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里看奶奶和爸爸都说辣,他好奇地也拿筷子夹一块兔丁吃进嘴里,顿时辣得斯哈斯哈,小嘴以肉眼所见的速度的红肿,他也没把兔丁给吐出来,而是低头刨一大口米饭,合着嘴里的兔丁拼命嚼着,把它吞咽下去,眼泪汪汪地看着祝馨说:“妈妈,我的舌头着火了。”
祝馨又好气,又好笑,赶紧给他倒了一杯放凉的冷开水给他喝,“妈妈是教育你不要浪费食物,但是你吃到自己受不了的辣东西,是完全可以吐出来的,不要勉强自己吃下去。
妈妈平时给你吃的辣菜,都只放了一点点的辣椒,是想你慢慢适应吃辣。
今天妈妈放得辣椒有点多,是想自己吃点重口味的,这辣度,你一个小孩子受不了。
你要是想吃兔子,妈妈下次再买一只做给你吃,给你做烤兔或者蘸水兔吃好不好。”
晏曼如听到她说突然想吃重口味的兔子,不动声色地瞄了一眼祝馨的肚子,什么都没说,看向邵晏枢。
邵晏枢接收到她的眼神,不太明白她的意思,吐出一块骨头,对祝馨说:“你想吃兔子肉,犯不着花肉票去副食店买,东寿村后面是一大片绵延的群山,山林之中藏有许多野鸡野兔子,有空我带你去打猎。”
“邵工,你别告诉我,咱们厂里有干部,经常去东寿村后面的群山打猎?打猎是要猎、枪的,干部私自拿枪打猎,这合适吗?”祝馨听他这说话的口气,就猜到了几分。
“他们用得民兵的气、枪打得,是合法打猎,并没有用子弹去打,也没有浪费国家的子弹和资源。”邵晏枢往她碗里夹了一块没有骨头的兔肉说:“四年前我刚来机械厂时,李书记和周厂长,还有厂里几位工程师,带我去山上打过一次猎。他们带着东寿村老乡们的猎狗一起去打得猎,猎了不少野味回来,在村里开得小灶,挺不错。”
祝馨对这年头的枪械型号及使用不太了解,却也明白,邵晏枢不会乱说,于是点头道:“行啊,有空你带我去打打猎,把妈和万里都带上,咱们一家人,相当于野游玩耍一天。”
可是在没有抓到黑鹰之前,他们一家人要出门去打猎,其实是件十分危险的事情。
不过东寿村后面的群山密林,离机械厂不过两三个小时的路程,一来一回,加上打猎的时间,不会超过一天,到时候把小李、小陈等人叫上一起去打猎,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
晚上,晏曼如在客厅,教万里认中草药的图本,祝馨坐在旁边,写这个月的批D任务总结。
邵晏枢洗完碗,上楼把祝馨放在枕头底下的微声手、枪出来,给她的枪进行仔细地保养及修整,确保她开枪之时,子弹不会卡壳、炸膛。
另外又把她的弹弓牛皮筋进行了调整,让橡皮筋的拉力更强,命中率更高。
他准备下楼的时候,又发现了祝馨放在抽屉里的一把合金铁弹珠手、枪,他一下想起来,这把手枪,好像当年苏娜也有过一把,是黎厌送得。
但是苏娜那把铁弹珠手枪早已损坏,如今祝馨也有一把合金铁弹珠枪,放在柜子里,一直没怎么用,他不用多想,也知道,这是黎厌送给祝馨用的。
等祝馨把万里哄睡,走到他的房间里,关上房门,看他坐在床边,看着床头柜不知道在想什么,祝馨就走过去问他:“坐在这里发什么楞呢?”
自从两人同房之后,祝馨就没再回小卧室里睡觉了,不是她不想回小卧室睡,而是邵晏枢缠着她,不让她去小卧室睡,总是说夫妻分床而睡像什么话。
祝馨不得已,只能让小小的万里自己睡觉了,每天晚上都会把万里哄睡了,再过来跟邵晏枢睡在一起。
但是吧,万里还在恋母期,时常半夜惊醒,哭嚎不已,祝馨听见,又得把去小房间把万里抱到主卧来,哄着他,跟她和邵晏枢一起入睡。
这会儿万里已经在小房间睡着了,按照往常惯例,她没来月事,邵晏枢总会缠着她这样那样。
今天却这么安静地坐在床边,真是稀奇。
“小祝,你还记得你问过我,万里是谁的孩子吗?”邵晏枢跟祝馨并排着,一起躺在床上道。
祝馨像往常一样,依偎在他的怀里,脑袋靠在他的胸膛边,让他的右手搂着她的纤腰,拉上被子盖在两人的身上道:“怎么,你想好要告诉我,谁是万里的父亲了?”
邵晏枢将她揽在怀里,亲了亲她的头发说:“聪明如你,一定早已猜到了万里的父亲是谁。我是想告诉你,小祝,你很美丽,哪怕你是已婚身份,也有不少男同志会不顾道德底线追求你。我希望你能看清楚他们的本性,在面对他们花言巧语的时候,能多想想我。我会尽力做到你理想中的丈夫、爱人,和你携手共度一生好吗?”
跟祝馨相处的时间越久,他就越来越迷恋这个小妻子,越不想跟她分离,他知道这并不是什么好事。
以他在东风基地的科研身份,他其实该斩断情丝,不该有妻子和孩子,要与家庭彻底断绝关系,一心投入东风基地,扎根在茫茫荒漠中,为祖国的武器弹药研究,毕生奉献。
可是人无完人,他是人,也是一个正常的男人,在经历了一系列的暗杀、濒临死亡、成为植物人,又被祝馨悉心照料苏醒,两人结为夫妻,一起经历很多事情,他很难不为祝馨动心,也很难割舍掉这个小家。
谁叫祝馨像个六边形全能女战士一样,能文能武,能下厨,做得一手好饭菜,身材也很曼妙,身上一直香喷喷的,十分有魅力。
哪怕祝馨跟他结婚了,她身边也有不少觊觎她,对她蠢蠢欲动,有想法的人。
这其中,就包括他的死对头,一直跟他作对,想撬他墙角的黎厌。
虽然黎厌已经在机械厂干了快一年的革委会主任,平时他也没怎么跟祝馨结交,但是黎厌那人的性格,邵晏枢很了解。
黎厌哪怕不喜欢祝馨,他也要想办法送东西给祝馨,在她面前刷存在,说些不着调的话,扰乱祝馨军心。
邵晏枢不能保证,祝馨会不会为此分心,会永远只做他的妻子。毕竟祝馨可从没有说过爱他,要跟他过一辈子的话。
想到黎厌送得那把合金铁砂弹枪,邵晏枢满腔的醋意,是遮都遮不住。
他也不管祝馨的婉拒,非得拉着祝馨,在她身上布下属于自己的印记才行。
孙红梅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在这一个星期里,煎熬无比的等着孙大花给她发电报。
她其实不明白,小吴同志为什么要过一个星期后才娶她过门,以她的冲动脾气,她当天就想跟着小吴同志走,直接嫁到他家去,做他的妻子,生米煮成熟饭,她爸妈想拦她,都没办法。
可是她堂姐孙大花说,人家小吴同志家里是正儿八经的人家,要先跟家里人商量,商量好了,才来迎娶她。
她要当天就跟着小吴同志到吴家去,那等于倒贴上门,指定被人家笑话,也就按奈住了那颗恨嫁的心。
孙红梅在工作岗位和家里茶思不想一个星期,她妈和她几个妹妹都看出她不对劲,问她出了什么事情,又或者是生病了,哪里不舒服,她都找个理由搪塞过去,没事儿就往机械厂外的收发室里跑,看看守门的大爷,有没有收到她的电报信件。
今天上午,她终于收到她堂姐的电报了,上面只有短短几个字:;凌晨三点,东寿村,接亲。
这年头的电报都是按字算价钱的,一个字收三分钱,大家伙儿有急事发电报的话,都是言简意赅地表达自己的意思,节省钱。
第103章
哪怕言简意赅, 孙红梅也明白堂姐的意思,她终于等到吴同志来娶她了,心里那个激动和惊喜, 让她完全忽略了她的堂姐为什么让她半夜三更, 偷偷摸摸地去东寿村的奇怪举动。
她怀着激动的心情,去厂里的澡堂, 洗了个热水澡, 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的,换上一套半新的花袄子,梳理好两个麻花辫儿, 咬牙往脸上抹了点雪花膏, 把自己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就在家里等着时间过去。
等到半夜三点,孙家人都睡了, 一直清醒着,没睡觉的她, 估摸着时间, 悄悄从上床往下溜去。
孙家房子只有十五个平房米, 屋里摆了好几张上下床,妹妹们两三个人睡一张床, 挤得睡觉都翻不了身,腿也打不直。
弟弟则单独睡在外面一张用桌子和椅子拼成的木床上,旁边还放着家具、锅碗瓢盆之类的用具,整个屋子,又窄又乱又逼仄。
孙红梅拿上自己提前打包的一个小布包,里面就只装了几身换洗的衣服鞋袜和钱票,没有别的东西。
屋里孙父在用一块布帘子隔开的里间床上, 睡得鼾声震天,孙母和妹妹弟弟们,也都发出不同的深度睡眠呼吸声,她从床上下来的一点轻微嘎吱声音,完全被他们的呼吸声给盖住。
她拎着包裹,悄悄地走出屋子,有些不舍得回头。
曾几何时,她是多么的想逃离这个拥挤又让人窒息的贫穷家庭,多想随便找个男人嫁了,只要能让她单独睡一张床,不用跟妹妹们挤在一个小床里睡,夜里翻不了身。
也不用想上厕所,还得冒着黑漆漆的夜色,心惊胆战跑老远,才能上厕所。
更不用天天喝汤多米少,吃了压根不顶饿的稀饭,眼睁睁地看着唯一的弟弟吃肉吃得满嘴是油......
现在,她真要嫁人了,望着自己生活了二十五年的家里,她心里还是有些不舍。
可再不舍,她也要走,她已经为这个家庭奉献了十年的青春,再不走,她就真的成没人要的老姑娘,嫁不出去了。
她的父母都是自私的人,说是要给她挑选好的男同志嫁过去,结果十年了,把她一留再留,生生磋磨她的大好年华,就舍不得她的售货员岗位和工资,为了让她补贴家里,像老妈子一样带底下的弟弟妹妹。
她累了,她想拥有自己的小家,过上自己理想的生活,不想再伺候这么多弟弟妹妹了。
哪怕心里不舍,她也拎着包裹,毅然决然地离开家里,脚步匆匆地走出家属区的大门。
北方的冬季,一入夜,天黑的跟煤炭似的,伸手不见五指。
冷冽的寒风吹到孙红梅的身上,她却感觉不到冷,因为她从此自由了!她即将要开启新的生活了!
然而她刚踏出家属院的大门,黑漆漆地夜色里,就跑出来两个小人,一左一右地拉住她,“大姐,你终于来了,我们等你好久了。”
“念娣、耀宗?你们怎么会在这里?”夜色太浓,她看不到孙念娣、孙耀宗姐弟俩的脸,只能模模糊糊看到他们的身形,十分诧异,“你俩大半夜不在家里睡觉,在这里等我做什么?”
“大姐,我跟八弟都不放心你一个人嫁到吴家去,想送送你。”孙念娣拉着她说。
孙耀宗也说:“大姐,你不让我们告诉爸妈和其他姐姐,我们照做了。我们也希望你能嫁个好人家,能够幸福,过上好日子。但是你一个人大半夜偷偷溜去吴家,我们是真不放心。
我们得送礼一程,你不能拒绝,你要是拒绝,我回头就告诉爸妈,让你走不了。
再说了,我还想去你的婆家认认门,以后你被姐夫欺负了,我也好上门给你撑撑腰。不然你以后被姐夫欺负了,孤立无援的,谁来帮你啊!
而且,我也不能白看着你嫁到姐夫家去,我总得上姐夫家,讨点喜糖吃,吃点肉吃才行。”
他一口一个姐夫的喊,喊得孙红梅心里一片火热,想想弟弟妹妹说得也有道理,倒也没婉拒:“那你们跟我一起去吧,但是明天早上你们得赶紧回来,爸妈问起我去哪了,你们得闭好你们的嘴巴,决不能透露我去哪了,明白吗!”
孙念娣姐弟俩齐齐点头,“明白了。”
姐弟三人在浓稠的夜色中,向着东寿村飞快走去。
很快,他们在村头跟孙大花碰上了。
孙大花手里拎着一个电筒,照在她们姐弟三人的身上,啧了一声道:“招娣,你糊涂,你怎么又把这两个拖油瓶给带来了,你难不成想带着他们一起嫁给小吴同志?人小吴同志可不会白给你养弟弟妹妹,让他们回去吧。”
孙红梅伸手挡着刺目的电筒光说:“二姐,念娣和耀宗是来给我送亲的,不是来让吴同志养的。我要不让他们送,他们回头就去给我爸妈告状去,你知道我爸妈脾气都很暴躁的,要是让他们知道我偷偷摸摸嫁给吴同志,他们肯定会揍死我,连你也不放过。我想不带他们去,也不行啊。”
孙大花不耐烦地啧了一声,“算了,送就送吧,都上牛车,咱们连夜去吴家。”
大半夜的,东寿村头停了一辆牛车,车上坐了一个男人,自称是老马头,跟孙大花的丈夫是同一个村儿的,收了孙大花的钱,才肯半夜来接人。
孙红梅几人坐上牛车后,他便扬起鞭子,狠狠抽在大水牛的屁股上,水牛吃痛,吭哧吭哧地往前跑。
今晚无月,夜色很深,不过牛车跑得道路是一条直道,没有太大的坑洞,一路跑在道路上,倒也还顺利。
孙耀宗坐在牛车最后面的位置,手里拎着一个小布袋子,这是他在这一个星期里,在厂里家属区专门收集的泛黄银杏树叶。
他根据祝馨的吩咐,牛车每行走一段距离,他就扔一片银杏树叶在地上。
在万物都渐渐干枯的北方,泛黄的银杏叶,仍在地上,可能不起眼,但是一路上都有,那想不让人注意都很难。
而孙念娣手里也拎着一小袋银杏叶,姐弟俩交错着,每隔一段距离就扔一片银杏,这样就算叶子被风吹走,总有剩余的叶子,能够给祝馨等人指引方向。
天边亮起鱼肚白的时候,视野开阔起来,孙红梅看着牛车跑得道路越来越偏,从大道拐进坑坑洼洼的山道,最后竟然在两片大山脉里跑,她心里隐隐觉得不对劲,问孙大花:“二姐,吴同志不是县里的吗?牛车怎么往山里跑。”
“吴同志的老家就是山里的啊,他家老太爷就在老家养病呢,吴同志说了,要我带着你回到他的老家,他在老家等你,跟你在老太爷的面前行礼结婚。”孙大花打着哈欠说。
“是这样吗?”孙红梅半信半疑,她也不傻,为防止孙大花将自己拐卖了,她开门见山道:“一会儿到了吴同志所在的村儿,我就在村口等吴同志,不去他家了。等他跟我到镇上的公社领了结婚证,我才跟他到他家去。不然我俩证都没领,我就直接上他家,那像什么话!”
孙大花楞了一下,大概没想到她会来这么一出,很快点点头,“行,都依你。”
早上十点左右,牛车停在了一个四面都是山和树林的地方,看样子,像是一个林场。
孙红梅放眼望去,周围全是高大的山脉,遮天蔽日的巨大树木,附近就只有十来户人家,都不像是村儿。
孙大花让她跟她的弟弟妹妹在村头的老马家里等着,她去吴家叫人过来。
很快,孙大花就带着两个头发半百的夫妻,两个身强力壮的男人,以及一个歪脖子、身材矮小,脚还瘸的奇怪男人进门来,全都用一种奇怪的眼神打量着她。
那个歪脖子的男人进门看,看到孙红梅,眼睛就一亮,点着头说:“这次送得货挺不错,长得还行,个子也不矮,屁股挺大,一看就是能生儿子的,这回花的钱挺值。”
孙红梅心头一跳,猛地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眼睛看向那几个人身后的孙大花:“二姐,他们是谁?吴同志呢?”
“这就是小吴同志呀,我跟你说过,他就姓吴。”孙大花指着那个歪脖子的男人说:“从今天起,他就是你的男人了,你跟他回家去,给他生几个娃,好好的过日子吧。”
“二姐,你竟然骗我?!”孙红梅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被骗了,被这个远房堂姐给拐了,气得浑身发抖,“吴同志明明是一个长相英俊的男同志,怎么会是眼前的歪瓜裂枣!你说谎话也不打草稿,以为我眼睛瞎吗!他们哪里像一个人!我们可是亲戚,小时候一起玩耍过的姐妹,你怎么干出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情出来!”
孙大花翻着白眼道:“谁骗你了,是你自己恨嫁,看到个男人就想往人家身上扑去,巴不得马上跟人家结婚生娃。你找不到男人嫁,我给你找个男人嫁还不好?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啥样儿,你都二十五岁,是老姑娘了,你还挑三拣四干啥?有男人肯要你都不错了,你可就知足吧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