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此刻,林婉珺有别样的情绪,开心与酸涩来回在她的心中交杂。
她知道的,她知道他这一路其实也很不容易的,日月与她,都是他这一路的见证。
随着会试榜单揭晓,宋沛年高中会元的消息也如同一滴水溅入了滚烫的油锅,炸了。
不及弱冠的会元,背后还有宋六元,简直恐怖如斯!
消息传到昭远侯府时,气晕了两个。
传到前往北疆的流放路上时,又气晕了一个。
传到皇宫时,太雍帝表示他早有预知。
传到东宫时,皇太孙默默点头,不错,不愧是他看中的人,很长脸。
传到宋四爷案前时,矜持点头表示知道了,也不看谁的儿子?
传到当年和宋四爷同一届的大人们的耳朵时,好气,当年宋四压着他们打,现在宋四他儿子又压着他们的儿子打,简直了!
传到安夫子面前时,不愧是他的学生!
传到众学子眼前时,挑事的表示不服!
不过上面早有准备,宋沛年的试卷又被张贴出来了,没一会儿挑事儿的全都灰溜溜走了。
发榜结束后,宋沛年还要同其余上榜的学子一样去崔得录府上投拜帖,毕竟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的。
当然也只是走个流程,因为宋沛年背后可还有他爹呢,咋可能拜到崔得录的门下。
宋沛年走后,崔得录长叹息一声,此子咋就是宋四的儿子呢,好气。
待听到府中管家说崔少爷又去外面偷喝花酒了,这次崔得录没有犹豫,抄起棍子就去揍人。
正愁怨气没处发呢,这就送上门了,活该!
待到宋沛年会元风头过去,不少官员背地里偷偷找宋四爷讨教如何教育孩子,才能让孩子‘浪子回头’或是‘突然上进’。
每当这个时候,宋四爷都会眉毛微蹙,面上沉思片刻,然后云淡风轻道,“不知道啊,孩子放那儿,长大了自己就知道用功了。”
上前讨问的官员:......
嘶,这厮好生不要脸,以往怎么没有发现宋大人这般不要脸呢。
现在终于知道那小子遗传的是谁呢,这不摆在眼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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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沛年在等待殿试的期间,皇太孙外出体察民情一声招呼不打且不顾他的意见就将他给捎上了。
两人去了京郊,又去了离京城最近的太康府。
皇太孙见识到了人间百态,也见识到了一个人真的可以‘不要脸’到一个程度,简直就是西瓜转世,满肚子的心眼,做事也毫无章法,偏偏还特别有用。
当然这一个人是特指。
除此之外,皇太孙真的很佩服宋沛年另一点,任何地点、任何时间,只要他想,他都能睡着,心大的不得了。
每当他用一种怪异的目光看向宋沛年时,宋沛年总会开口道,“你成天不要绷的这么紧,很影响健康的,你想想你是不是时常胸闷气短或者背痛?”
呃,好像还真是。
见皇太孙点头,宋沛年立刻就来劲了,“所以我说啊,该休息时就好好休息,该认真时咱才认真。”
还有思虑太多长不高的,小屁孩。
说着将皇太孙一直拿在手里的书给抽了出去,拍了拍马车上的软垫,“睡吧!”
直接上手将皇太孙给按了下去,示意他快点儿睡吧,别看了,你再看,他都有不学习的罪恶感了。
皇太孙时时刻刻紧绷的身子被宋沛年给推的东倒西歪,几番心理斗争,顺势躺下假寐。
本以为睡不着,不知道是不是身旁那个人的鼾声太过于催眠了,他在这摇摇晃晃的马车上也睡着了。
待到他醒来,正好路过一片油菜花,黄灿灿的一片,煞是好看。
微风吹拂他的脸庞,好久没有这般放松过了。
直到此刻,他才终于明白,为什么皇爷爷要让宋沛年陪在他身边。
他真的很不一样。
要是他早一点来到他身边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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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8章
殿试全由天子喜好,太雍帝在位多年,众学子对他的喜好已经摸清了,不喜歌颂帝王治国功德,只喜针砭时弊,见解独到且条理清晰。
每次点的状元都可以看出,太雍帝想要的是能干实事且不参与党派之争的人才。
待到五月初,宋沛年一早就来到皇城门外,由他站在最前,后面的贡生根据名次列于他的身后。
朝中几位大臣路过时,不免感叹,“今年的贡生们倒是年轻。”
尤其是站在最前的那位,过于朝气蓬勃了,看着让人有些眼红。
若是这小子在点个六元,那宋家父子俩都能在历史上留名了。
历史留名啊...
这可是历史留名啊...
试问天下英雄谁人不想!又有多少英雄能够做到留名的,在历史的长河里始终熠熠生辉,反反复复被人提起。
等了好一会儿,终于听到鼓声响起,礼部官员领着一众贡生入皇城,入承天殿参试。
宋沛年看到一排绯色官袍,应是这次的监考官,本想看看他爹宋大人在不在,哪想到一袭明皇的天子袍出现在他的眼前,最后二人还来了个对视,宋沛年还对着太雍帝笑了笑,仿佛不是在考场,而是在酒楼遇见问你‘吃了没’一样。
太雍帝默默移开脑袋:......
搞得自己好像那个被贿赂的主考官一般。
想来是为了避嫌,宋沛年还是没有看到宋四爷的身影,随着众官员考生们一起对着太雍帝五拜三叩首。
天子就在眼前,四周站的几乎又是整个大启的权力中心,这乃是天下读书人所向往的,太雍帝又说了几句鼓舞人心的话,贡生们皆以摩拳擦掌,蓄势待发了。
殿试一道策问,天黑掌灯前结束作答。
宋沛年坐在第一排正中央的位置,手肘撑在桌子上思考着题目,最后将几百字的题目成功化简为四个大字——
何为盛世?
太雍帝在位几十年,他的年纪在古人里都算得上是高龄了,可如今的大启却又称不上盛世。
故此,宋沛年立刻定了文章基调,一代又一代的积累,一代又一代的锐意改革才会有盛世。
破题后逐渐将整篇策论放在了改革之上。
宋沛年不动如山,默默在心中打腹稿,太雍帝的眼神不经意瞟过他,和他爹一样装。
外界都说这小子装,其实父子俩都是一样的德行,只不过一个明着装,一个暗着装而已。
偏偏都还有装的资本。
唉,老天有时候真的还挺气人的。
太雍帝坐了一会儿,就忍不住下来转了,东一圈西一圈,他倒是自在,可苦了下首的贡生们了,有的大气都不敢喘,有的大脑一下变得空白,有的思路瞬间乱如麻,有的笔上不稳答卷沾上了墨点子...
待到太雍帝转的不耐烦了,终于看到宋沛年动了,提笔蘸墨,最后下笔。
笔耕不辍,一看就是胸有成竹。
太雍帝转了几圈后就转到了宋沛年的面前,亲眼看着他写‘民生一道乃国之基石’,又扫眼去看他前面的文章,不禁点点头。
文章淳厚,策论实用,颇有大家之风。
不错!不愧是他给太孙选的人才!
他们这皇室基因也不错,这小子只有那么一点点,就聪明成这个样子。
待将宋沛年写了一半的答卷看完,太雍帝突然意识到自己在一个位子上站得太久了,又不动声色去别的地方转了两圈,然后便离开了。
太雍帝离开后没多久,宋沛年的文章也写完了,直接举手交卷。
卷子一上交,表明宋沛年科举之路正式结束。
之后便是判卷了,这些都不在宋沛年的思考和操作范围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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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过后便是传胪大典。
天子登殿,鼓响乐起,传胪大典正式开始,众新晋进士们对着太雍帝行叩首礼。
待到礼毕,礼部尚书捧着金榜走了出来,高声宣读,“第一甲,赐进士及第。第二甲,赐进士出身。第三甲,赐同进士出身...”
除开礼部尚书高昂的声音,整个广场鸦雀无声,哪怕是呼吸声都细小地不可闻。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一道声音传入了宋沛年的耳朵里,“第一甲第一名,宋沛年。”
礼部尚书话音刚落,相隔五十台阶的传胪官又再次接唱,“第一甲第一名,宋沛年。”
他之后,又是下一个相隔五十台阶、五十米的传胪官。
‘宋沛年’这三个字响彻了整个广场。
宋沛年无意识蜷缩了一下右手,大拇指与中指来回摩擦,两指都赋上了一层薄薄的茧。
这是他荣誉的勋章。
其实说这一路一点不辛苦,那定然是骗人的。
宋沛年深呼吸一口气,在众人的目光中走至正中央的殿前行礼谢圣恩。
宋四爷远远看着,眼尾泛红,他好像也看到了多年前的自己。
又想起第一次抱他的时候,想起他学会走路的那一刻,想起他喊第一声‘爹爹’的那一瞬...
愿我儿,此生官途顺畅,人生之路更顺畅。
宋沛年行礼过后站至一侧,榜眼与探花也依次上前见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