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伴着冬日里难得的太阳,宋沛年起了一个大早,一进领事馆就看到来了许多新面孔。
宋沛年端了一杯咖啡走向松花秘书,装作无意问道,“又来新同事了?”
松花接过咖啡,点了点头,“上面下来的人,以后我们的顶头上司又得多好几个,都自求多福吧。”
宋沛年也学她叹了一口气,表示工作越来越难进行了,却一直暗暗盯着新来的一位R国人,那人带着老式的圆眼镜,衣角还有几抹污渍,随行的R国人都有意无意地护着他。
又和松花聊了几句,就开始日常工作了,吹嘘R国之好,主张大和政策。
快速写了一篇就朝着河本办公室走去,刚走到离门口几步远就被守卫员给拦住了,宋沛年将手中的稿子递给守卫员,“交文件的,要不你帮我给河本先生。”
“我先替你问问。”一守卫员拦住宋沛年,一守卫员去敲办公室的门。
宋沛年在外等了一会儿才让进了办公室,宋沛年进去的时候那位圆眼镜R国人与他擦肩而过,宋沛年嗅了嗅鼻子,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福尔马林的味道。
宋沛年侧身让几人通行,低头看见了随行之人裤脚上擦染的青苔。
河本见宋沛年进来,有些严肃地盯着他,但是可以感觉到河本眉眼之间的放松,想来他有了什么值得高兴的事。
接过宋沛年递过来的稿子,认真地翻了翻,满意地点头,“就这么刊登,介绍我皇军友爱大和之政令。”
宋沛年听到他的肯定,身上的拘谨也减轻了不少,笑着问道,“那我多找几家报刊刊登?”
河本已经在翻看新文件了,听到这话,随意的点了点头。
宋沛年则是有些为难地看着他,河本抬起头不解道,“宋秘书还有什么事吗?”
宋沛年迟疑道,“先生您知道现在的报刊,恐怕不太好登。”
河本挑了挑眉,放下手中的文件,略微思考后说道,“让松花秘书为你处理吧。”
宋沛年大喜过望,拿起桌子上的稿件就要离开。
回到一楼大厅的时候,马上就找松花,缠着松花给了他开一张通知单,还让她将自己的秘书名牌给赶出来。
松花转身给宋沛年拿名牌的时候,宋沛年趁着她的视线盲区,将桌子上的印章盖在了一张空纸之上,又将自己的稿子放在上面。
“还要多久啊,松花秘书。”宋沛年双手抱胸,有些不耐烦,看了看手表,“我还等着去吃全福楼的蟹黄包呢,人只早上和中午售卖,松花女士。”
松花快速填好资料,戳了一个章,被宋沛年催得不耐,章盖了就递给了他。
宋沛年拿着通知单,急忙忙地就往外走。见身后没有小尾巴,转身就进入了那天与章治文见面的小房子。
在那个盖章的纸上填了填,又换了一身衣服,戴上帽子,最后从屋里掏出了一把手枪和几个手榴弹。
已经好几天都没有下雨了,但是裤脚上却擦染上了青苔,那么一定是在城南。
宋沛年招了一辆黄包车就朝着城南走去,让黄包车师傅拉着他四处乱晃,两人在大大小小的巷子里乱窜了好久,黄包车师傅都体力不支了,宋沛年才让他在一栋楼前停下。
将车钱递给了黄包车师傅,朝着四周看了看,确认周边的环境,疑惑道,“我记得前面好像就有一个瓦斯厂是不?”
黄包车师傅接过将近三倍的车费,数着手里的硬币和纸票,含糊道,“我记得好像有一个,就在那边不远处,一百来米的距离吧。”边说还边朝着左边努了努头。
宋沛年听闻点了点头,转身朝着那栋楼走去,楼前挂了一个牌子,济民所。
门口就有两个人闲逛着,看似是在乱晃,实则是在盯梢来往之人。
宋沛年镇定地走了过去,对着二人点了点头,掏出事先准备好的纸,在二人面前晃了一眼,用着纯正的R语又不耐烦又焦急地说道,“开门,皇军有命令让我传达。”
二人中的矮个儿朝着另一人使了一个眼神,那人快速转身朝另一方向走去,矮个儿也装作开门的样子。
宋沛年见情况不对,侧身凑近矮个儿一刀扎在了他的脖子,另一人掏出怀里的信号弹向着空中放去,宋沛年也不再犹豫,一枪射在了他的胸膛。
看着天空中的烟花,还有高高的墙,几枪就打在门锁了之上,趁着屋内之人还没有反应过来,将矮个儿当在肉盾抵在前面快速踏入院内。
一颗手榴弹炸入内屋,门板应声而倒,一颗手榴弹扔入了楼上刚刚架起的机枪。
宋沛年举着手枪不断对着面前之人开枪,缓缓凑近一早就认定的目标者。
只是还没有凑近,一枚炸弹就朝他轰炸而来。宋沛年急忙扑倒,还不忘一枪打在了圆眼镜的胸膛。
“呸呸。”宋沛年吐着口中的泥土,看着四周的人皆倒下了。
可能R国人根本没有想到会有人找到这里,这儿配备的士兵并不多。
可是宋沛年的时间不多了,他一枪打在了圆眼镜的腿上,扯着他的衣领,“你们的计划是什么?”
圆眼镜装死不回答,宋沛年又一枪打在了他的手上,见他还是咬牙强撑,宋沛年抽出匕首,一刀刀搁着他的肉。
“啊,计划,细菌实验。”圆眼镜实在撑不住,惨叫着吼道。
“然后呢?”只是宋沛年不等他回答,就抽出了他怀里一直藏着的针管,一针扎在了他的身上。
让他也享受享受自己的实验结果,不过分吧。
宋沛年提着一块木板挡在胸前,冲进了里间,虚空扫了几枪,见已经没有了敌人才放下手中的木板。
顾不得眼前被当做实验品的众人和一声又一声的惨叫,宋沛年将所有带字的文稿都放入了怀中,看着一排又一排的药水,宋沛年退出屋子,扔了一颗手榴弹进去。
还是怕还有什么隐藏的地方,宋沛年向着刚刚黄包车师傅指的方向跑去,恰好看到不远处门口就有几个瓦斯罐。
可能是刚刚的枪声和轰炸声,所有人都躲起来了,所有门都是紧闭的。
宋沛年提起几个瓦斯罐就跑,扔进院子里,随后朝着瓦斯罐扔下了最后一颗手榴弹。
如天雷般的轰炸声响起,浓烟滚滚。
宋沛年脱下外套,扯开了路边自行车的安全锁,向着领事馆的方向骑去。
----------------------------------------
第109章
一路上都可以看到不断朝着济民所跑去的士兵,宋沛年躲在小贩的摊子后面,看着河本的车也朝着那儿行驶。
与河本错开后,宋沛年加大马力朝着领事馆的后门骑去。
进入领事馆之后,就悄悄进入了二楼河本的办公室门口,还不等两个士兵阻拦,宋沛年直接解决掉二人。
宋沛年推门而入,在屋内不断翻找着自己所需要的资料。
一个个歪歪扭扭的黑字,却字字打入了宋沛年的心中。
一开始只是猜疑,现在确认了,他们的计划是先封城,再使用细菌战,最后进行轰炸,毁尸灭迹。
他们掌握不了这个民族,所以就要毁灭他。
宋沛年将屋内的电报机损坏掉,又将所有有关的文件揣入怀中,躲着人从后院离去。
只是刚到后院就看到了早早就堵在那儿的井上,宋沛年二话不说直接一枪解决了他。
宋沛年走入长街之上,这儿还有人在游行反抗。他一眼就看到了混在人群中的茶花。
此时的茶花剪去了长发,穿着青衫,和学生们喊着口号,看到了他以后就朝着他跑过来。
“沛年哥,我......”茶花看着他,话到嘴边却不知如何说。
宋沛年将她拉入了巷子里,将怀里的东西随意分成两份递给她,“一份给新华书店的老板,让他交给联合国际协会,用来揭穿R国罪行。你只需要说你的代号是72,其余的什么都不要说。”
“另一份你,你。”宋沛年收回了另一半文件,埋下头,“没事,你帮我将那份送到新华书店即可。”
茶花却拉住了他,“沛年哥,另一份是不是要撒出去。”
宋沛年摇了摇头,“你先走吧。”
“给我吧,我不怕的。”茶花眼里含着泪,但还是笑着,“你都不怕,我怕什么。我妈妈走了,我现在一个人,我什么都不怕的。”
宋沛年深深叹了一口气,“以你的名义撒给游行之人,告诉他们,离开上海,R人马上要轰炸上海。”
说完深深朝着茶花鞠了一躬,“感谢林茶花女士大义。”
这一去,只怕是有去无回。
宋沛年说完转身就走,眼泪不听话地流,遮住了前方的路,他感觉什么都看不到了。
宋沛年给自己换了一身衣服再次踏入了领事馆,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对着松花说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松花看了他一眼却没有回答,不停地拍打着电报,宋沛年绕到她的身后,看到她还未来得及遮挡但已经发出去几分钟的摩斯密码。
城内发生意外,请军队今晚提前来上海,明日一早撤离,夜晚空军轰炸上海。
后面还带着每次都不一样的暗号。
宋沛年看了看周边,举起手中的手枪就朝着松花扫去,随之办公室的所有人都不例外。
敲了敲电报机,但是不知道他们的暗号,挫败地将电报机打倒在地。
不再犹豫,将库房打开,把所有的炸弹都放入了那台军用车的后面,直接向城门开去。
一路从大街上驶过,直至天黑。
宋沛年在半夜终于在野外遇到了赶来的军队,对面的领队之人竟是河本。
难道他没有去济名所,而是去了市外的军队。
不过不重要了。
河本举着手电看着面前那辆车上的宋沛年,突然放声大笑,“哈哈哈哈,果然华人都是奸诈之辈。你的演技大大的不错,连我都骗过了。”
“今天的一切都是你捣的鬼吧。”
“你现在是想干什么?不会是想要将我们拦下吧,哈哈哈哈哈。”
宋沛年理都不理他,只看着他们为首的只有河本那一辆车,长长舒了一口气,还好。
他加足马力直直往他们那个方向冲去,一手扯着手榴弹,扔进了后面的车厢。
“不!”
众人的惨叫伴随着轰隆隆的爆炸之声,响彻了整个天际,残肢在空中飞溅。
真好,拦住了他们。
城里的人撤离时间应该足够了吧。
民国三十一年,腊月廿九。
宋沛年没有遗物,没有遗言,没有遗体,破损的身肢伴着一夜冬雪,埋葬在了田野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