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沛年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又道,“老弟你也别想这么多了,就按照我说的来,等你大儿子那边稳定了,给两孩子选个好日子将婚事办了,以后的路就让他们小两口自己走吧。”
“再说了,你口中男方条件这么好,除了年纪大点有个闺女,可人为啥非得娶你家晓翠,你就没想想男方那边可能有隐瞒吗?”
宋沛年说着又给晓翠爹扣上一顶高帽子,“我看老弟你也是疼闺女的人,只是嘴硬而已,晓翠也是你亲闺女,别为了赌那一半的可能将你闺女推入火坑。”
“照你刚刚说的晓翠愿意为你治病,那晓翠心里一定也是有你这个当爹的,你也别做让孩子为难的事儿了,以后待晓翠好点儿,晓翠以后孝敬你。”
晓翠爹掩面而泣,“不这样,那还能咋办呢?”
老天爷,他的命苦啊。
宋沛年嘴角抽了抽,见晓翠爹已经醉得晕乎了,喊来宋耀祖将他给带到宋耀光那屋,让他睡一会儿。
宋耀祖将晓翠爹给扶进了屋,又立刻蹦到了宋沛年面前,竖起了大拇指,“爹,你是这个!”
又忍不住感叹道,“谁能想到,你还能同那人推心置腹。”
宋沛年甩了一个白眼过去,“几句话就能搞定的事儿,何必大费周章?”
要说晓翠爹那人坏吧,肯定是坏的,但是又没有坏到面目可憎,一看就牙痒痒,恨不得他去死。
要说不坏,那是不可能的。
宋沛年允许优点和缺点可以同时在一个人身上存在,所以选择给晓翠爹提供情绪价值,让他别再作妖了,烦啊。
宋耀祖闻言若有所思点了点头,“所以这就是孙子兵法里的不费一兵一卒,凭借三寸不烂之舌勇夺城池?”
宋沛年又扫了一眼过去,“人多读点儿书没有坏处,但是读了一点点就到处显摆那坏处可是大大的了。”
宋耀祖有些不解地挠了挠头,“我刚刚也没有说错啊。”
见宋沛年离开的背影,宋耀祖又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立刻追了过去,“哦,对了,爹,刚刚陈大军去找美菊了。”
这次宋沛年直接一脚踹过去,“你不早说?!”
宋耀祖被踹的多了,已经总结出了经验,微微倾斜身子,完美躲过,很是委屈道,“你又没有问!”
宋沛年没理都要占三分,又是一脚,精准踹中宋耀祖的屁股,“老子不问你就不说了,老子要你有什么用?”
骂完之后,宋沛年匆匆离开了院子,打算过去看看。
那边陈大军和宋美菊已经聊完了,两人一见到宋沛年就默默垂下了头。
最后还是陈大军率先开口,“爹,我已经决定和美菊分开了。”
陈大军努力控制好自己的情绪,不让自己的眼泪掉下来,声音却又不那么平静,“不过为了两个孩子着想,我和美菊不打算将离婚的消息放出去,等两个孩子再大一点,不用害怕外面那些闲言碎语再说,反正我和美菊目前都没有再婚的打算。”
“美菊和我在一堆生活不自在,所以我打算去南方那边打工,我之前有同过路的乘客聊过,他说南方那边的厂经常招人,我这种年轻力壮的正适合。”
说着又带着一丝期待看向宋沛年,“爹,你能让我将最后半个月干完吗?我想给自己存点儿路费,过去的那些分红还是给美菊留着吧,两个孩子正是用钱的时候,我去南方又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光景。”
宋沛年静静看向陈大军,想从他脸上分辨出一丝别样的情绪,可怎么看都是这些话是他从心说出来的。
缓缓点了点头,“行。”
陈大军松了一口气,冲宋沛年露出感激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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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8章
落日余晖下,陈大军像是没有感情的劈柴机器,两斧头下去,粗壮的树墩就成了四块。
同在一旁劈柴的宋耀祖看得欲言又止,满脑子都是一个人的变化怎么能有这么大。
他同过往的陈大军其实并没有见过几次面,也没有过多的接触,不过每一次给他留下的印象都是面目狰狞,他瞧着都觉得是未被驯化的野兽。
陈大军有察觉到宋耀祖的视线,但是他不在乎,其实他都说不清他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他以为想要什么都要靠打斗和哭闹来争取的,但好像不是这样的。
“啪——”
陈大军又一斧头下去,树墩直接一分为二,再也合不上了。
就像他和美菊。
那天晓翠爹和晓翠弟弟拉扯晓翠,他也远远看到了,以往他不觉得自己面目可憎,可是那一刻他好像透过他们二人看到了自己的影子,才发觉自己以前是那么丑陋,让人无法直视。
在宋家每天干活,日子平定下来之后,他想了很多。
他家大妞有四颗糖舍得给他吃两颗,给她娘剥鸡蛋的时候也会悄悄给他剥一颗,他放在柴堆上的搪瓷杯总是被她添满了温水,看他饿了借口拿烤坏的红薯给他吃,看到他累极了还会指挥耙子给他送一把椅子,轻声告诉他外公不在。
听他抱怨说小时候家里的肉都没他的份,犹豫好久还是会将碗里的肉分给他一小块。
虽然没有分给美菊的一半多,但是他还是知足了,特别特别知足。
他只要一想起未来的大妞或许会和耀光媳妇一样,还是因为他才变成那样,他就感觉到无尽的恐慌,就像是小时候没有分到糖,他偷拿家里的钱去买糖一样。
他不想他家大妞以后过那样的生活。
也当是他不想再没日没夜劈柴烧锅吧,也不想再挨打了吧,和美菊分开,去外面看看,或许对谁都好。
余光瞥见宋耀祖还在看他,陈大军微微侧眸对上他的视线,“看我干嘛?这堆柴不劈完,老头子不会给饭吃,我可不会帮你劈。”
宋耀祖这才如梦初醒,连连点头,“哦哦哦。”
也不敢再偷懒了,握紧手中的斧头继续劈柴。
看来‘棍棒底下出孝子’这话没错,被老头子反反复复揍了几顿,他和陈大军两个现在真的太老实了,睁眼就是劈柴,沿着墙根码好的几堆柴就是他和陈大军打下的江山。
宋耀祖紧赶慢赶终于赶上了陈大军的速度,刚将斧头放下,准备将劈好的柴放在墙根,宋耀民就匆匆走了过来,喘着粗气问道,“大哥,爹呢?”
宋耀祖将劈好的柴块扔进推车,像是没有看到宋耀民的焦急,慢条斯理问道,“啥事儿啊?跑得这么焦急,一点儿形象都不讲。”
死老二,一天到晚显着你了,可劲儿表现。
宋耀民不搭理宋耀祖无时无刻的挑拨,顺了顺心口的气才焦急吼出,“大事儿!”
又指着村口的方向继续道,“那边不远处,也开了一家服务站,那不是明摆着和我们抢生意嘛!我看里面的人,好像还有上次来咱家闹事的宋吉祥!”
宋吉祥他们迟迟没有等到宅基地使用权证明,不是没有找过宋耀祖要钱,毕竟那可是五百块,普通工人半年的工资,能买三千斤大米或是三百斤猪肉。
奈何宋耀祖耍赖的功夫一绝,又站在穿满‘反甲’的宋沛年后面,直接不认这个事儿,“当初谁看到你给我钱了?你就上我家门空口白牙污蔑我。我这些日子全都在家劈柴干活,什么时候出过门?又什么时间收到你五百块?”
“再说了,也不是我宋耀祖看不起你宋吉祥啊,你长得像是拿得出五百块钱的样子吗?就算你有,你又舍得借给我吗?”
“若是以后都像你这样给人胡编乱造,那是不是我没钱了也能学你这样说那谁谁谁欠我钱不还啊!证人、证词、借条我都没有,我就学你上人家门要钱。”
就算是仗着家里日渐变好的伙食,他也不能认下这个事儿啊。
若是认下了,老头子怒了,以后家里吃糠咽菜怎么办?
日子已经够苦了,还不能吃一点好的,那更没有奔头了,一睁眼就想去死。
每天支撑他起床干活的,并不是他怕秀秀的巴掌,而是中午能吃肉吃好的。
宋耀祖这一番话下来,直接将宋吉祥气得眼冒金星,差点儿就被气晕送到了医院。
也因为宋家这边坚守阵线,坚决不承认有这事儿,最后还闹到了局子里。
不过宋沛年坚持让宋吉祥拿出证据,宋吉祥虽然不要面子说出了挑唆宋耀祖偷家里的宅基地证明,但无论如何都自证不出他们给了宋耀祖五百块。
双方各执一词,谁也不让谁,局子调解不了,最后和稀泥不了了之。
之后宋吉祥那边还找了几个混子来服务站闹事,不过全都被宋沛年暴力扭送进了局子。
就算如此,宋吉祥还想找混子再来闹事,但是已经没有任何混子接他们的单了,只因宋沛年揍人疼的名声已经彻底传出去了。
一拳一个小朋友,揍的人哇哇乱叫只喊娘。
此时此刻,宋耀祖听到宋耀民说不远处新开了一家服务站和他们抢生意,心口猛猛一跳,“那咋办?”
家里的钱都打水漂了?
两兄弟还没来得及去找宋沛年,宋沛年就已经寻摸过来了,“咋的了?我好像听到你们刚刚谁在找我。”
宋耀民急得直拍掌,“爹,大事儿!那边新开了一家服务站,看那样子是要和我们抢生意!”
这可是家里好不容易做起来的生意啊,他和乐芳还没有存够在城里买房的钱呢。
宋耀祖更急,他怕宋沛年将这事儿直接怪罪到他的身上,又给他揍一顿。
“哦。”
宋沛年却像是早已经知道,淡淡应了一声。
宋耀民大惊,“爹,你咋一点儿都不急啊?这服务站刚翻新扩大,咱家砸进去了多少钱啊,这马上年要过完了,路上的车又要多起来了,万一他们把咱家的生意抢走了咋办?”
“虽说那新服务站位置是没有咱家好,但我瞧着修的可气派了。”
宋沛年面上神情淡定,看不到一丝焦急,宋耀民都自我怀疑是不是皇帝不急他这个当太监的都快要急死了。
又听他爹缓缓开口道,“别人抢我们生意,这是早晚的事儿,虽说不地道吧,但人家那也是合法开门做生意的,你能让人关门?先不说那新开的服务站,你们信不信年后咱村的人都有偷偷摸摸在咱家服务站周围摆小摊卖吃食的。”
长脑子的又不是他宋沛年一人,他开了先河尝到了甜头,自然有看出他尝到甜头跟上来复刻照搬的。
宋耀民倍感绝望,“那可咋办啊!”
宋耀祖也同样的绝望,虽然他现在每天被逼着干力气活,但是他却十分清楚地知道,这服务站赚到钱,不管有没有分给他,对他都只有好处没有坏处,所以他也急啊。
就连陈大军都不免有几分急躁,因为他想到了宋美菊,若是宋家的服务站生意不好了,美菊又去哪里找工作?
另一边杨秀秀等人也得到了消息,骂骂咧咧走了过来,“爹,那边开服务站抢咱家生意的你都知道了吧,这口气咱家可不能就这么咽下去,我现在就回娘家摇人,让他们知道咱家的厉害,看他们以后还敢不敢抢我们的生意。”
宋美竹也大声附和道,“对!就该如此!他们既然这么不要脸,我们也不必给他们脸了。他们哪怕开远一点都没事,和我们就差一百来米,这不是纯膈应人嘛。”
宋耀祖直接挥臂鼓舞军心,“老子到时候拿锄头和他们干,不见血老子不得松手,真的太不要脸了!”
“......”
眼见就要吵起来了,宋沛年大声道,“我知道你们很急,但是你们先别急。”
宋耀祖直接反驳宋沛年,“哎呀,爹,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别急别急。”
宋沛年一脚踹了过去,“你能不能听老子先把话说完。”
宋耀祖预判准确,侧身躲了过去,“您请说。”
宋沛年又瞪了他一眼,才缓缓开口道,“会有新服务站冒出来和我们抢生意是我早就预料到的,但是他们错估了一点,那就是他们一定不会有多少生意。”
话音落下,全都一脸疑惑看向宋沛年,十分好奇他为何能说出这么斩钉截铁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