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虎子上前从宋沛年怀里接过压手的花豹子,帮他扯了扯头顶的冲天小辫儿,“哪有这么直白的名字?你大伯给你取的这个名字可是有内涵的。”
又小声嘀咕道,“不然全天下都是你三个舅舅那种名字,大锅大碗大瓢。”
大锅大碗大瓢:......
花老爹吹胡子瞪眼,咋啦,难道我取的这三个名字不好吗?
多么朴素无华啊!
花六娘上前将花豹子放在嘴里的手指给扯了出来,又快速在他手指上抹上黄连,喜滋滋道,“往后我们豹子上学堂也是有正经的大名了。”
花老爹再次瞪眼,难道我取的名字就不正经吗?
花六娘直接回瞪了过去,也只能是你,儿子是老虎,孙子就是豹子。
又不禁同情地看了一眼的锅碗瓢,往后他仨的孩子叫啥她都听爹说了——
花二锅、花三锅...
然后花二碗、花三碗...
最后还有花二瓢、花三瓢...
果然人还是得有文化啊,你听听这名字多好听,九思,视思明,思、思——
还思什么来着?
哎呀,反正就是好听。
孟若华也觉得‘九思’这名不错,不仅有寓意,而且还朗朗上口。
更重要的是,在她的记忆中,这句论语是她小时候一遍又一遍教过年哥儿的,没有想到年哥儿现在会用这句话给豹子取名。
看着眼前其乐融融的场景,此刻孟若华的心情无比舒畅,整个人容光焕发,像是年轻了十岁。
想到之前提及的春游,孟若华便对宋沛年询问道,“年哥儿,待下一次休沐你可有空?到时候我们一家子可以去城郊的庄子上春游。”
说罢不忘给花虎子一个眼神,宋沛年也顺着视线看过去,花虎子瞬间脸色爆红,垂下头不语。
不知道咋的,就是突然不好意思了。
孟若华见花虎子嗫嚅着嘴巴不说话,便替他开口道,“虎子给你扎了一个风筝,他想约你到时候一起去庄子上放风筝。”
花虎子闻言更加不好意思,连连摇头,“我才不想放风筝呢,是豹子想放了!”
话落,花虎子又咬了咬自己的舌头,他刚刚在说什么啊。
他只是觉得怪不好意思的,邀请大哥这么一个霁月清风的人去同他放小孩子才喜欢的风筝,大哥会不会觉得他特别幼稚啊?
花豹子被黄连苦得皱巴着一张小脸,闻言眨了眨眼睛:啊?我吗?
花虎子瞬间浑身不自在,直接背过了身子,他其实不知道怎么和大哥相处。
孟若华很是期待地看向宋沛年,却见宋沛年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下次休沐怕是不行,皇上有要事派我去河南府一趟。”
背过身子竖着耳朵偷听的花虎子不禁垮了肩膀。
孟若华也很是失落,不过面上不显,宽慰道,“没事的,皇上的事情更加重要。好春光年年都有,明年我们一大家子再去春游也不迟。”
又出声询问道,“何时出发啊,后日可以吗?”
“前些日子我同你花伯母一起去了趟护国寺,我给你求了一张平安符,那平安符特殊,求过后又需要手写经文在寺里焚烧才可以去取,正好我那经文也写完了,我明日将那平安符给你取回来。”
宋沛年轻轻一笑,“后日出发。”
“那我明日就去给你取平安符,你在路上带着,正好保佑你一路平安。”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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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9章
紫檀御案上,烛台火苗跳动,昭帝被一侧香炉里飘出来的云烟熏得心烦,很是烦躁地用手中的折子挥了挥。
视线瞥向一边的大内侍,“将这玩意儿给撤下去。”
大内侍连连上前,同一侧的内侍将一旁的香炉给撤了下去。
香炉撤下之后,殿内的龙涎香的味道散了不少,但是昭帝依旧莫名感到烦躁,尤其是垂下头又看见手中密奏上如刀刻的字迹——
‘大旱,百姓久等不来朝廷赈灾,以树皮、草皮、观音土等充饥,更有甚者,易子而食,尸横遍野,疫鬼横行...’
昭帝攥住密奏的手无意识收紧,手腕处青筋暴起,最后‘啪’地一声将密奏给扔在了御案上。
去年河南府大旱,他让户部拨了三十万白银下去,没想到最后用在百姓身上的连分毫都没有,反而喂饱了那些中饱私囊的酒囊饭袋!
昭帝心灰意冷闭上眼睛,终究是出现了他最不想看见的饿殍遍野的场景。
心情平复之际,昭帝想起宋沛年那张格外坚定的脸庞。
年轻人的脸上尽是不可被挫败的锐气,“臣定替皇上查明此事,万死不辞!”
昭帝其实自己都不知道为何他当时会鬼使神差将这么重要的差事交给毫无经验的宋沛年,现在想起,感觉真的是脑子一抽决定的。
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虽说从他给自己讲经史来看,他很博学多才,可这也并不代表他能将实事干好。
昭帝此刻想起当时的决定,难免有些后悔。
实在烦躁的厉害,昭帝抬眸询问一侧的大内侍,“宋郎中近日可有消息传回来?”
大内侍躬身走上前,“回皇上的话,自宋大人去往河南府,一月余来没有递过任何消息回来。”
回话的同时,大内侍都不禁为宋沛年捏把汗。
有心想要为宋沛年说两句好听的话,但是余光瞥见昭帝那抑制不住的躁郁,大内侍又将到嗓子眼的话给咽了下去。
毕竟他俩也没有那么深的交情,只有心中为宋大人祈祷诸事顺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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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北街,车水马龙,行人如织,川流不息。
花老爹带着花虎子和锅碗瓢心走在街道中央,时不时张望冲路边的小摊张望一二,“咱都闲逛了好久,胡人商贩遇到了不少,但是咋一个商贩手里都没有我们想要的东西?”
本朝开放,且不过度抑制商业发展,南来北往不少商贩,其中也少不了越洋而来的胡人商贩,尤其是京城更为甚。
花大锅抹了抹额角的汗,叹气道,“爹,咋就好好养猪不行嘛?咋非要找那劳什子新品种?你以为人人都有那卖辣子的大运,随随便便在胡人手中买一捧种子,然后就发大财了?”
前些日子在宋沛年临走之际,宋沛年在问询花虎子以后有何规划时,花虎子吞吞吐吐了许久,终于说出了他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他想养猪。
养特别特别多的猪。
宋沛年秒懂,那不就是开一个古代版的养猪厂吗?
借由在杂书上看到的为由,宋沛年给花虎子提了不少中用的建议。
期间不知为何又将话题给扯远了,之前京城有一农户,在胡人商贩手中购置了一把不知名的种子,种出来之后结了红彤彤的长果子。
原以为是观赏用的,哪知道被家里嘴馋的孩子给偷吃了,一家子怕得不了,担惊受怕了许多天,最后才发觉不过虚惊一场,唯有那孩子嘴巴红肿了几天。
不过事实也证明,这红果子是可以吃的,只是吃起来滋味不好。
家中常年做饭的妇人事后也尝了一嘴红果子,发现红果子味道格外辛辣,又同茱萸的味道有异曲同工之妙,后将那红果子放入菜中,发现滋味更是了得,比茱萸更甚几分。
虽说也有人不喜欢这红果子的味道,但是又有一部分人格外喜爱,一口下去后便开始想第二口第三口了。
那家农户将红果子取名为‘辣椒’,又很是聪明地定了极低的价格,不至于让豪强起了抢夺的坏心思,之后一家子就靠贩卖辣椒和辣椒种子,走向了发家致富的道路。
花老爹听后那叫一个眼馋啊,每天闲来无事要不他一个人在大街上闲逛,要不带着花家人一起,企图在胡人商贩手中购买不认识的种子。
奈何有辣椒的先例,胡人商贩的种子早就被各路人马抢劫一空,花老爹靠种菜发财的愿望至今落空。
花大瓢也走累了,一脸委屈对花老爹道,“爹,咱就回去吧,你看看你这辈子啥时候轮到你捡便宜?咱还是回去安安心心养猪吧。”
花老爹一手撑在墙上,喘着粗气蹬了对面花大瓢一眼,“你以为猪是这么好养的?一头猪一年多才能出栏,这中间猪不吃?天天吃猪草猪能长肥膘,不得喂点儿米糠什么的?那米糠又不得用银子买?银子又从那里来?”
眼见花大瓢的视线往花虎子那里瓢,花老爹一巴掌拍了过去,“别啥事都指望你大哥,你大哥家的银子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花虎子连连摆手,“别,爹,能指望我的。”
花老爹又白了一眼花虎子,“滚一边儿去,有你啥事?”
难道花老爹就不想一辈子傍着虎子享福吗?
他也想啊,但是也不敢啊,他怕家里三个儿子也全都有了他那种一辈子趴在别人身上吸血的思想,那才是彻底毁了。
说不定再过几年,连他们几兄弟的情谊都被消耗得一干二净。
说着花老爹又瞪了一眼锅碗瓢,“你们看看虎子大哥这么能干一个人,每天都是早出晚归的,你们又比他强在哪里?等那猪厂建起来之后,你们不许给我偷懒!”
“钱出不起,力不准给我少出一分一毫!”
锅碗瓢躲过喷过来的口水,连连点头,“是是是!”
一家人停歇一会儿,再次在大街上闲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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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距离京城五里路处,马蹄声疾驰。
福忠微微睁开眼睛,迷糊中看着向他们逐渐靠拢的人马,抬手扯了扯宋沛年飞扬的衣摆,有气无力道,“大少爷,你将我扔下去吧,他们快要追上了,没有我马儿能跑得快一点。”
一匹黑色骏马上,宋沛年扯着缰绳坐在马鞍上,受伤的福忠被他给横放在了后面的马背上。
福忠看着越来越近的人马,眼角无意识流出一滴血泪,心一横,努力挪动着身子,试图想要自己滚下去。
呜呜呜,大少爷,待我下辈子再来做你的小厮。
他和大少爷真的太倒霉了,从河南府九死一生逃出来,一路扮成一对父子赶路赶得好好的,哪想到临到京了突然杀出一队人马,一看就是来要他俩命的。
准确来说,是要大少爷命的,他只是一个配菜。
还好大少爷平日里有习君子六艺,当机立断斩断马车绳索,带着他骑马挣脱那群人的刀剑。
不过那群人好像是死士,大少爷身上受伤了,他为了给大少爷挡刀也受了重伤。
罢了,死了就死了,大少爷平日里对他那么好,为大少爷而死,这辈子也不算太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