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两对峙,很快吸引到了过路的村民,宋沛年等人也得到风声赶了过来。
宋沛年走在最前面,宋耀祖还有宋耀民和张拥军跟在他的后面,最后面还有一手提着裤腰带,一手拖着长棍的大宝。
宋沛年还没有走近就吼道,“这是干什么呢?!”
半天僵持不下,周围还有看热闹的在指指点点说小话,晓翠爹也来了脾气,高举着手用尽全力扇向晓翠一巴掌,“老子是不是将你说不听了?”
宋耀光见状立刻挡在晓翠的身前,巴掌也落在了他的头上。
晓翠爹仍旧觉得不解气,又想给已经被打懵的宋耀光一巴掌,却被宋沛年给拽住了手腕,“我说,没必要打人吧。”
又道,“孩子是去办正事儿,又不是去游山玩水,这有啥好拦的?”
晓翠爹梗着脖子怒吼道,“老子管他们要去干什么,老子现在就要带我闺女回家!我带我闺女回家,天经地义!你们要是敢拦老子,老子就去告你们!”
宋沛年默默退后一步,躲过不断朝他喷溅而来的唾沫星子。
这人是不刷牙的吗,嘴咋这么臭,将他到嘴边的话都给臭忘了,臭的他完全没有开口说话的欲望。
晓翠爹见宋沛年这样还以为是怕了他,继续怒吼道,“当初老子给过你们宋家机会,说的是给够彩礼,我闺女就是你们宋家的人,可你们自个儿拖着不给,那老子将我闺女另嫁,又何错之有?”
宋沛年也算是十里八乡的体面人了,晓翠爹见他被自己骂得狗血淋头,心中油然而生一股优越感,说着还想上手推人。
只是刚刚伸出手,迎面就来了一根大棒。
大宝用棍子重重捅向晓翠爹,“妖怪,你休想碰我爷爷!”
将毫无防备的晓翠爹捅了一个趔趄,大宝仍旧不满足,高举着长棍想要朝晓翠爹打下去。
大坏蛋,想要欺负我爷爷,你得过了我这一关!
棍子被宋沛年伸手接过,同时宋沛年第一次对大宝露出温柔的笑容,“这儿没你的事儿,你先一边儿玩去,爷爷一个人可以解决的。”
大宝不信,“可是他骂你了,你都不还嘴。”
爷爷最能骂人了,今天都没有骂那个骂他的人,一定是被欺负了。
宋耀祖瞪大了眼睛看向大宝,爹呀,这还是他的儿子吗?什么时候这么孝了?
怪不得老头子会放过偷吃的大宝却不会放过他,难道是他之前一直努力错了方向?
目光灼灼看向晓翠爹,只等他下一次动手。
晓翠爹被看的发毛,都忘记冲朝他挥棍的大宝发火了。
宋沛年揉了揉大宝的脑袋瓜,笑着道,“那是因为他嘴太臭了,熏的我说不出话。”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
晓翠爹:......
一把将头顶的棍子给挥开,怒声道,“你才嘴臭!你们一家子嘴都臭!”
宋沛年没有反驳,而是笑着指向晓翠爹,扭头对身旁的宋耀祖道,“你看他破防了。”
晓翠爹不自觉合上嘴巴,舔了舔牙齿,开始怀疑自己。
空气安静了几秒才继续吼道,“别给老子整这些!要不让我闺女跟我回家,要不给老子拿一千八百八十八,我闺女以后就是你们宋家的人了。”
晓翠弟弟重重附和,“对!”
宋沛年没有出声,而是将目光投向宋耀光,示意他也该表态了,让他这个老子事事冲在前面算什么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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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6章
面对此情此景,宋耀光半天没有想出个所以然,好似又一下子进入了死胡同一般。
再一次被伤害到的晓翠从宋耀光身后站了出来,面容是前所未有的沉着冷静,“我是不会和你们回去的。”
直面迎上她爹愤怒无比的目光,没有丝毫的畏惧,声音冷淡,“你们把我带回去也没有用,更没法把我嫁出去,因为我已经和耀光领证了,他现在是我法律意义上的丈夫。”
宋沛年闻言便朝宋耀光看过去,对上他那闪躲的目光就知道这事儿多半是真的。
真牛啊,在他眼皮子底下将家里的户口本偷了,暗度陈仓。
不仅宋沛年和身后的宋耀民几人大吃一惊,晓翠爹也如此,可他半分都不愿意相信,伸手想要扯晓翠离开,“上坟烧报纸你糊弄鬼呢?你以为老子是这么好糊弄的?”
手上更加用力,整个人气急败坏,“你别以为随便扯个谎,老子就信了你的,快点和老子回去等着嫁人。”
“老子是你亲爹,难道能害了你不成?老子给你选的那个男人可比宋耀光强多了,除了年龄大你七八岁二婚有个娃,样样都比宋耀光强。”
“人家是正儿八经的政府干部,吃的是公粮,城里有房有车,样貌好,还是个大学生,家里几个兄弟姐妹也都是能干人,你嫁过去就享福。”
晓翠不断摇头,泪流满面,身子微微弓下,借着地上的摩擦力不愿同她爹离开,“我说的都是真的!上次村里办事我就拿着户口本和耀光领证了!”
当两家彩礼没有谈拢时,她便察觉到了她爹给她找新婆家的想法,她舍不得宋耀光,人生第一次做出‘离经叛道’的事。
上次村里集体登记,她手握户口本时便生出了和宋耀光领证的想法,后面也的的确确付出实践了。
宋耀光也上前拉住晓翠,“叔叔,我和晓翠是真的领证了,你就成全我和晓翠吧,以后我和晓翠会孝敬你的。”
晓翠爹闻言一耳光就扇了过去,“老子有儿有女,用不着你孝顺。”
晓翠弟弟也瞬间崩溃,“这怎么能行呢?那边都已经商量好了,说领证了就给彩礼呢,足足两千块啊!”
他完全接受不了这个事实,大吼着直接上手推晓翠,“你咋就这么下贱不值钱呢,上赶着送上门,你就等着吧,以后有你的苦日子!”
又伸手和晓翠爹一起拉晓翠,“结婚了也能离婚,你先和我们一起回去,明天就去和宋耀光离婚。”
晓翠爹心中已然相信晓翠和宋耀光领证的事实,给了晓翠一耳光之后,转而将矛头对准了宋耀光,“老子打死你!”
一拳头下去,直接将宋耀光打了个趔趄。
晓翠爹仍旧觉得不满足,继续挥舞着拳头砸宋耀光的身上。
没一会儿,晓翠弟弟也加入了战场。
宋耀民看着无动于衷的宋沛年,微微上前一步,在他耳边小声问道,“爹,我们不拦着点儿吗?”
宋沛年斜了一眼宋耀民,“你闺女招呼都不给你打一声就和外面的男人不声不响领证了,你不想揍人?”
其实吧,这个说法放在晓翠爹身上算是例外,宋沛年也只是单纯地想看宋耀光挨揍。
这糟心玩意儿,是该松松筋骨了。
宋耀民想到家里的两个闺女,默默往后退一步,别说揍人了,他杀人都是有可能的。
宋耀祖则看得津津有味,顺便还从大宝兜里掏出了一小把炒黄豆扔进嘴里嚼着,嘎嘣脆的声音与宋耀光的痛呼声完美契合。
张拥军也是有女儿的,闻言也看起了热闹。
宋沛年等人不拉架,唯有晓翠上前去推她爹和她弟弟,“别打了!”
“别打了!”
晓翠嘶吼着,声音因过度焦急变了调。
见始终拉不开纠缠在一起的几人,晓翠又用身体硬生生隔开了宋耀光和她爹她弟弟,高举着手死死握住她爹即将挥到宋耀光身上的拳头。
眼看着晓翠弟弟的拳头要挥在晓翠身上,宋沛年这才上前抓住他的小臂,“别打了,再打可要出事了。”
晓翠的眼泪顺着眼窝不断往下流,声音嘶吼,“爹,难道我就不是你的女儿,不是你的孩子吗?”
“你为什么不为我想一想,一直偏心晓阳,我也是你的孩子啊!”
晓翠爹被晓翠突如其来的嘶吼声震地一愣,刚刚聚满力量的拳头渐渐垂下。
可他眼中的怒火并没有因此熄灭,反而更加暴躁,试图挥手甩开晓翠的钳制,“你给老子松开,老子今天一定要将这王八玩意儿好好揍一顿!”
随着晓翠爹手臂的挥舞,晓翠也连带着被甩得身形晃动,不过她依旧没有松开手,仰面对上她爹赤红的瞳孔,“爹。”
她好恨他,可是又没有那么恨他。
她见过太多不把女儿当人看的人家,养到三四岁就要割猪草做家务,吃不好穿不暖,很多时候还要挨打受骂,当一家子的出气筒。
可在她的记忆中,她没有过过那样的日子。
小的时候她就有所有姑娘都羡慕的碎花棉袄和小皮鞋,几乎没被饿过肚子,家里的荤腥她也能吃上,过生日时还会有只属于她的长寿面,新年也能收到他和娘的红包,平日干的活也是一些轻松的活,村里所有人都说女儿读书没有用,可他还是将自己送到了高中。
可她又是恨他的,恨她会用尽所有恶毒的话骂她,恨他无论在何处都不给她留情面,恨他爱的永远都是弟弟,为了弟弟,他可以牺牲她的一切,无论是她好不容易得来的工作岗位,还是将自己卖出去换彩礼。
若不是恨与爱不断交织,让她没有勇气与他们切割,她早早便远走高飞。
可偏偏就是这样,让她受尽折磨还生不出反抗的勇气。
晓翠的眼眶通红,却已经干涩到流不出一滴眼泪,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蕴藏着无边无尽的痛楚。
晓翠爹在晓翠的瞳孔中看到了自己涨红的脸,也看到了无尽的空洞和深深的绝望。
他有被刺到,迅速收回视线,躲开与晓翠的对视。
身旁的晓翠弟弟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子,害怕再出事端,连连道,“爹,带我姐回去吧。”
晓翠仍旧一眼不眨,死死盯着她爹,声音逐渐崩溃,“爹,你为什么要给我买小皮鞋和棉袄?为什么每年都记得给我做一碗长寿面?为什么要送我去上学?为什么会偷偷给我零花钱?为什么我在外面受欺负了你豁出一条命都要给我讨公道?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不在我害得我哥成傻子的时候就杀了我?为什么不把我撵出去?为什么只骂我扫把星?为什么为什么?!”
晓翠爹不敢去看晓翠,脑海中却不断浮现出一张与晓翠面容格外相似的年轻姑娘。
那是他的姐姐,待他特别特别好的姐姐,饥荒年代为他省下一口口粮饿坏了身子的姐姐,日子刚变好没享几年福就走了的姐姐。
晓翠爹四顾茫然,他回答不出晓翠的问题,一声不吭就背过身子想要离开,却又被他儿子拉住了手臂,“爹。”
晓翠弟弟眼神示意他将晓翠带回去,晓翠爹却装作看不见,继续迈开步子朝前方走去。
宋沛年也没想到会是这个局面,还以为今天不进局子游一圈收不了场呢。
吩咐宋耀民留下收拾烂摊子,他则邀请了晓翠爹去宋家坐一坐。
将晓翠爹一人强拉进了宋家的院子后,宋沛年给他泡了一杯茶,“来,喝口热茶。”
晓翠爹扭过身子不接,“我不要,我嘴臭,喝不起你们宋家的茶水。”
宋沛年:......
脸上继续扬起笑容,将茶杯塞到晓翠爹的手上,“没事儿,你喝就是了。”
反正用的是宋耀光的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