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沛年:......
李大娘站稳身子就啐了一口张大娘,“大年子他阿爷给你送的猎物你没吃?在这儿充什么大头鬼?我还说大年子小时候经常来我家吃我做的大馒头呢,每顿吃两个,我啥话都没说过!我要是说了啥不中听的话,我天打雷劈!”
心里抱怨的不算,话没说出口,雷就劈不到她。
话音刚落,又有好几位大娘加入了‘战斗’中,“我还说大年子喜欢吃我做的野菜饼呢,每回大年子来吃,我烙饼时都多放一勺猪油!”
“大年子明明最喜欢吃我做的把子肉,一吃就停不下来!”
“那是肉谁不爱吃?大年子最喜欢的还是我家的腌豆子,每次有腌豆子,大年子都是胀两碗干饭!”
“呸!你个抠货!下干饭还得是我炒的肉丝,大年子来我家吃饭。”
“......”
邀请的声音一声高过一声,宋沛年劝架的声音都被淹没了,时不时还要上手将几个动手的大娘扯开。
眼见战争即将进入白热化,宋沛年不得不加大音量,“停!先停下来!”
吵到激烈处,宋沛年这个当事人的话也不管用,大娘们只想与各位‘死对头’决一死战。
挥出去的巴掌虽然都是软绵绵的为了防御,但是嘴巴却是一点不饶人,嗓门大就算了,口水也乱溅,宋沛年都看到张大娘的头发有一层水雾了。
见状,宋沛年选择默默退后,以免被口水攻击误伤。
大娘们的精力真的不是说着玩的,比许多年轻人还要旺盛,宋沛年耳朵都被震聋了,这场战争才堪堪结束。
他现在也总算知道为什么这么大阵仗都没有将村长和老族长给吸来,他俩应该也怕成群的大娘,所以选择眼不见为净,耳不听为清。
刚刚才说有啥事就去找他俩,现在就独留他一人战斗。
真的,太过分了!
大娘们战斗了这么久,嗓子总算哑了,人也总算累了,不过一个两个眼睛都没闲着,这个瞪一下,那个恨两眼,选择用眼神继续战斗。
宋沛年见歇战了,这才站出来,对着一行人行礼道,“大娘们对我的好,我都知道的。”
“吴大娘做的把子肉好吃,赵大娘炒的仔姜肉丝好吃,钱大娘烙的韭菜饼最好吃,孙大娘炖的鱼最好吃,李大娘蒸的馒头好吃,窦大娘腌的豆子好吃,章大娘煎的豆腐饼最好吃,秦大娘炸的藕饼最好吃,尤大娘拌的猪头肉最好吃,许大娘泡的萝卜最好吃... ”
呼——
他嗓子也哑了。
将所有人都点到,雨露均沾完,总算是让面前的大娘们满意了。
宋沛年由衷地觉得以后的大臣们都没有面前的大娘们难‘对付’。
一句话下去,终于将大娘们给哄开心了,个个都眉开眼笑的,最后都还有些不好意思,“就大年子你记得清楚。”
宋沛年一本正经回道,“我吃了这么多年,能不记得吗?”
大娘们听得一片感动,突然觉得眼前少年不是皇帝的崽,未来的启明帝也没什么。
谁叫他讨喜呢。
那几年因为皇帝减了一成的农税,家里的日子好过了些,全村人养这么一个小孩还是养的起的,哪家做了好吃的,都会喊他去吃一口。
其实也没吃多饱,就是个心意而已。
大娘们看向宋沛年的目光变得慈爱,不是皇帝的崽也没啥,当时她们舍得给孩子一口吃,也没想着未来有啥回报,只是单纯不想看这么小一孩子饿死了。
可心思一转,想到未来小宋村因他而有的光景,大娘们猛地摇摇头,还是希望真的是皇帝的崽。
虽然不是也没关系,但若是的话,那可就太好了!
宋沛年也读懂了大娘们面上的表情,心莫名一软。
何其有幸,遇到的都是些很好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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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沛年收到顾光楣递来的信之后,猜测他可能也已经在怀疑他的身份了。
一大早乘坐周大爷的牛车进了城,周大爷见今天的老黄牛依旧干净,便直接将宋沛年送到了通往顾府门前的大道口。
宋沛年刚刚下牛车,正巧就撞见了出门的顾瑕等人。
声音直接从轿子里传了出来,“好臭啊,哪来的穷酸破落户竟然将牛车架到这里来了?”
“呀,那不是咱们未来的妹夫吗?五妹妹,你说七妹妹以后和这人待久了会不会也沾上了牛屎味儿?”
“哎呀三姐,这牛屎儿还能洗掉,那穷酸味儿可洗不掉。”
宋沛年还没有开口,顾璋的声音直接从不远处传了过来,“再臭也没你们的嘴臭!”
呵,听天幕提起一个‘顾皇后’,单纯一个姓氏,这群人就像是吃了毒蘑菇似的,整天臆想自己就是那未来皇后。
若她们中有一个是未来的皇后,那啥启明帝真真要去看看眼睛了。
不对,更应该去看看脑子。
顾璋快步冲了过来,听着马车里传来的怒骂声,拉着宋沛年就跑。
跑进府里后,还冲宋沛年喜滋滋道,“咱不听那些话,让她们自个儿生闷气,嘿嘿。”
引着宋沛年往里走,挤眉弄眼继续道,“是我七姐叫我来的,她担心你所以让我来接你进府。”
宋沛年微微颔首,“替我向你七姐道谢。”
顾璋将胸脯拍的砰砰作响,“这事儿包在我身上。”
二人走至一半,顾璋十分眼尖地看见前方的顾二爷,立刻拉着宋沛年躲在一边。
以前爹娘重视他就像重视九哥一样,但是自从看他文不行武不就之后,对他的态度越发冷淡,见面指责多过关心,搞得他都不想见他俩了。
更别提他现在还带着未来姐夫,若是被爹遇到了,爹一定少不了对姐夫的讽刺。
为了他未来姐夫的心理健康,还是不要与他爹有过多的接触吧。
也不知道他爹咋想的,自己都是冬瓜皮做甑子,没啥作为没成啥事,还看不起中进士的姐夫。
还有自己文不成武不就不也是遗传的他吗?
老鼠还指望生出一条龙,真是搞笑!
也就只有惠康帝那种真龙才能生出启明帝那种巨龙。
顾璋看了一眼宋沛年,他这姐夫也是孤儿,要是他姐夫是那启明帝就好了。
他以后走路都仰着头走,嘿嘿。
顾璋带着宋沛年绕了一个方向,延了一炷香的时间,总算是将他给带到了顾光楣的院子。
一路上,顾璋还不忘给宋沛年讲他爷顾光楣的为人,虽然讲的都是他的认知。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顾光楣已经喝了三杯浓茶,眼睛一直盯着门口。
答案越在眼前,一颗心也越是焦灼。
待听到下人通报,看到进来的年轻人,顾光楣情不自禁就站了起来。
像!
真的太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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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0章
顾光楣压住万千思绪,亲自将宋沛年引到客位上,目光再次落在他的脸上。
他又将这张年轻的面容来回打量,眼睛、鼻子、嘴巴真的都像极了画像上的人,也就是他的舅舅谢听颂。
至于眉毛,顾光楣倒觉得像极了惠康帝的眉毛,父子二人皆是笔直的剑眉。
或是与这双明亮的桃花眼搭配在一起,这才显得不那么相似。
他也是见过李太妃的,面前这人果真印证了天幕所说的几分相似,面部轮廓锋利,带着清晰的棱角。
其实这轮廓也是像惠康帝的,只是惠康帝现如今发福了,面容趋于圆润,所以这才言像李太妃。
待到下人上茶后,顾光楣一默,抬手准备将茶叶投入茶壶中煮茶,却又被空中伸出的一只手拦住。
宋沛年面色恭敬,带着温和的笑意,“顾大人,让晚辈为您煮茶吧。”
燕陵茶文化浓厚,对待珍贵的客人都是主人家当场给客人煮茶分茶。
顾光楣眼里闪过一丝笑意,也没有拒绝,而是点头应好。
无论是与不是,为人处事倒是无可指摘。
或许也正是这为人处事的态度,才能在微末中,毫无助力、毫无背景的情况下打下那江山,以‘草根’登上那位置。
宋沛年用竹子制成的小镊子将茶叶慢慢夹入茶壶中,动作不急不慢,还颇有一种仕图上的美感。
顾光楣缓缓开口询问道,“不知孙婿未来有什么打算?”
宋沛年淡然开口,言简意赅,“等待吏部授官吧。”
顾光楣并不意外这个答复,而是又提及了最近朝堂上的‘难事’,比如南方的水灾,北方的旱灾。
最后归结为两个字,愁啊。
治水难,难在没钱。
茶水如鱼眼微响,宋沛年将茶壶盖子轻轻掀开一个小缝,这才道,“朝廷没钱,用这条河的人也没钱吗?”
见顾光楣朝他看来,宋沛年也望过去,“谁最受益,那么谁出这银子。”
“换句话来说,河道修通之后,来往运船更加便捷,除了商户得利,沿途的省州也获利于此,省州修驿站和中转站赚来往船只的银子,还能繁荣了当地的商业,那么一省就该管一省的河道。”
顾光楣忍不住点头,这话倒是不假,如同六部的运转一般,很简单的责任划分。
可轮到治理河道时,就是想不起这最最简单的法子。
最朴素的法子,解决最难的问题。
待到茶水三沸,宋沛年缓慢为顾光楣添上一杯热茶,“顾大人,请用茶。”
顾光楣冲宋沛年做了一个‘请’的动作,这才将茶杯接过。
今日煮的是岩茶,茶汤带着岩骨花香,滋味醇厚,层次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