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沛年听得心烦,揉了揉眉心,询问道,“皇上觉得臣那场战打得精彩,皇上可悟出了什么?”
小皇帝被噎住,思索片刻又扬起笑,“朕知道,老师您用的是《握奇经》里的战法,游军之行,乍动乍静,避实击虚,视羸挠盛,结阵趋地,断绕四径。后贤审之,势无常定。”
宋沛年点点头,“说得不错,路上这两日写一篇策论交给我吧。”
“啊?”
小皇帝听到‘策论’二字就不喜,但还是咬着牙点头同意,暗暗给自己洗脑,先哄着这奸臣,一定不要和他闹翻,等自己掌权了,第一个就解决他...
又行了几日,马车终于到了京城。
城门处,文武百官早就在此候着了。
或是终于来到了自己的地盘,小皇帝行事也放肆了起来,大摇大摆下了马车接受了文武百官的跪拜。
宋沛年只是浅浅走了一个过程,看见太傅等人也不想搭理,直接打道回府。
回府第一件事就是让逐一将这次秋闱的考生名单以及考生的资料全部交给他。
直到夜幕降临,逐一才将所有的资料整理了出来交给了宋沛年。
宋沛年将所有考生的资料来来回回看了一遍之后,才指着一个考生的名字说道,“他,将殿试的题目透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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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2章
“下注了,下注了!”
“诸位下注了,都来猜猜今年的状元郎会是谁?是梧州来的周举人?还是江州来的刘举人?还是邾洲来的叶举人?再或者是...”
“一注一两,一赔十咯,高赔率,高赔率~”
“哎,你下的谁,我觉得是江州来的刘举人,江州自古以来文风颇盛,他可是解元,当地有名的神童,再者连中了几个一甲...”
“可我觉得这湖州来的钱举人也不错啊,颇有盛名,文章也是十足的好...”
“哎,你还在犹豫什么啊,快下啊,我记得前年就有中了几百两银子的,还有中了几千两银子的......”
昏暗的赌坊里,宋沛年站在二楼居高临下注视着下发的一切,眼里神色不明。
逐一在身后问道,“主子,需要下注吗?”
宋沛年摇摇头,转身从赌坊另一个门出去了。
踏步在幽暗的小巷里,刚踩过一个水坑,前方院子的门就被推开,一身着打着补丁粗布衣裳的男人从里面踉踉跄跄跑了出来,身后还跟着一浑身油污的女人,女人紧紧抓着男人的衣袖,满是哀求,“别去赌了,求你别去赌了,那是孩子的药钱啊...”
男人不耐烦将女人狠狠推开,“你个婆娘你懂什么,我都打听了,那刘举人十有八九都会是状元,我这二两银子砸下去了,就会有二十两了。”
说罢还朝着倒地的女人踹了一脚,跌跌撞撞朝着巷子外跑去。
女人见男人跑走之后,擦掉嘴角的血迹,才缓缓撑着地站了起来往院子走去。
一场闹剧很快就结束,没有影响赶路的人,宋沛年面无表情带着逐一继续往另一个巷子拐去,还没有走近,就听到求救声还有痛吼声。
逐一得到宋沛年的暗示就快步朝巷子尾走去,很快里面的声音就消失了,宋沛年这才走了进去。
地上横七竖八躺了几个人,角落一个书童模样的少年浑身青紫,但还是紧紧护在他身后人的面前,一连戒备地盯着二人,逐一站在一旁,看到宋沛年过来,快步退至他身后。
被护住的那位少年认出了来人是宋沛年,连忙上前行礼,“参见宋大人。”
宋沛年看了一眼面前的人,出声问道,“刘举人,没有受伤?”
刘自黔虽有疑惑,但还是老实回道,“多谢大人及时相救,学生免于受伤。”
只是来得太及时了。
宋沛年点点头,“没受伤也不要参加七日之后的殿试。”
刘自黔听到这话猛地抬起头,目光灼灼盯着宋沛年,但似是觉得冒犯,又很快低下了头,手指紧攥着袖边,努力平复自己一颗跳动的心,“大人,请问为何?学生苦读十来载,便是为了七日后的那一日。”
“因为会没命。”宋沛年的声音极淡,没有丝毫的波澜,但是每一字都跳动在刘自黔的心上。
宋沛年又缓缓上前走了一步,“现在就可去赌坊看看。”
不等刘自黔回复,宋沛年又道,“今日不是免费救你,一个月后你得替我做一件事。”
视线从刘自黔的脸上又顺到他的一双手臂上,“我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
这一眼将刘自黔看得心里发毛,他想起刚刚那群人的目标就是自己的这双手臂,他们想将自己的手折了。
宋沛年见这刘自黔懂了他的意思,不再说话,转身就走了,刘自黔一下子就瘫软倒在了地上。
“少爷。”一直护在刘自黔身边的书童接住了倒地的他,满脸焦急,见已经走远的宋沛年与逐一二人,啐了一声,“呸,大奸臣,不得好死,还威胁上我们了...”
刘自黔拍了一下书童的肩膀,示意他闭嘴,顺着书童的力站了起来,“带我去最近的赌坊看看。”
“少爷,你还真信了那奸臣的话啊!”书童嘟囔道,满是不满。
刘自黔斜了他一眼,书童闭上了嘴,不情不愿带着刘自黔往最近的赌坊走去。
“下注,下注!谁是今年的状元郎!”
“这可是今年赔率最高的赌局啊,错过了这一局,可就再也没有了啊!”
“我再给你们分析分析啊,这江洲来的刘举人啊,素有神童之名...”
赌坊里的人挤得水泄不通,黑压压的一片,纷纷都叫嚣着下注。
“少爷,少爷!”
书童接住倒下的刘自黔,帮他顺着气,刘自黔抓着书童手臂的手指泛着青白,喘着粗气吩咐道,“带我回客栈,对外吩咐我手受伤了可能无法参加殿试,现全京城重金寻骨科大夫...”
他总算是知道了吴兄为何会莫名坠湖,死得不明不白,没几日成举人不过是去了一趟寺庙又莫名遭到了山匪的伏击,今日他又‘巧合’地遭到了一群混混流氓的攻击。
他们都是被众人认为最有可能夺魁的人。
原来啊,原来啊,他们这些人不过是一场棋局的棋子罢了,莘莘学子一生追求的,就这样被人玩弄于鼓掌之中。
大人物开赌局,让百姓下注谁是状元,而所有百姓下注的人都不可能是状元,状元多半已经被内定了,下注的银子也只能是幕后之人的。
隔一段时间,有可能夺魁的举人出一个意外,这便造成了有可能夺魁的举人便会越来越少,慢慢地百姓就会觉得押中的机率会越来越大,同时下注的百姓也会越来越多。
被送回到客栈的刘自黔笑了,眼泪就顺着眼窝流了下来,无力地拍打着床板,大哭大笑,似是癫狂。
所以,何为科考呢?
所以,何为公平呢?
所以,天下学子寒窗苦读的意义又是何在!
看着推门而进的书童,刘自黔止不住咳嗽,像是已经入魔,拍打着扶住他的手,“去告诉宋大人,我随时等着他的吩咐。”
纵教流尽平生泪,不昧当头三尺天。
哪怕是当把刀,这把刀,他刘自黔也要当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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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3章
“都确认安排好了吗?”宋沛年拨动着手腕上的佛珠,出声询问逐一。
逐一立马回道,“主子,一切都安排好了,只是要看鱼儿上不上钩了。”
秋日早晨的风带着寒意,吹得宋沛年面颊越发苍白,逐一在一旁忍不住提醒,“主子,再披一件挡风的吧。”
宋沛年看着已经足够厚的一身,摇摇头,拒绝的话没有说出来,就传来了来自胸腔的咳嗽声。
咳过之后,在逐一担忧的目光下,大步朝着马车走去,“走吧,一会儿该来不及了。”
等上了马车之后,宋沛年对着外面道,“一会儿马车从平安路那儿过。”
外面的逐一瞬间领会了宋沛年的意思,对着一旁的车夫耳语了几句。
很快马车就行驶到了平安路,外面传来马儿‘吁’的一声,平稳行驶的马车抖了一下也停了下来,宋沛年还没有所行动,外面就传来了怒斥声。
“是哪个大胆的敢与我冯家抢道?是嫌自个儿活得太长了吧。”
小厮的声音刚落下,一道年轻人的声音又吩咐道,“将这群没长眼睛的家伙给我扔到江里去喂鱼。”
只是还没有等冯家的那些侍卫靠近,就听到几道惨叫声此起彼伏地响起。
冯家成今儿个一早起来就被自己亲爹骂了本就心烦,现在又来了一个挡他路的,心中的气更加不顺,掀开马车帘子对着外面一通输出,“一群废物,养你们有什么用?给我将这几个不长眼的通通拿下。”
还不等那些侍卫有所行动,宋沛年也从马车内掀开了帘子,“冯公子你是要拿下谁?一早上就发这么大的脾气,要不要找个大夫看看?”
宋沛年似笑非笑,盯着冯家成看。
冯家成见对面马车里坐的是宋沛年,错愕一瞬,微眯着眼,一脸的不满,“我倒是想要问问宋大人你是怎么管教下人的,没眼的东西来给爷抢道。”
世人都怕宋沛年,他冯家成可不怕,他家簪缨世家,他是嫡长子,他爹是正一品的大官,姐姐嫁的也是把握朝政的太傅嫡子,冯家成要钱有钱,要人有人,要后台有后台,在京城里说是横着走都不为过。
宋沛年见他微眯着的眼睛显得整个人更肿了,反问道,“冯公子这是赶着去殿试?有必要吗?”说完又鄙夷地扫了一眼冯家成。
“你!”冯家成最受不了的就是别人看不起他了,觉得他不学无术毫无才气了,尤其是这宋沛年那一眼,完全就是拿他当傻子看,让他想起了外人是如何称赞他的庶弟,又是怎样贬低他的了。
宋沛年也不管暴跳如雷的冯家成,对着外面吩咐道,“继续走吧。”
逐一听到这话一脚将拦住他路的几个侍卫踹翻倒地,车夫也很有眼色,立马就将冯家的马车挤了过去,宋沛年的马车顺利通过。
被挤得一个踉跄的冯家成一脸愤怒地瞪着宋沛年马车的背影,咬牙切齿道,“你给爷等着,你算个什么玩意儿...”
前方轻飘飘的声音也传来了,“先帝钦点的状元郎罢了。”
“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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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和殿外,候考的考生已经排了长队,等待着候考入场。
也没有人交头接耳,也没有人互相攀谈,一个个都一脸沉重的样子等待着院门开启。
宋沛年穿过长队,行至一半,就看到一书童抖着手将一水壶递给了一旁的考生,“少爷,喝点儿水吧,免得一会儿入了考场口渴。”
那考生正要接下,宋沛年上前将他拿水壶的手腕把住,考生一惊,回过头来,见到来人一身紫袍,模样年轻,但是一脸威仪,考生一瞬间便猜出了此人的身份,面上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朝着宋沛年行了一个点头之礼。
不等宋沛年有何反应,又问道,“宋大人,你这是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