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父子俩在窗子前作起了‘画’。
同车间的一对老夫妻看得开心,忍不住道,“你这个爸爸不错,陪着孩子一起玩。”
说到最后,又忍不住吐槽起了自家的孩子,“我家那个,只管生,不管养,将孩子扔给我们老俩口,自个儿在外面潇洒。”
宋沛年的目光投向了另一旁不远处的男生,笑笑不说话。
老夫妻又说了一大串,宋沛年这才附和道,“孩子爸妈也是为了工作,没办法的事儿。”
“唉,也是。”
接着没忍住,开始介绍起了他家孩子的工作,六十年代的大学生,后面被分配到艰苦的地方工作。
听他们说,宋沛年能感知到他们那隐秘的骄傲,又笑着附和了几句。
刚开始乘坐火车,团团还精力充沛,越往后,人越蔫,像是被霜打过的小白菜一样。
等到小家伙第二十八次向宋沛年询问到了没有,宋沛年这才给了他肯定且满意的回复,“到了!我们到了!”
轰隆隆的火车驶入站台,游客们纷纷开始提行李准备出站,宋沛年先将团团‘拴’好,确保不会将他挤掉,这才提着行李跟着人群往外走。
团团卧在宋沛年的怀里,双手紧紧环绕着宋沛年的脖子,伸出小脑袋左右来回看,这里的一切对他来说都是新奇的,他们的衣服都没有疤疤,头发都是油亮亮的,地上也没有脏脏的东西。
出了火车站后,宋沛年拦了一辆人力三轮车,这才摇摇晃晃回到了宋家。
路上遇到了不少的街坊邻居,全都一脸好奇地看着宋沛年怀里的团团,若是没问的,宋沛年全都一笑了之,若是问了的,宋沛年都会笑着回一句,“这是我儿子,团团。”
团团听到后,总是莫名雀跃,对着问话的人甜甜一笑。
邻居们全都一个反应,看一眼宋沛年,又看一眼团团,这宋家最老实的老二的儿子还怪可爱的,只是咋没看到孩子他妈。
宋沛年脸都笑僵了这才成功到了家门口,伸出钥匙开门,只是连着开了几次门都没有打开。
将门上的锁拿起一看,锁芯新新的,一看就是才换的。
宋沛年摸了摸新锁芯,莫名被气笑,微微挑眉,从一旁的铁栏栅扭了一根铁丝下来,三两下就将锁给开了。
推门进入,第一件事就是将团团放在沙发上,给他泡了一杯麦乳精,让他慢慢喝。
第二件事就是推开宋父宋母的房间,将屋里所有的东西全都搬出客厅,然后将他和团团的行李放进去,又用新棉被铺床,套了一床新被子。
宋沛年忙完后,团团也喝完了杯子里的麦乳精,舔了舔嘴唇上的奶圈,这才小声问道,“爸爸,这个房子就我和你吗?”
宋沛年先是欣赏了一番自己的‘杰作’,这才回道,“还有你爷爷奶奶和大伯他们,不过他们都不好,团团你不要相信他们。”
他也不想说什么一些修饰的话,也不想考虑什么上一辈的事儿不要牵扯到下一辈,直接说出来,让孩子心里有个数,不至于迷迷糊糊被人卖了还给人数钱。
你觉得你不会害人,但别人会不会害你可是难说。
团团听到这,微微攥紧了手边的衣角,又一本正经地绷着嘴角点头。
宋沛年给他擦了擦嘴巴,这才继续道,“不要害怕他们,安安心心在这儿住,爸爸会保护团团的。”
想了想又道,“应该过一段时间,爸爸就会带你搬出去。”
反正该收的利息他是一分都不会少收。
“好。”
团团说着又揉了揉眼睛,一看就是困了,宋沛年给他兑水洗了手脚,这才将他放到床上睡觉。
宋沛年折腾了这么久也困了,关好门,也搂着团团睡着了。
正梦到给团团买了几条街和几栋楼,就被外面的拍门声和哭天喊地的骂声给吵醒了。
“老天爷啊,我是生了一个什么孽障啊,简直就是来讨债的,老天爷怎么不将他给收了啊,气死我了,真的气死我了...”
宋母刚骂完,又是一阵急促的拍门声,宋老大的声音也传了进来,“老二你不要缩在里面不出来,你看看你干的好事儿,有个地方睡就不错了,你是不是还要将爸妈给赶出去啊...”
“当初老娘就不该生你,生下来就该扔在尿桶里溺死,从没有见过这么忤逆不孝的...”
“也不知道随了谁,简直比土匪还土匪,没良心的杂种...”
一句又一句啊叫骂声传入了宋沛年的耳朵里,同时也将一旁的团团给吵醒了,宋沛年皱着眉拍了拍他的后背,“别怕,爸爸在呢。”
团团听到这粗鲁的叫骂声,小身子格外僵硬,有些不敢动。
外面的叫骂声依旧不停,宋沛年全都装作没有听见,也让团团不要听,将团团提溜起来,给他套衣服。
穿好衣服后,团团扑在宋沛年的怀里,仰头看着眼前面无表情的爸爸。
怪不得爸爸那么久都不带团团回家,原来爸爸也没有家。
团团从宋沛年的怀抱里挣扎出来,伸出小手捂住宋沛年的耳朵。
别听,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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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9章
宋沛年感受到耳朵处传来的柔软触感,心跳猛地错了一拍。
可爱的不是小孩子,可爱的是团团。
抬手轻轻抚平面前小家伙紧紧蹙起的眉头,笑着道,“爸爸没事的。”
随即站起身,对着团团说道,“你在这里,爸爸出去一下。”
见团团点头,宋沛年这才走了出去。
一下子拉开门,将门外拍门的宋老大绊了一个趔趄,眼见他要摔进去,宋沛年又伸手将他推了出去,考虑团团在里面,轻轻关上了房门。
看着面前乱作一团的客厅,还有哭的东倒西歪的宋母,沉默吸烟的宋父,嚷嚷着要报警的宋老大,宋沛年双手插腰,淡淡道,“你去啊,你去报警啊,你去报警,我就去你和嫂子的厂里给你宣传宣传。”
宋老大面上一顿,想起那天宋大姐回来哭诉老二是如何在厂子里闹的,是真的豁的出去脸面。
见宋老大不说话,宋沛年冷笑道,“在你当初偷我工作的那一刻,你就应该想到今天。”
说着又对他冷嘲道,“你不是心疼爸妈吗?那你将你的房间或者是你儿子的房间腾出来啊。”
宋老大和陈菊一共生了两个孩子,大的那个已经读高中了,现在寄宿在学校,小的那个才读小学,两兄弟占了一间房,他们夫妻俩占了一间房。
这套房子是宋父当初走后门花了不少钱票才得来的,是当时宋父厂里出的最大的福利房,一共有三个房间,但是被隔出了四个房间,剩下的两间房一间老两口住,一间是刻意留给在读大学的老三老四。
那边宋老大像是瞪仇人一般瞪着宋沛年,双手攥成拳头想要打人,“凭什么要我们腾房间?我可是长子,我家小乐也是长孙,我们本来就该占大头,该腾的应该是你好吧!”
宋沛年没忍住翻了个白眼,还长子长孙,担这个名头死了还能复活不成?还是说走出去别人要磕一个说‘爷,您吉祥’。
忍不住嘲讽道,“家里没事儿的时候就是长子长孙是吧,有事儿的时候就有多远走多远了,上次妈脚扭了,你厂里没事你都不回来照顾,就我天天背她上楼下楼去医院针灸,回来还给她做饭。”
见宋老大面色闪躲,宋沛年继续开骂,“关键时刻你屁都不放一个,抢家产的时候你倒是积极了,死不要脸,从小就是这样的货色,还说我是白眼狼,我看你才是家里最大的白眼狼!”
“你除开是白眼狼,你还是吸血的蚂蝗,你吸血爸妈就算了,还来吸老子的血,偷老子的工作,死了下地狱都要被砍手。”
骂完宋老大后,宋沛年觉得有些不尽心,又指着宋母道,“妈,上次你在医院是怎么说的,你说几个儿女都是一样的,那几个儿女都一样,为什么你当初伙同老大一起偷我的工作,我回家了一间房都不给我?”
宋母有些心虚,嘴巴嗫嚅了几下不开口,宋沛年又道,“既然如此的话,那以后你们有啥事,也别找我。不过,你们和老大要把钱赔给我,不然咱这个家你就别想安静一天!”
宋沛年说出口的话决绝而又坚定,宋母猛地一下子站了起来,拍着自己的心口大声说道,“我是你妈,我把你生下来,你一辈子都欠我的,你就该给我养老,工作的事儿过去这么多年了,你非要记着不成?”
“对!我就要记着,我还要记一辈子呢!”
宋沛年说着也加大了声音,“俗话说的话,你养我小,我养你老,你扪心自问你养了我几天?你这些年又是怎么对我的?想我给你养老,想屁吃呢!”
宋母上前推了一把宋沛年,“你以为老娘稀罕你给我养老?老子儿女这么多,不差你一个,你给我滚,滚的远远的!”
宋沛年哼笑出声,“行啊,我滚可以,先将偷我工作的钱赔给我。”
宋母继续推搡宋沛年,“想都别想,现在就给我滚,带着你的破烂给我滚。”
母子二人你不让我,我不让你,各有各的理,宋沛年光脚不怕穿鞋的,只往她心窝子戳。
宋老大在一旁双手抱在胸前,满脸都是看好戏的样子,倒是宋父紧紧绷着一张脸,神色不明。
孙子怎么样先不说,女儿嫁出去的人泼出去的水也不说,老大夫妻俩,一个斤斤计较,一个遇事只会躲,单说现在,自己亲娘吵架,就在一旁看热闹。
两个双胞胎小儿子读大学了,以后可能分配到外地工作,也不再身边,多半也是不能尽孝的。
这么看来,好像真的就老二靠谱些。
虽说自己也不喜欢老二,但是不得不承认,老二不发疯的时候真就是最孝顺的。
回想起刚回家,不知道当年真相的老二,他也是最好摆布的。
想到这,宋父起身制止了宋母的动作,“够了,别闹了!”
将宋母拉开,一脸的不悦,蹙眉看看宋母,又看看宋沛年,最后对着宋老大一锤定音道,“老大,你将小乐和小军的房间收拾出来,我和你妈住。”
“凭什么啊!”
还不等宋沛年有何反应,宋母和宋老大瞬间便暴跳如雷,尤其是宋老大,刚刚还在看热闹,此刻听到宋父的话,瞬间红了脸,神情激动。
一涉及到自己的利益,宋老大变得强硬无比,“不行!想都别想!我家小乐和小军都这么大了,难道还和我和小菊睡?”
宋沛年双手环胸,看热闹似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幕,最后打趣的目光落在宋父的身上,似乎在火,看吧,这就是你养的好大儿。
这目光如同实质一般,巴掌似的拍在宋父的脸上,将宋父的脸拍的火辣辣的。
宋老大继续嚷嚷道,“爹,我可是老大,小乐可是你的大孙子,你怎么能这样呢?老二一个人睡沙发怎么了?孤家寡人一个人可不愁,我可是给咱宋家生了两个大孙子!”
宋沛年听这话听的白眼直翻,要是孩子都是你这样的,有利益就是好爸妈,没利益就扔一边,不如多养几条狗,至少来贼了还能叫唤几声,没事儿还能提供情绪价值,还不用给狗狗买房买车,不会被狗狗说‘你们怎么这么没用,对我一点儿助力都没有!’。
宋母很是赞同,“对啊,老头子你在搞什么啊,你被老二灌迷魂汤了啊?”
宋父接二连三被反驳,感觉自己一家之主的威严被挑战,面色更加不悦,吼着嗓子,口水直飞道,“这房子是老子的,老子还不能安排了是不?”
这一嗓子将一脸不满的宋老大镇住,没忍住瞪了宋父一眼,不过仍旧像个滚刀肉一般,“我不会让小乐搬,想都别想。”
说着逃也似地离开了争吵现场,将宋父气得直喘气。
宋沛年依旧在看好戏,顺便还冷不丁在一旁补一句,“看到了没,这就是你们养的好大儿,出力出钱是没有的,占便宜是永远不嫌够的。”
说着也转身进了屋,一进去就看到团团躬着个小身子在偷听,看到宋沛年进来,伸手就要抱抱。
宋沛年将他抱了起来,捏了捏他的小鼻子,温声道,“饿了没?”
团团摇摇头,犹豫一瞬,又点点头,“饿了。”
“想吃啥?”
团团小手握住宋沛年的手指,“鸡蛋,嫩嫩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