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高利贷的人找不到原主,便开始找谢家人,日日在他们租住的房子门口围堵泼油漆,房东便直接将谢家人赶了出去,一家子全都流落街头。
一家十几口人,亡的亡,逃的逃,没有一个人有好下场。
----------------------------------------
第344章
宋沛年一时有些默然,在这个浪潮翻滚的年代,有些人随着巨浪乘风而起,有些被巨浪活活拍死。
而关于原主,宋沛年不知道他是没有坚守住本心,还是从根子上就坏了,可若是他好好经营,不被一时的盛景迷失住心智,未必不能成就一番大事。
脑子有些昏沉,宋沛年将头埋进了被子里,入鼻就是带着阳光气息的厚重棉絮的味道。
昏昏沉沉之际,房门再次被敲响,“出来吃饭了,每次非要人请是吧。”
宋沛年翻身下床,将房门拉开,谢万吉给他甩了一个白眼,然后头也不回去端菜。
看了一眼在客厅隔开的一个小房间,宋沛年决定暂时不和这二货青年计较。
谢万吉只比原主小一岁,但是由于原主的到来,宋喜丰对他的母爱几乎全部都分给了原主,无论是吃的还是用的。
一开始两人相处还算是和谐,原主从小就聪明,哄骗着比他小的谢万吉给他当小弟当仆人,只是后来谢万吉慢慢长大了,不好控制了,农奴翻身把歌唱,一直逆着原主来,每次两人只要待在一起,三句离不开互怼。
不过由于宋喜丰早就习惯了站在原主那方,所以几乎每次都是以谢万吉惨败收场。
两人一年前的大战是,原主毕业了不想和谢万吉住在一起,所以谢万吉被赶了出去,他爹谢新力给他在客厅隔了一个小小的房间。
现在他们住的这个房子是两室一厅,说起来还算是大的了,之前住的还是一室一厅,一家六口全部挤在一起。后来见孩子慢慢长大了,这才将所有的积蓄花了,和厂里的工友置换了这个房子。
老大谢百瑞已经成家立业了,前几年退伍后就一直在棉纺厂的保卫科当队长,现在一家子已经搬出去住了。
老二谢千意也早在两年前也已经出嫁了。
所以现在这套房子里住的只有谢新力和宋喜丰两夫妻,以及谢万吉和宋沛年两舅甥。
中午谢新力在厂里吃饭不回家,桌子上只有宋沛年他们三人,宋沛年给自己装了一大碗饭就开始埋头苦吃,边吃还不忘边夸奖他姐,“姐,你今天这土豆丝炒的太好吃了,不愧是我姐!我说要是国营饭店的厨子有姐你这技术水平,他们至于开不下去关门吗?...”
宋喜丰被逗得眉头的皱纹都舒展了几分,宋沛年抱碗刨饭,宋喜丰就给他不停夹菜。
一旁的谢万吉早就麻木了,很是习惯这两姐弟一个敢夸一个敢信的相处方式,他快速将碗里的饭吃完,然后嘴巴一抹,道,“我吃完了,先去上班了。”
说完就扭头出门了,宋喜丰看谢万吉跑得飞快,忍不住在后面喊道,“才吃了饭你跑什么跑啊?后面有鬼撵你啊,慢点儿走!”
宋沛年在后面接话,“那不是,多大的小伙子了,还像个小娃儿一样,不靠谱。”
宋喜丰白了一眼宋沛年,“你还说你外甥,你还不是一样不靠谱,多大的人了,天天旷工,下午给我滚去上班啊。”
宋沛年听到这话就忍不住嚎叫,“那真的不是人干的活啊,我去做我不喜欢的事,那不是浪费时间浪费生命吗?”
宋喜丰冷哼了一声,“那你觉得做什么不浪费时间不浪费生命?”
宋沛年脑袋一偏,用手支撑着左脸,砸吧着道,“其实吧,我觉得我可以看一个中医馆,悬壶济世...”
宋喜丰:.......
一边收拾着桌上的碗筷,一边毫不留情道,“就那你那半吊子,还是老老实实给我上班吧。”
“啊!”
最后,宋沛年还是在他姐的威压之下押着去了医院药房。
人在任何时候都逃不过打工的命运,宋沛年在医院当了一下午的牛马,终于拖着疲惫的身躯下班了,走在回家的路上只感觉人魂分离。
唯一的安慰便是明天周日,可以休息了。
到家楼下后刚迈了几步楼梯,就看到住在他们楼下的两夫妻,男人走在前面用一只手拖着一大麻袋东西扛在肩上,身后他老婆跟着帮忙扶稳麻袋。
宋沛年还没有来得及打招呼,前面几步楼梯之遥的女人就发出哎哟的一声,原来是扛在男人肩上的麻袋掉了下来,女人拍打着男人的胸膛,责怪道,“你咋这么不小心呢,这笋子要是摔烂了还卖的出去个屁。”
男人揉着肩膀,满脸痛苦,“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左膀子连着一个月都使不上劲,所以这口袋才滑了下去。”
口袋里的竹笋滚满了整个狭窄的楼梯,宋沛年帮着两夫妻捡笋,等攒够一把之后就递给了面前的女人,“给,张姨。”
说着又问道,“周叔肩膀怎么了啊?”
张姨先给宋沛年道了个谢,接着蹙眉道,“你周叔左膀子麻的很,使不上劲,去医院检查拍了个片,医生说没啥事,给开了药也吃了,现在还越来越严重。”
周叔也在一旁接话,“有时候麻得厉害,抬都抬不起来。”
张姨听到她家男人这么说,更加担忧了,“要不改名儿我们去省城的大医院看看?”
周叔听到这话立马摇头摆手,“不去不去,浪费那钱干什么,几个娃儿的生活费不给了?”
说起来张姨和周叔两口子还养了四个有出息的娃,现在三个娃读大学,一个读高中,可随之而来的便是开支巨大,再加上现在厂里效益越来越不好,两口子的工资大不如从前。
宋沛年上前捏了捏周叔的手臂,又握拳用弯曲的食指和无名指指节来回刮着周叔的手臂,几次过后问道,“周叔,你感觉怎么样?”
周叔觉得自己的手臂有些痛,但是挺舒服的,于是有些惊喜道,“感觉没这么麻了。”
宋沛年将周叔的手放下,“周叔你这手用我们中医的说法就是经络不通,扎几针,然后药敷几次就可以了,不是啥大毛病,但是也拖不得,拖久了手就废了。”
听到手废了这几个,将两口子吓一大跳,尤其是周叔,脸都吓白了,他还指望用双手挣钱养家呢。
结巴着问道,“我去哪儿找靠谱的中医啊。”
前几天旁边巷子尾那个药馆才出了事,里面的老师傅给人开错了药,听说还扯上了官司。
宋沛年听到周叔这么问,拍着胸脯,一本正经道,“我啊,叔你面前就站着一个学中医的,你看不到?”
“你?”
----------------------------------------
第345章
宋沛年无语望天,这两口子有这么意外吗?
于是拍着手强调,“周叔张姨,我大学学了四年再加上我毕业后钻研了一年,这都是五年了!再一个我有中医资格证,行医证,我怎么就不可以!虽说看中医都是看老的,但是我年轻的也不差好吧?你们这就是刻板印象了啊!”
张姨心中吐槽了一番,但是听宋沛年这么说还是有些不好意思,笑着道,“哎呀,这不是没有看过你给人看过病嘛。”
宋沛年闻着家家户户传出来的浓郁饭香,肚子已经呱呱叫了,也不想多说了,朝二人摆着手道,“周叔张姨我先回去了哈,记得去找医生给叔扎针哈。”
反正那手一时半会儿没事,他们不相信他,自己也没必要强给人看。
“哎~”两口子做挽留状,但是拦不住想要立刻干饭的饿鬼。
宋沛年到家的时候,一家子都已经到家了,宋喜丰端了一盘菜出来,看着无精打采的宋沛年问道,“咋今天这么晚才回来?”
宋沛年叹了一口气,“在楼梯间遇到了周叔他们两口子,便说了几句话。”
说着又去洗了个手,然后才恹恹地坐到饭桌旁,宋喜丰将桌子上的菜往他那边推了推,皱眉道,“有这么累吗?我们上了几十年的班,感觉也还好啊。”
宋沛年摇摇头,“姐,你不懂。我们这种新生牛马和你跟姐夫这类老牛马是不一样的,你们是上班上麻木了,我们现在是初当牛马,承受不起这个重量。”
谢新力听到宋沛年这么无厘头的话眉头一皱,满脸严肃,“你这说的什么话,我们艰苦奋斗怎么就是牛马了?现在酒厂效益不好,我这个副主任天天急得不行,就想忙起来。”
知道谢新力是个严肃正经的中年男人,宋沛年听到这话急忙点头,“对对对,姐夫你说的对!只不过你和姐都实现了个人价值,愿意在岗位上发光发热,不过我不一样啊,我在药房上班没劲啊,感觉体现不到我的价值。”
一旁的谢万吉也发出幽幽的声音,“我也是......”
谢新力放下手中的筷子,沉声道,“那你们两想干嘛?”
按理说,他觉得他小舅子和他小儿子的工作都还不错,一个在药房工作,一个百货商店的后勤部。
谢万吉吞下一口饭,摇摇头,“我不知道干啥,但是可以肯定的是,我现在干的我不喜欢。”
多事的领导,多嘴的同事,繁重机械的活,想想就头大。
宋沛年幸灾乐祸地瞥了一眼谢万吉,又来回摇着头,模仿着老头子的声音,“我不一样,我想悬壶济世~”
“可去你的吧,你那两把刷子还出去悬壶济世,给人看坏了才是倒大霉了,给我在药房好好呆着!”
宋沛年的装模作样被宋喜丰手动制止,宋沛年捂着被敲的头,大呼道,“姐,打人不打头,骂人不揭短,你不知道啊!”
“好好吃饭,再废话,我打你屁股!”
宋沛年:......
----
周日,空气里都是香甜的味道。
宋沛年一觉睡了个自然醒,听谢万吉说中阳街新开了一家烤鸭店,于是宋沛年二话不说就要去买烤鸭吃,去的路上还跟着谢万吉那个小尾巴。
两人自行车出行,谢万吉在前面蹬,宋沛年在后面坐着,欣赏这沿途的美丽八十年代风光。
“啦啦啦,啦啦啦,我是卖报的小行家~”
“别唱了!我耳朵都要坏了!”谢万吉费力地等着单车,还要受宋沛年的魔音刺激,只觉的人生艰难。
两舅甥又开始了日常的争吵,宋沛年不仅闭嘴,还换了一首歌继续唱,谢万吉忍不住停车准备揍人,不过刚下车,目光就被一旁的人群吸引了过去。
看热闹是华国人的天性,哪里有热闹,哪里就有华国人。
宋沛年急忙跑过去,往人群里挤,谢万吉推着单车连忙跟在他的屁股后面。
从人群里挤进去之后,才看到一有些肥胖的中年男子躺在地上,他旁边还有一中年女子,应该是那男子的老婆,只见她满头大汗,很是焦急,声音嘶哑道,“医生!帮我喊医生,帮我喊医生!”
人群中有人回话,“已经有人去喊了,你不要急。”
若是个瘦子,一个男人还可以将他背着跑去医院,但躺在地上的是个大胖子,与其几个人一起折腾他,不如等着救护车来接。
女人不断轻轻拍打着男人,流泪道,“老公,你醒醒,你醒醒!”
男人面色青白,微微翻着白眼,眼看着就不行了,宋沛年急忙上前,“我是医生,让我看看。”
说着就对着男人的胸腔处压了几下,女人见状,立马上前推搡宋沛年,“你干什么呢!”
宋沛年一个不妨被推倒在地,面色严肃,完全不见平时的吊儿郎当,“你老公马上就要咽气了,我是在救你老公。”
谢万吉也立刻上前制止想要撒泼的女人,“好心当作肝肺,你干嘛啊!”
虽然两舅甥平时互相看不过眼,但是关键时刻还是很靠谱的。
宋沛年不说话,继续按压着男人的胸腔,见情况不对,掏出挎包里带着的银针,对着男人的脑袋快速下了几针,又十个手指各扎了一针,然后捏着指尖让其出血。
周围的人见这个场面,被吓得大气都不敢喘,男人却在这个时候幽幽转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