机械厂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此刻机械厂已经乱成一团,因为早上那会儿,黎厌和邵晏枢设计引出倒卖厂里重要器械的内奸,涉及四名老职工、一名维修工程师,以及参与其中的安保科三名安保人员。
在发现上当之后,除了四名老职工被抓住,老实交代了事情起末后,另一名维修工程师,以及马永昌所代表的三个安保人员,竟然闻风跑了。
黎厌带着革委会的人,以及军区一支部队,去追马永昌等人去了。邵晏枢则跟厂里的领导们呆在厂里,该干什么就干什么。
祝馨刚回到厂里,就看到厂门口乌泱泱的一群人,她停下自行车,人群中就出来一个人,跟她招手打招呼:“祝主任,你可算回来了,厂里都乱成一锅粥了。”
是妇女协会会长杨爱琴,祝馨等孙红梅下了车,推着自行车走到杨爱琴的面前,“怎么了杨会长,发生什么事情了?”
杨爱琴就把厂里发生的事情,跟祝馨说了一遍,“马永昌那个畜生,竟然通匪,干下拐卖妇女和盗窃厂里重要器械贩卖的勾当!还放了那帮土匪进咱们厂里,任由那些土匪出入咱们厂和家属区,把他们偷盗的器械随意进行窝藏售卖!
更可恶的是,他们一直在物色家属区一些脑子不太灵光的女同志,将她们拐出机械厂,骗到偏远地区买卖。事情暴露之后,他们一窝蜂地跑了!
黎主任气得脸色铁青,举着枪,带着一群人追出去了。
老李则下令厂里的安保科人员,调查所有跟马永昌和土匪有关的人员,在家属区寻找土匪还没来得及贩卖出去的器械。”
祝馨回来的途中,已经猜测到黎厌他们接下来的动作,倒也没有意外,开口询问:“公安部的公安同志们来了吗?”
“来了,有刑侦科的公安同志,早跟着黎主任他们出去抓人了,现在在厂门口的,是在调查口供的民警。”杨爱琴指着人群中好几个穿着白色制服,戴着白色大盖帽的公安说。
祝馨点点头:“杨会长,来了这么多公安,相信他们和黎主任会把马永昌等人抓住的。我这跑了一天了,我还没吃饭呢,我就先回家弄点东西吃了再来好吗。”
话音刚落,李书记看到她回来了,以及看到站在厂门口,拿着照相机,不停拍照的费明,连忙走到祝馨面前,压低声音说:“小祝,今年年底,我会向组织部报告你在厂里的优秀事迹,让组织部通过你的党员审核,让你加入党内。但是咱们厂里出了器械被盗、职工家属女眷被拐的事情,这事儿,你能尽量压下来,让费大记者不要在报纸上报道这件事情,你看行吗?”
祝馨从做革委会副主任那天起,就写了一份入党申请,结果过去快两年了,她的入党申请也没通过。
祝馨之前就问过李书记,是怎么回事,李书记的回答是,上面有人压着。
至于谁压着她,其实也很好猜,任国豪的丁丁不是卸载了嘛,她得罪了任家和任国豪的姑姑,哪怕那不是她的主要过错,任国豪的姑姑也不可能轻易放过她,这不就压着她,不让她入党,成为党员。
不管她有再优秀的政绩,她没入党,没成为党员,她往上升的几率就不大。
换句话说,只要任国豪的姑姑一直压在她,她就只能是机械厂的革委会副主任,未来八年都没办法升职。
其实祝馨并没有往上升的想法,她做革委会副主任,存粹是被邵晏枢赶鸭子上架,不得不做。
按照她的现代思维,她更乐意做一份闲职,准点上班下班,没那么多事情做,那才是一桩美事呢。
不过被任国豪的姑姑压着,她也不服气,也好奇,李书记向组织部打报告,组织部的人,会通过她的入党申请吗?
李书记再过几年就要退休了,想再往上升职,估计也升不了,就想在退休之前保持好名声嘛,这两桩丑事,当然是能压则压。
祝馨摊着手说:“李书记,不是我不压下这件事情,是这两件事情影响太大了,厂里重要器械被盗,安保科副科长勾结土匪,贩卖厂里的器械和妇女,就算费大记者不报道,这两件事情也会从厂里职工嘴里传出去,引来别的报社记者前来报道。
到时候还不知道他们空口白牙,说成什么样呢,还不如让费大记者来报道,至少他在报道上面一直都是实话实说,不会胡乱报道。
而且,我觉得出了这两桩事儿,并不是咱们厂里领导的过错,谁能想到首都附近还有土匪在晃荡呢,又谁能想到,厂里会出内奸跟土匪里应外合干下这两桩事情。您就别操心了,顺其自然好吗?”
首都附近出现土匪,最大的责任是军区和武装部门,以及公安部门,他们没把土匪捉拿归案,导致了机械厂出事,上头真要问责,也是先问责这三方部门,他们机械厂只是顺带问责。
李书记也想到了这上头,一个头比两个大,“行了,我知道了,你快回去吧,你家邵工很担心你,都打算开车去找你了。”
祝馨就领着孙招娣姐弟三人到邵家去,实在是她们奔波一整天,真的一口饭都没吃,祝馨饿得头晕眼花。
孙家那边,孙父孙母肯定憋着一口气儿,要狠狠地揍孙红梅一顿呢,这会儿过了饭点了,食堂早没饭吃了,国营饭店也关门了,牛应钢他们还能回家让老婆做饭吃,孙红梅姐弟三人没地方吃饭,祝馨可不得带他们回家。
到了邵家,屋里亮着灯,祝馨还担心她今天离家一整天,邵晏枢母子二人,加上万里会饿肚子呢。
没想到一进屋,就看到桌上摆了一桌子饭菜,许久没见面的短头发保姆刘兰,擦着手上的水走出来道:“小祝,你回来了。邵工今天请我过来做饭,说你在外奔波一天,肯定饿坏了,让我多做点饭菜。我就按照你们西南地界的口味做了好几个菜,也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
“刘兰,好久不见,你比从前漂亮了不少。”祝馨很热情地跟刘兰握了握手,“你最近过得怎么样?我工作太忙,都没时间跟你唠嗑。”
“我妈前段时间生病,我回老家照顾她。没想到我妈是装病的,为了骗我回去嫁人,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回来呢。”
刘兰回握着她的手,笑着说:“我已经跟我的雇主钱主任说了,做到年底,我就不做保姆了,要回老家嫁人。”
祝馨一听,关怀问道:“可是你父母给你包办的婚姻?你要是不愿意嫁,你跟我说,我会想办法帮你。现在国家已经不准搞包办婚姻那一套了,你要受了委屈,一定要向当地的组织部及时反应,阻止你父母让你嫁人!”
“小祝,谢谢你,我还以为你这两年做了邵工的夫人,看不起我这样身份低微的保姆,不再跟我一起说话玩耍呢。原来是我误会了你,你一直都没变过,还是向以前那样热心肠。”
刘兰拍着祝馨的手说:“我父母没有给我包办婚姻,我是自愿回家嫁人的。我妈给我相中了一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我一直不想回家去,想多赚点钱攒嫁妆,我妈担心那小伙儿被别人的女同志相中抢走了,这才装病骗我回去,问我愿不愿意嫁。
那小伙儿相貌长得不错,又高又壮,干活儿一把好手,我第一眼就相中他了,跟他相处了几天,觉得他不错。
他又是我们隔壁村儿的,我小时候还跟他玩过,我们两家家里算是知根知底的,我们就商议过年前结婚。小祝,你要是有空的话儿,记得来我家吃喜酒啊!”
“原来是这样,那就提前恭喜你了刘兰,祝你婚后幸福美满,早生贵子。”祝馨看她说话羞答答的模样,不像是在说假话,从兜里掏出两块钱,递到她的手里,“我工作繁忙,你的喜酒我可能去吃不了,这是我给你的份子钱,你就算嫁人了,也记得常给我写信联络啊。”
一般人结婚,给个五毛钱的份子钱都算不错了,祝馨一下给两块钱,刘兰连忙婉拒:“小祝,你有那份心意就行了,这钱给得太多了,我不收。”
祝馨把钱推回到她的手里,“给你的,你就拿着,不然我可生气了。年后你一走,我们再见不知道要到何年,我挺舍不得你的,这钱算是我给你添箱底行吗?”
刘兰想到两人以后可能再也见不到面了,红了眼眶,到底不忍拂了她的好意,把钱收下了。
第105章
刘兰离开以后, 祝馨就领着孙红梅姐弟三人进屋里去。
孙红梅姐弟三人,是第一次到厂里大干部的家里吃饭,一进到邵家客厅, 看到客厅里摆的沙发茶几, 桌椅板凳、冰箱、缝纫机啥的,地面打扫的干干净净的, 给人一种富丽堂皇的感觉, 三人都感到十分局促。
他们从出生起,就一直住在孙家那十五个平方拥挤逼仄的屋子里,哪怕孙家人也挺爱干净的, 时常打扫家里, 可是家里的东西太多,住的人又多,再打扫, 也给人一种脏乱差的感觉。
而邵家,光客厅都有他们两个家大, 家里家具齐全, 什么都有, 最重要的是饭桌上的菜,他们看到有鱼有肉, 还有鸡蛋汤、素菜啥的,竟然一顿饭就做了四菜一汤,有两个肉菜,比他们过年吃得还要好。
孙红梅姐弟三人,既羡慕,又自卑,想到自己身上脏兮兮的一片, 都萌生了退意,都想找个借口,转头回家去。
祝馨看出他们的局促,拉着孙红梅三人走到厨房,“洗个手吃饭吧,到我这里来,不用客气。我们家也不是天天都吃肉的,我估计是邵工想着我带那么多人出去,可能没地儿吃饭,才让刘兰多做几个菜,好好招待你们。”
祝馨说完,就看见邵晏枢披着衣服下楼。
见到孙红梅姐弟三人,他没什么意外神色,态度温和的说:“孙红梅同志是吧,你的事情,我爱人昨天已经告诉我了。这饭菜是我特意让刘同志做给你们吃的,你们放心吃,吃饱了再回去。”
孙红梅看平日总穿着白衬衣、干部服,长得斯斯文文的邵工,没有任何不高兴的样子,松了口气,一边跟妹妹弟弟在水池边洗着手,一边对邵晏枢说:“那我们就恭敬不如从命,谢谢邵工程师你了。”
祝馨就问邵晏枢:“你们吃过了吗?”
邵晏枢拉着她的手,先上下打量她一圈,确定她没有受伤,这才拉着她往客厅走,“吃过了,桌上的饭菜是给你们留的。”
桌上的饭菜看起来跟没动过一样,也不知道他们究竟吃了啥。
不过有个随时惦记着自己的男人,自己不会做饭菜,还知道请人做一些她爱吃的菜放在饭桌上,祝馨心里暖暖的。
她垫着脚,在他脸上吧唧亲了一口,笑着说:“谢谢你啦邵工,等我吃完饭,再告诉你事情经过,以及你也把厂里抓内奸的事情,跟我说说好吗?”
祝馨很少主动亲邵晏枢,而且是在有外人的情况亲他,邵晏枢想起昨晚祝馨媚色无双的场景,眸色渐深,也不管有没有外人在,伸出一只手,扣住想要转头的祝馨后脑勺,低头吻了上去。
他其实不太会接吻,毕竟他之前没什么接吻经验。
但俗话说得好,孰能生巧,他都跟祝馨同床共枕好几个月了,在男女那事儿上,直接无师自通,哪怕不太会接吻,他也会本能地探索学习。
他以为当着外人的面儿,他低头吻祝馨,她会拒绝他,将他一把推开。
没想到他吻下来的那一瞬间,她反客为主,双手搂着他的颈子,舌尖如游蛇一般在他唇齿间游动,吻得他头皮发麻,浑身的血液跟着燥热起来。
这种感觉很短暂,因为他察觉到,祝馨要松开他,离开了。
他一把搂着她的纤腰,另一只扣着她的后脑勺,示意她继续。
也就在这个时候,挨着客厅的主卧,响起了一阵咳嗽声。
晏曼如牵着手拿画本的万里从屋里走出来,咳嗽一声道:“你俩注意点分寸,有客人在呢,你们这样像什么话!”
祝馨一把将邵晏枢推开,红着脸颊叫了一声:“妈,您跟万里还没睡呢。”
晏曼如说:“你没回来,我担心的睡不着,万里也想你想得睡不着。”
家里少了祝馨在,哪怕就一天的时间,晏曼如都感觉家里空唠唠的,好像少了一点什么,一直心欠欠的。
这种感觉,跟她家老头子死了那年的感觉一模一样,她哪里睡得着啊。
她都有这种感觉,更何况是离不开祝馨的邵晏枢父子。
万里看到祝馨,就向她冲过来,一把抱住她的大腿,仰头可怜兮兮地说:“妈妈,你去哪了。我想你,你不要丢下我。”
祝馨将他抱进怀里,“妈妈去捉坏蛋了,怎么会丢下你呢,你有没有乖乖吃饭?”
万里竖起白胖的食指说:“吃了,我吃了大大的一碗饭。”
“万里真棒。”祝馨在他的小脸上亲了一口,回头看到孙念娣、孙耀宗姐弟俩,捂着眼睛,站在厨房门口,不好意思过来的模样,好笑道:“都过来吃饭啊,站在厨房门口做什么。”
刘兰做饭的厨艺是很不错的,她做得鱼是焖烧鱼,鱼肉烧的软烂,酱汁浓郁,回口有点点辣,吃起来很不错。
肉是做得川菜经典的回锅肉,孙红梅姐弟三人挺爱吃,但是祝馨作为西南地界的吃货,就觉得这道菜,做的一般般。
首先肉没选对,没有用二刀肉或者是五花肉事先煮熟,然后冷却切成薄片,进油锅里炒成燕窝盏,也没有放传统的豆辨酱炒,辣椒也不辣,吃起来不难吃,就是跟真正的回锅肉吃起来不像是一道菜。
不过在这物资还不算丰厚多样的年代里,刘兰能把有限的食材和调料做到跟饭店差不多的味道,也是很有本事的。
吃完饭,孙红梅姐弟俩不顾祝馨的阻拦,非要收拾桌椅碗筷,洗完碗,这才千恩万谢地离开。
祝馨要去孙家,跟孙父孙母说道说道,替孙红梅求情嘛,就跟他们跑了一趟孙家。
等她再回到邵家,已经到了晚上十点左右了。
这会儿晏曼如已经睡了,祝馨又不在,万里挺生气的,一直闹着不睡觉。
邵晏枢不得已,把万里抱在他的房间床上,拿祝馨的衣服给万里抱着,慢慢哄万里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