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王丰吹嘘完,宋沛年就抬手制止,“你别拍了,要不然我会觉得你不适合当武官了,适合当文官。”
王丰听到这话,虽颇为尴尬,但还是笑着点头哈腰,这就是他们小人物的生存法则。
宋沛年笑着捶了一下他的肩膀,语气轻松,“我父亲给我讲过你的为人,你放心,等事儿完成之后,我都会如实上奏给皇上的。”
王丰立即收起脸上的憨笑,面色严肃,朝着宋沛年行了一个武官之礼,“多谢小宋大人。”
“职责所在。”
宋沛年同样对着王丰行了一个文官之礼。
后面也不想和他绕圈子了,直接告诉他自己只是一个提出想法的,但是要实施想法光靠他是不行的,更多情况下,可能都得由他盯着,
这次王丰再没有托辞,反而一本正经与宋沛年商量着。
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宋沛年看到了围在人群外的老人们,开口说道,“王大人,我觉得仅仅依靠我们监督是不够的,不如让各个村子选一些明礼的老人出来一起监督,男女各一半,每个老人给4个工分?”
王丰略微思索,便点头同意,“小宋大人说的在理,与其多找些衙役过来,不如让那些老人来,各个村的混在一起,不得包庇,若有违者,一律扣除工分。”
说到最后,还开起了玩笑,“这说不定还少些争斗,大人你可不要小看一些老妇人的战斗力,那缠起来,几个壮汉都分不开......”
柏树之下,两人有说有笑地商议烧砖之事,从建窑说到采料,直到报名结束。
----------------------------------------
第265章
城外,天还是雾蒙蒙的,号角声已经吹响,随即响起的便是敲锣的‘咚咚’声,那日分米的张管事扯着嗓子吼道,“发粮了,发粮了!昨日领了后勤活的快过来领粮。”
“来了,来了!”
青河村的洪婶子早早就等在发粮处,一看到张管事出现,立马快步踱过去,她的身后还跟着一串女人。
张管事指着架子上的几袋米和几十颗大菘菜,“今日的早食便做这些,粥做干点儿。还有一会儿打饭的时候都注意点儿,不可看到是自家的就添的格外多......”
虽然这些话昨日已经讲过了,但张管事絮叨了一堆,生怕又出现了篓子,直到以洪婶子为首的妇女再三保证,张管事才缓缓离去。
昨日商议了好久,综合考量后还是决定煮大锅饭,几个村的饭食都由选出的几十个手脚麻利的妇人负责。
洪婶子的丈夫是村长,她是个热情性子,平日里爱说媒,几个村以往都是跑遍了的,和好多人都相熟,所以一群人都隐隐约约以她为首。
“咱们快行动起来,一会儿还要送饭呢。”洪婶子看着面前的一堆粮食,顺手搬起一袋,笑着回首道。
“哎哟,我怎么看今天的粮食好像要多些呢,还有这菘菜也是,以前一个村两颗,现在起码一个村都有好几颗。还有那罐子,里面装的好像是油。今日吃这么好?”身后的妇人帮着洪婶子一起搬,打量着面前的粮食说道。
两人合力将袋子里的糙米倒入大木盆里,压低声音回道,“我家男人说我们运道好,派下来的是个好官,这才能填饱肚子。我还记得我在娘家当姑娘的时候,有一年地龙翻身,派下来赈灾的,听说贪污了不少,那时候我们一碗粥里找不出来五颗米。”
“是咧,是咧。我家男人还看到那大人给我们村李大宝一副手套呢,以往那些当官的哪有这好性子,看到我们这些穷苦人家恨不得离远点儿,生怕被沾上什么脏东西了。”
“胡家嫂子呢,你别说给手套,话都不得给你说两句咧,你村那孩子运道还挺好。”另一个妇女一边淘着米,一边将话头插了进去。
胡嫂子听到这话也回道,“唉,那不是。但那孩子也是个苦命人,爹娘早早走了,只留下他和他弟弟,这次幸好也有活干,挣点儿工分换砖到时候补房子。”
“嗯,我们家也是,房子都塌了,计划一家子的工分都换砖。”
“哪家不是呢......”
妇人们聊了几句也就没聊了,麻利地切菜、淘米、熬粥,片刻都不敢马虎。
这边妇人们专心致志做饭,那边汉子们也开始热火朝天采料的采料,挖窑的挖窑。
采料的还好,挥锄头用铲子然后运输就行,那边建窑的才痛苦,一群汉子跟在工部派来的匠人后面大气都不敢喘。
建砖窑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儿,稍有不慎,这烧出来的砖就会有裂纹、空鼓的情况。
周匠人拿着宋沛年交给他的图纸,哪怕已经梳理了一天,此刻仍紧皱着眉研究着,生怕搞错了一步,这窑和以往他们建的窑都不一样,先不说大,内部好几个细节都修改了。
还有这选址,说是荒郊野岭都是夸奖它了,一群人坐着由马拉的板车都花了一个多钟头才来到此处,四周荒芜的不像话,连个活的动物都看不到。
按令办事,周匠人哪怕不解,但还是老老实实干着。
-----------
那边在热火朝天搞建设,这边宋沛年一早就找上了常得胜。
人逢喜事精神爽,常得胜一身新袍子,整个人如同焕发新生,一看到宋沛年就朝他奔过来,“大人,你来了。”
喘了一口气继续说道,“我已经按照大人您的要求安排好了,我们何时出发?”
宋沛年甩了甩腰间的玉佩,扬眉道,“就现在吧。”
“得咧。”
常得胜跟在宋沛年的身后,老实地不像话,宋沛年满是疑惑转过身,“你跟上啊,走我后面干什么?”
“唉唉。”
常得胜一口答应后走在宋沛年的一旁,见与他并排同行宋沛年并不觉得冒犯,于是笑着说道,“大人,回家后我父亲知道您允诺我的,又捐了一千斤粮,我们此次共捐三千斤粮。”
“常老爷心善。”宋沛年抱拳对着常得胜笑道。
“哪有哪有,我们也是跟着大人学的。”常得胜急忙摆手,也不是他爹心善,主要是这马上就要招摇过市,如果东西少了实属有些难堪。
两人随着运送粮食的队伍出了巷子,宋沛年就示意常得胜招呼人将提前准备好的横幅给挂上。
常得胜看到横幅上的那些句子莫名脸红,又看到宋沛年镇定的样子,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只见一串的粮车上,每一辆都挂着一条横幅,横幅上写着:
“灾祸无常,一方有难八方助。人间献爱,千里传情万里援。”
“有国才有家,有家才有我。”
“日光所照,均是家国。”
“虽为商,但愿为国为民。”
“承蒙圣恩,常家布庄再赠三千斤粮于灾区。”
“......”
或是觉得这些句子写的过于夸张,常得胜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大人,这真的可以吗?”
宋沛年白了他一眼,“怎么不可以,你怕啥,有啥事有我兜着呢。”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
第266章
恰逢赶集日,又正好是个艳阳天,街道上车水马龙,来来往往的都是趁着天气好出来囤货的百姓。
由常得胜带着的运粮车缓缓行入了主干道,长长的队伍引起了来往行人的注意。
“常、家布庄再赠、三千斤粮于、灾区。”一识字的老汉微眯着眼睛读着横幅上的字。
刚一读完,一旁的人就回道,“乖乖,我记得前两日这常家才捐了好多粮食和布匹吧,怎么又捐?这不得把家底都掏空?”
“你以为是你家那三瓜两枣啊,人家是行商的,有的是银子呢。”
一旁的汉子立马回绝身后人的话,接着用胳膊怼了怼刚刚念横幅的老汉,“老人家,还有那些横幅呢,你再给我们念念,写的是什么。”
老汉揉了揉眼睛,颤抖着嗓子,“一方有难八方助......”
“家国一体……”
一字一句敲打在百姓们的心上,一股股家国民族情也游荡在心中。
“我听说啊,不止是京郊外百姓们受灾了,南部好几个县也受灾了。”
“唉,都不好过啊。我们又能做些什么呢,只能求老天爷不要再下了。”
同样的画面出现在每一处,其中一年轻人感叹道,“这常家虽是商人,但却有一颗忧国忧民的心啊!我自幼便被先生教导为圣明除弊事,可,现在,唉。”
书生重重一口气叹进了所有人的心中,正失落与无能为力之际,耳边却响起一道声音,“何须叹气,日日行不怕千万里,将来你若是考取了功名,何愁不能为圣明除弊事?”
循声望去,只见运粮车头坐着一少年,手持马鞭,面目真诚,见书生望过去,朝他咧嘴一笑,目光清澈,却又藏匿着不羁。
哪怕一身的寻常衣物,但浑身气质不凡,书生一眼认定面前之人或是哪家官宦之子,于是微微行礼。
面前之人正是宋沛年,他晃动着马鞭,笑着道,“有多大的能力办多大的事儿呗,就拿我认识的一个穷苦人家的小孩子来说,他家家贫,听我说了受灾百姓的事儿,央着他娘捐了两斤米。”
“两斤米?”
一群人听着宋沛年讲话,听到这话满是疑惑。
“对啊,两斤米,足够灾区的十个孩子吃好几天了。”
宋沛年微微叹了一口气,又像是想到了什么,随即又扬起笑脸,“不止他捐了两斤米呢,他的伙伴也捐了一斤米。他说,哪怕很少,但也是他的一片心意,他家以前逃过灾,别人帮过他,他也想帮帮别人。”
宋沛年话音刚落,一个人高声道,“那朝廷呢?”
“朝廷?朝廷当然也赈灾了。”一大娘听到这话立即反驳道。
“那为何两斤米要十个孩子吃好几天?”又有人插嘴问道。
“国库没银子了呗。”
说话的是个年轻的小伙子,他往左右看了看,压着嗓子说道,“我姑妈在一大官家当差,听那家官老爷说国库的银子送去边境抵御蛮子了,还有上半年疏通了水道,现在好多官员的俸禄都没有发呢。”
“是吗?”
涉嫌到一些寻常百姓触及不到的隐秘,这话一出勾起了一片好奇心,四周都探着耳朵来听,听不到的就让周边的人传话。
“哪不是真的呢。我还听说因着国库没有银子,有些官员建议说加税呢。”
听到‘加税’二字,周围响起一片吸气声,那人却又大喘了一口气,“不过皇上说百姓本就活得艰难,便将加税的提议给否决了。”
“皇上真是个好皇上啊。”
“是啊是啊。”
附和声一片,说小话的男子突然掏了掏自己的荷包,摸出一角银子就递给宋沛年,“抵御蛮子才能让我们安稳地活着,不受侵犯,这个银子可不能挪,其余的我啥也不懂。这位兄弟,我看你也是个正派之人,你帮我将这角银子捐给灾民们吧。有国才有家,皇上爱民如子,愿减轻我们的负担,我们下面的也该互相帮助。”
宋沛年还没有将那角银子收下,那书生又挤上前来,“你帮我把这二两银子也捐给灾民们吧,这是我吃酒的银子,现于我也没多大的用处了。穷苦人家小孩子都舍得捐两斤米,我又有何舍不得呢?”
两人都将自己的银子递到宋沛年的面前,一老妇人也脱下了自己背上的小袄子,颤颤巍巍递过来,“这位小兄弟,银子我家确实不宽裕,听说那些受灾的人家连件御寒的衣物都没有,你帮我把这件袄子给她们,也算是我的一片心意,我家里还有我儿媳妇给我买的新棉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