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仕以后更是官运亨通,年仅三十就摸到了内阁的门槛。
若说人生唯一不得意,那就是他的亲事不能自己选,由着先帝赐婚给了当时还是县主的宋夫人。
宋夫人乃已逝长公主的嫡亲外孙女,也就是现任皇帝亲姑姑的嫡亲外孙女,因她的容貌酷似长公主而得众人宠爱,盛宠之时,就连当时的公主郡主皇后妃子什么的都要避她的锋芒。
也因为这,养成了宋夫人嚣张跋扈、唯我独尊的性子,谁若是惹到她,或者谁不小心说了一句让她不开心的话,那人肯定是‘吃不了兜着走’。
因她这性子,在京城没有一个好友,倒是遍地都是‘仇人’。
出门走三步,就可以碰到一个想要揍她一顿的人。
哪怕有宋大人那样的父亲,原主在这样嚣张跋扈的母亲教导和溺爱下,自然能养成啥样的好性子呢。
多的没学到,反正将宋母的嚣张跋扈给学了个十成十。
还不学无术,除开年纪小还没有开始嫖,其余的吃喝玩赌是熟练的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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俗话说,一朝天子一朝臣。
长公主和先皇逝世后,宋夫人的靠山也就没了,可她丝毫不收敛,因为她又有了新的靠山,那就是她的夫君,官运亨通的宋大人,这又给她提供了‘作’的底气。
只可惜天不遂人愿,好景不长在。
三年前,宋大人因一次救驾被伤,损伤了脑袋,曾经的天之骄子,一脚踏入内阁拥有大好前程的天才一夜之间变成了痴傻之人,让众人唏嘘不已。
按理说,这个靠山也倒了,宋夫人会收敛一点,哪想到她一点都不收敛,借着宋大人的救驾之功,依旧在京城里横行霸道。
皇帝念及此,也是忍了又忍,可是人的忍耐程度也是有个限度的,当到达临点的时候,一切的一切都会爆发出来,直到忍无可忍。
一次,与户部尚书夫人因为一点小事发生口角,后面两人不知咋的扭打在了一起,尚书夫人因为没有站稳被宋夫人按着打,最后将尚书夫人打成了猪头,三个月都下不了床。
最后被御史给状告,宋夫人县主的封号也被褫夺了。
褫夺宋夫人的县主封号本就是皇帝对她的一个警告,哪想到她一点儿都不觉得,依旧在京城横行霸道。
又一次,直接干翻了皇帝新纳的小宠妃,还砸了皇帝的心爱之物,这一下子就撞到了皇帝的雷区上。
恰逢那时候原主又再再再一次干了坏事。
在外搞赌博,直接输掉了宋家全部的家产,还倒欠赌坊不少银子。
另,原主还打残了功勋之家的独苗,又打伤了征战沙场满门忠烈的另一个小独苗,一下子更是惹得朝堂之下群情激愤,势必要皇上给一个说法。
再另,原主还参与了放印子钱,凭着自己的身份祸祸了不少的人。
再再另,偷偷说皇帝的坏话,骂皇帝的那些话被有心之人给传入了皇帝的耳朵中。
那些话,更是一些大逆不道的话。
这一桩桩一件件,皇上也是将宋家母子俩给烦得不得了,对于宋大人那点儿救驾之功也早已经一次又一次给消磨殆尽了。
单单拎出一条‘大逆不道’,判个流放之罪都不为过。
更不要提,清算之时,新罪加上旧罪,原主和宋夫人犯下的那些事砍头都是有理由的。
不过终究皇帝还是念及了他亲姑姑的面子,也就是已经去世的长公主的面子,还有看在颇为宠爱宋夫人的先皇和宋大人的面子上,没有严惩,而是将母子二人给赶回了江南,也就是宋大人的老家。
对的,是‘赶’,皇帝亲自下令的赶。
也就是这时,林婉珺被她的亲爹继母打包扔进了宋府,随着母子二人一起来到了江南。
宋夫人本想抗旨不遵的,但最后还是被皇帝派的人给‘押’到江南,并命宋家人将母子二人好好看管,意思就是不要让这两个烦心的人再回到京城惹人烦了!
通过皇帝的此举,大家也是真的看出皇帝厌透这母子俩了,一时之间落井下石的不少。
虽然不能明面上来,暗地里倒是不少,比如说原主今天这脑子磕在了石头上,就是被人暗中使了坏。
这不是给他一个教训这么简单,而是冲着让他去死的。
不过祸害遗千年,原主咋能这么容易死呢,作为重生女主复仇爽文里的炮灰,原主的剧本还没有走完呢,他可是给女主的悲惨人生添了一把大火。
原主自这次撞坏了脑子之后,行事更加放荡不羁,日常赌博、出入青楼楚馆,还纳了不少的妾,沉迷于温柔乡更是不可自拔。
林婉珺在原主的眼里是个无趣的人,更不要说他们出京城之前,林婉珺的妹妹不想让林婉珺好过,还对原主散发谣言,说林婉珺是个不检点、喜欢勾三搭四的女人。
脑子只有杏仁这么大的原主自然是相信了,故对林婉珺更是不喜。
原主不喜欢林婉珺,自然对林婉珺不好,日常打骂是少不了的,最后更是将林婉珺当作赌资给输出去了,将林婉珺打晕,偷偷送给了一变态,后林婉珺被那变态折磨至死,故而重生,开启了她的重生复仇之路。
复仇第一件事,就是趁着原主这次脑袋撞伤了,直接将他给偷偷刀了。
第二件事就是暗自将那个变态给刀了。
第三件事就是谋划回京...
......
想到这,宋沛年深深叹了一口气,先不说林婉珺重生过后的事,原主这辈子干的伤天害理的事儿可不只这么一件呢。
后面因憎恨将他赶出京城的皇帝,直接干起了卖国的勾当,让几座城池失守,害得宋家全族灭族,一族五百余口人,没有一个活的。
宋沛年没忍住,又摸了摸头上的纱布,原主若是死在这次的事故中,其实也是一件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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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6章
寒冬时节,江南地带的天气虽不如北边一带那么恶劣,可也湿冷的可怕,明明浑身上下裹上了厚厚的棉袄,但依旧感觉有邪风往身子里钻。
庆安来回搓了搓手,又对着冻得有些红肿的手哈了哈气,但他的视线始终不离距他三步之遥正在寒钓的中年男人。
见天空又下起了小雪,迟疑片刻,将步子挪到池子边,小声道,“四爷,要不等明儿个天晴了我们再来钓鱼?你看这又下雪了,若是染了风寒,您又要吃那苦口的汤药。”
宋四爷听到这声音将头给扭了过去,一张成熟男子的脸,俊美无双,风华夺目,却偏偏目光清澈,还透着几丝痴傻之意,说起话来也不连贯。
只见他指了指面前的池子,又指了指他的脑袋,“鱼、脑。”
但庆安却懂他的意思,温声替他解释道,“四爷您的意思可是吃鱼补脑?”
虽说宋四爷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庆安就懂他所想,但是只要一想到曾经风光霁月的宋四爷如今变成了口齿不清的两岁孩童,庆安心里就像是被针扎了一样,时时刻刻都恨不得傻的那个人是自个儿。
宋四爷闻言点了点头,朝着不远处的青竹院指了指,意思是这鱼是给那院子里的人吃的。
而那青竹院此刻住的正是伤了脑子的宋家少爷宋沛年。
庆安想到这,不可避免地无声叹息,世人皆说人逢巨变,便如同那蝉蜕掉那原有的壳,从而获得新的成长,可他家少爷就偏不,家中发生了这么多的事儿,少爷就还像个长不大孩子似的,尽做些让人操心的事儿。
就连家中的夫人来到江南以后都收敛了许多,可少爷仍旧是我行我素,纨绔依旧,还整天在外惹事生非,前些个日子还将自己脑子开了个瓢。
庆安正想再劝自家四爷几句,就见那鱼线不停在晃动,连忙指着池子大声道,“四爷,鱼、鱼!有鱼啦。”
说着就上手帮宋四爷将鱼竿给提起来,宋四爷也攒劲将竿子给往上提,主仆二人合力提起来了一条巴掌大的小鱼。
宋四爷却不觉得这鱼小,反而格外开心,将鱼给扯下放在了一旁的木盆里,“给年、年儿。”
庆安拿出手帕帮宋四爷擦着手,连声指挥守在另一处的下人,“听到了没,将这鱼给少爷的小厨房送去。”
下人忙不迭端起鱼盆就往青竹院去,宋四爷却挣脱庆安的拍雪之手,小跑跟在那个下人的身后,最后还比那下人更先到达青竹院。
直接推开青竹院的大门,又直直冲进了宋沛年养伤的那间房,宋沛年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给惊得一哆嗦,声音瞬间有些不耐,“谁啊,我不是说了没事儿就不要来打扰我吗?”
见来人是宋四爷,宋沛年又噤了声,只是将头给偏到了一边,不再搭理他。
庆安追上来时,就正好看到这一幕,眼巴巴看着宋沛年的宋四爷,以及面无表情不搭理他父亲的宋沛年。
庆安一家子都是宋家的家仆,他还年幼时就被选为宋四爷的书童,后宋四爷成亲生子单独立府之后,他又成了宋家的管家,早些年宋四爷还归还了他们一家子的卖身契,可见宋四爷对他的重视。
因此庆安在宋家也算是说得上话的,见宋沛年这般作态,忍不住委婉开口道,“也不知道四爷从哪儿听的吃鱼补脑,这么冷的天,今儿个四爷在外院的池子旁守坐了一上午,就是为了钓一条鱼上来。”
宋沛年闻言看了宋四爷一眼,嗤笑了一声,“可不得多补补嘛。”
庆安立刻接话道,“那鱼给少爷您送来了,我已吩咐厨娘给您熬汤,虽说那鱼小,可这冬日的鱼却格外鲜美。”
宋沛年面上的表情一愣,“送来我这儿干嘛?我又不需要补脑!”
庆安不再开口,一双眼却直勾勾盯着宋沛年那受伤的脑袋。
宋沛年很是生气,赌气似的将身子给扭到一边。
庆安正想劝宋四爷回院子休息,宋四爷却小步挪到了宋沛年的床边,伸出一根手指隔空点着宋沛年脑袋受伤的地方。
宋沛年余光之中看到那根手指,很是不耐烦转过身子,一巴掌朝那手指拍了过去,“你干什么呢!”
宋沛年的表情在帷帐的映照下显得有些凶神恶煞,直勾勾瞪着宋四爷,宋四爷有些吃痛地将手给收回,一个趔趄往后倒,又被庆安稳稳扶着。
本以为宋四爷就要折身返回去,哪想到他又上前,微微弓腰,对着宋沛年头上的伤口呼了几口气,“呼、呼呼。”
“不痛。”
宋沛年推开他的手悬在半空中,一时忘了动作。
嘴巴微张着,想说出的话,一个字都吐不出去。
宋四爷却又很是自然地握住他那悬在半空中冰冷的手,用他那温热的大手给搓了搓,嘴上呼气的动作依旧不停。
宋沛年刚想将手给挣脱出来,余光之中就见宋夫人被林婉珺给扶着走了进来,宋夫人的情绪已经稳定了,看见床前的父子二人,开口道,“没想到你爹还记得你小时候给他伤口呼气呢。”
自顾自继续道,“你两岁的时候,你爹缉拿朝廷要犯的时候不小心受了伤,你就和你爹现在一样,不断对着你爹伤口呼气,还哄他呼呼气就不痛了。”
宋夫人话音刚落,宋四爷就停止了呼气,顺势又坐在宋沛年的床边开始玩手。
不过玩的是宋沛年的手。
宋沛年试图将手给抽出来,但一一失败,虽说宋四爷人傻了,但是力气还是在的。
宋夫人先是问了几句宋沛年头还痛吗之类的话,又转身询问庆安,“今儿个四爷情绪怎么样?”
在宋夫人的心中,她自个儿排第一,儿子宋沛年排第二,宋四爷排第三。
虽说如此,她对于宋四爷还是很关心的。
现在的宋四爷在她的心中不是个傻子,而是个小孩子,小孩子最重要的是什么,当然是开心啦。
为此宋夫人还特意买了一群小孩子进府陪宋四爷一起玩,不过宋四爷显然有些不喜欢和小孩子一起玩,每天最喜欢的还是自己一个人坐着玩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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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安听到问话,立刻上前回道,“回夫人的话,今儿个四爷在外院的池子边钓了一上午的鱼。”
宋夫人没有问宋四爷钓鱼干什么,而是欣喜于宋四爷除了玩手指又有了新的爱好,很是开心道,“那很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