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尚书知道小儿子又在闹别扭了,于是又将之前的说辞给拿了出来,“这法子好归好,可是我们家实在是吃不动啊,你想想你刚将这琉璃制造出来就被人敲晕,琉璃也被抢了,这若是等以后......”
其实宋尚书没有说的是,自从他们听到宋沛年的心声之后,来刺杀他的那是一波又一波,要不是皇帝的影卫在暗处保护,这傻小子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就去见阎王爷了。
他都敢肯定,现在暗处保护这臭小子的人比暗处保护皇上太子的人都要多。
还有便是,梦境奇异预未知,惹人眼红,若这法子再从他的口中说出,以后刺杀他的人会更多了。
宋沛年双手捧着头,做出最后的挣扎,“那皇上会给我赏赐吗?”
宋尚书看着外面大树投下的阴影,“会的吧,皇上这么大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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碍于皇上等人怕宋沛年在朝堂上泄了琉璃之事,本该第二日上朝的日子,宋沛年赖了一会儿床,宋尚书就满脸关系询问其是不是身子不愈,可以为他告病几日,宋沛年只是愣愣点了点头,就在家里休息了半月有余。
金銮殿内,仁和帝一脸慈爱地看着无精打采的宋沛年,脑海里都是那张琉璃制造工艺的法子,怎么往日不觉得这小子长得顺眼呢,今日一看,果然一表人才,风度翩翩,浩然正气......
哎哟,用宋爱卿上供的法子造出来的琉璃,亮的嘞,美的嘞。仁和帝只要一想起那美轮美奂的琉璃,心中便是一阵澎湃。
一直垂着头觉得自己要死过去的宋沛年只觉得如芒在背,一肚子牢骚还无处可发。
【皇上怎么回事儿,一直往我这儿看,还用看儿子的眼神,我娘可看不上秃头......】
“噗。”
四处传来轻微的嗤笑声,宋沛年看着前面大臣们微微摇晃的身影满是不解。
【笑什么,都在笑什么,给我也笑笑,谁闹笑话了,让我听听。】
【这都是咋啦,一个两个都没吃饱饭吗,站都站不稳。周扒皮,好久发俸禄......】
果然!人的第一印象是不会出错的,第一眼看不顺眼的人,往后都会让人不顺眼,本想赏赐这小子两万两的,现在想想,算了吧,给他个五千两就行了。
仁和帝捏紧手下的龙椅把手,点了嗤笑声最大的周侍郎,似笑非笑,“周侍郎,你脖子上的抓伤是怎么回事?”
周侍郎颤抖着身子出列,心里痛骂宋沛年嘴贱,又骂自己忘了场合,“禀皇上,不小心被猫抓伤的。”
“哦?那你家猫还挺厉害的,听人说还会叫‘负心汉’。”仁和帝笑着阴阳怪气。
底下大臣们为了给仁和帝面子,响起一阵又一阵的嗤笑声,还有臣子向不解的同僚解释,“周侍郎家里有个母老虎,他是个妻管严......”
【啧啧啧,真该让我爹见识见识周侍郎的夫人,免得还暗骂我娘凶,回家我就给我娘告状......】
宋沛年还踮起脚尖看了看周侍郎,周侍郎的耳朵越发红,偏偏又不敢表现出气恼,只得心中默默安慰自己,这其中或许还有嘲笑宋尚书的呢?
殿内哄笑一片,仁和帝可不觉得自己缺德,毕竟他自个儿都被骂秃头了,也还找不到泄火的地方,还是想起今日还有朝事,才微微抬手,示意群臣差不多得了。
【干嘛?我还没有笑够呢,刚刚不是皇上你也在笑吗?果然,男人的脸,三月的天。】
仁和帝不动声色地瞟了一眼宋沛年,轻轻呼出一口气,威严道,“近日,内务府与工部一起造出了琉璃,比之南越,这琉璃更为晶莹剔透,更为皎洁。恰逢商路重开,朕欲将这琉璃还有茶叶丝绸瓷器等销往各国,众爱卿,你们可有推选之人?”
众大臣听闻后心中有了计量,不过一个二个都是眼观鼻鼻观心,纷纷垂下眼眸掩去内心的想法,有的觉得这事与自己毫无关系,纷纷看起了热闹,有的则在想这中间的油水。
【开商路?卖琉璃?我的娘嘞,这要是谁接了过去,稍微贪一点点,那不是吃个肚圆?】
仁和帝动了动脖子,又不动声色看了一眼宋沛年,这油水大,所以他要找个不敢贪的啊,就算他敢贪,他家里的人也不敢让他贪的。
仁和帝越想越觉得自己主意不错,不过得想个法子给这小子升升官。
宋沛年只觉得毛骨悚然,他可不想吃沙子,撇了撇嘴,心中也在想仁和帝会派何人去。
【首先,得找个身体健壮会武功的,免得死在路上。】
【其次,得找个机灵的,免得被卖了还在给人数钱。】
【最后,不要找韦家的。】
被点名的‘韦家的’太保韦正威微微一愣,眼里闪过一丝暗芒,这人是真的留不得了。
听到宋沛年心声的仁和帝也是微微一愣,他正想着让韦太保推人呢,怎么这小子说韦家的不行。
宋尚书也握紧了手中的拳头,呼吸急促,这韦家可不好惹,朝上小一半都是韦家的门生就罢了,这韦家在读书人中的名声也是顶顶好,这臭小子可给宋家积点儿德吧。
【我娘唉,这皇帝不会真的让韦家的人去吧,去了是不是就有银子,然后拿银子招兵买马......】
宋沛年的呼吸越发急促,韦太保此刻却不敢出列,神色都不敢有丝毫的变化,反而他身后的李侍郎出列进言。
【啊啊啊!我的老天爷啊!我的梦不会是真的吧!韦家暗算威武侯,威武侯倒了,边关就是韦家的人,又与南越和其他小国勾结,然后......然后什么来着,我忘了。】
“皇上!”
韦太保出列,语气颤抖而又屈辱,不过仁和帝的比他先开口,“太保你是有何不适吗?来人,扶太保下去休息。”
“皇上!妖言惑众......”
不知道从哪儿钻出来的两个内侍,瞬间扶住韦太保,对着韦太保的脊背轻轻一拍,韦太保的身子瞬间就软了。
李侍郎等人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又打算出列,不过仁和帝的目光过于压迫,让李侍郎生生止住了步子。
【咦,看来我的梦是假的,这韦太保怎么突然厥过去了,身子这么差,一看就是不会造反的。】
【还有他家小妾院子里的内间,谁会将重要的东西放在小妾院子里啊......】
整个大殿越发安静,只有不可闻的几道呼吸声。
仁和帝按捺住想要立刻起身的心,大声道,“无事退朝!”
下朝后,宋沛年快速冲向宋沛笒,满眼期待,“哥,我今天不想吃灌汤包了,我想吃豆沙包!我要吃两笼!”
宋沛笒将微微发颤的手藏于后背,温声道,“我先送你回翰林院。”
“哎呀,去那儿干啥,我还没有吃早食呢!”宋沛年大手一挥,眼里微微不满,随即又像是想到了什么,细细打量着宋沛笒,生气道,“哥,你说的养我,不会是哄我的吧!”
【啊?不会他也嫌我吃得多吧,不愧是宋家的男人,有一个算一个都是又抠又穷的。】
宋沛笒抓住宋沛年的手,“我还没有看过你办公的地方呢,带我去看看,我一会儿让庆竹将你要的早食送来。”
“哎呀,哥你早说嘛,我还以为你...嗐!哥你真好。”
宋沛年像是个狗腿子般拉着宋沛笒就走,刚出大殿就像是想到了什么,回头望道,“爹呢?”
“不知。”
“不在更好,我一个人吃两笼,嘻嘻。”
只是宋沛年终究没有吃到豆沙包,刚踏入翰林院就‘不小心’弄坏了整个翰林院上下修复了许久的古籍,然后被顶头上司骂得体无完肤,最后罚其一个月府内禁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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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9章
近些日子,整个京城像是被一团乌云给笼罩,所有官员人人自危,一到下值就打道回府,也不再逛茶楼酒馆了。
今日听说这家被抄了,明日就听说那家被抄了。
宋沛年在府内的日子也不好过,本以为禁足的意思就是不上朝不当值,没想到连院子都出不去,更不要说出府了。
那日一回来,就看到管家将他院子还有府上所有的狗洞给补上了。
宋沛年踩着脚下垒在一起的从院子里移过来的桌子再加一张椅子,双手抱住墙头,将脑袋伸出去,就看到宋尚书的亲卫守在自己院子大门。
“五叔,你就放我出去吧,我就在府内走走,我保证不出府。”宋沛年朝着门口黑脸魁梧男人恳求道。
只不过那男人头都不回,“公子,您就死了这条心吧,老爷吩咐了,您就只能呆在院子里。”
说着还眨了眨自己有些猩红的眼睛,也不知道二公子招惹谁了,一批又一批都是来刺杀他的。
宋沛年看了看院墙的高度,犹豫许久,还是没有跳下去。
哭丧着一张脸回到院子里,然后毫不犹豫躺在摇椅上,还不忘哼唱着‘小白菜啊,地里黄啊。’
正唱的起兴,院子门就被推开了。
宋沛年一个鲤鱼翻身,抬眼就看到宋尚书努力扬起一抹微笑,急忙跑过去抱住自家亲爹的脖子,“爹,你就放我出去吧,我真的待不下去了。”
宋尚书用尽全力推开宋沛年,低声道,“再待一日,明日放你出去。”
“真的?”
宋沛年一脸兴奋,但眼里还是保持对宋尚书的怀疑,直到看到宋尚书点头,一颗吊着的心才慢慢放了回去。
得到肯定的回复的宋沛年也不再缠着宋尚书,继续回去躺在摇椅上晒太阳。
好一会儿,都没有看到门口之人有任何动作,宋沛年微微起身,僵着脖子,好奇道,“爹,你还有事吗?”
宋尚书心里百转千回,还是低声道,“你过几日当值注意些,韦太保告老还乡了,听说新来的管事是邹家人。”
宋沛年闻言瞪大了眼睛,这邹家可和原主结过梁子,但仍旧有些不确定,呐呐道,“是那个抱错孩子的邹家?”
宋尚书白了他一眼,那不然呢。
宋沛年面如死灰躺下,“完蛋了!那真少爷不会还记我的仇吧,我当时只是笑的大声了一点儿,其余的也没有对他做什么,上次他看到我还瞪了我一眼......”
“我没有什么坏心思的,他当时壮壮的,蒋临安说他傻大个儿,就莫名戳中我的笑点了,然后我就笑的大声了,他不恨蒋临安,恨我干什么?!”
“果然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这邹家世世代代搞文的,还出了个武将......”
唠叨了一会儿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宋沛年满是疑惑问道,“那韦太保身子真的不行了?这就告老回乡了?”
宋尚书点了点头,告老还乡是皇帝成全了韦太保最后的颜面,也是为了不让面前这臭小子看出端倪,只不过韦家的要想复荣光是不可能的了,至少这个王朝在一天,所有韦家人就得老老实实待着老家。
韦太保虽还活着,但也是个活死人。其余在权力中心的韦家男人也服了毒药,只有皇上每年赏一颗解药才能苟活。
宋尚书又看了一眼半靠在躺椅上的宋沛年,脸上全是惬意,抓着盘子里的毛嗑认真地嗑着,宋尚书心中百转千回,却一句都说不出口。
这档子事一出,有仇的没仇的都想要他的命,也不知道这臭小子能不能活过他这把老骨头。
或许是宋尚书的目光过于火辣,宋沛年疑惑地看着他,“爹,你干嘛这样看着我。”
宋尚书‘哼’了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你上供的琉璃方子,皇上赏给你的。”
宋沛年放下手中的毛嗑,又将手中的残渣擦了擦,恭恭敬敬接过银票,又迫不及待数了数,足足两万两!
宋沛年脸都要笑烂了,“哟,两万两啊!我以后顿顿都要吃满香楼的美食!我还要给我娘给我奶我小侄女我嫂子买珠宝首饰衣裳点心,给我祖父买美酒,给我哥我小侄子买古籍......”
说完又开始数银票,一张又一张,数得极其认真。
宋尚书突然觉得手痒,想要找个出气筒。
头顶传来的目光过于不善让宋沛年慢慢停止了手上的动作,讨好地对着宋尚书想打人的目光,“我还要给我爹买云顶茶叶!买穹庐酒!爹,以后你的早食,儿子承包了!”
宋沛年将胸膛拍得梆梆作响,宋尚书傲娇地阴阳怪气了一声,“您这贵人多忘事,这是记起了你还有个老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