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的,这天太热了。”听到这话,宋尚书不自在揉了揉自己的耳朵,忍不住回头朝宋沛年望去,察觉到视线的宋沛年回了他一个无比天真单纯的微笑。
【嘶,是我刚刚笑了吗?我爹怎么用那种眼神看着我,怪吓人的。】
官员陆续到来,仁和帝也由内侍扶着来到了大殿,不变的流程,官员行礼高呼万岁,皇帝喊平身。
仍旧是朝中大臣汇报各地的民生民情,宋沛年像是在听摇篮曲般慢慢就打起了瞌睡。
一旁的周编修虽然低垂着头,但仍旧感受到了皇帝似有若无投过来的目光,又见一旁的宋沛年不停点着头,周编修认命般的撞了撞宋沛年。
【谁,胆敢撞你爷爷?】
一声惊呼打断了殿内官员的声音,片刻的寂静之后,在仁和帝的眼神下,官员又恢复了争论。
【哦,是周编修撞的我啊。他是没有吃早食吗?所以站不稳撞上了我?啧啧,想不到年纪轻轻就这么虚了。】
周编修咬紧了牙齿,虚?你才虚好吧!谁像你啊,虚的敢在皇帝眼皮子下面睡觉。
【唉,我今天也好想吃生煎包,不知道一会儿找我爹要银子我爹会不会给我。】
【呜呜呜,谁能想到我堂堂兵部尚书的儿子,兜里竟然没有二两银子,现在宋厚可能都比我有钱,他现在身上至少有五十两!】
【我不敢想象,要是我有五十两,我将会多么开朗。】
听着宋沛年的哭诉,众人看宋尚书的目光逐渐不对,有些人来来回回扫视了二人,这父子俩长的挺像的啊,是亲父子吧,那这宋尚书咋对自家儿子这么抠门呢。
【唉,不过我比我爹强,至少一个月可以从我娘我奶我爷那儿搜刮到十两银子,不像我爹,哈哈哈,一个月只有五两。】
【哼,就这还喊我成婚呢,我才不要有人管着我。】
宋尚书站在前面面无表情,其实内心已经一片灰败了,罢了,罢了,他现在脑袋都在裤腰带上,还要啥子名声呢。
【五十两,五十两啊!那个常得胜一次给了宋厚五十两啊!我这个悔恨啊,当时他也把我撞了,我也该要赔偿的!】
【哼!算了!若我收了,不是说我受贿?我可不是那种贪官!该死的常得胜当时竟然还误会我私吞他家要捐的粮食。】
【我是那种人嘛!区区一点儿银子就想要我折腰?这点儿我看得上?当时我爹可是一次就被人拿一万两来砸的。】
一万两!什么,一万两!一万两白银!还是一万两黄金?
四周的目光再也忍不住齐刷刷向宋尚书看去,就连仁和帝也是如此,仁和帝微眯着眼,你贪个小的我就装看不见了,但是你贪这么大?
仁和帝攥紧了大拇指,他现在是真的不想客气了。
【不愧是我爹,一万两都不看在眼里。】
什么?宋尚书连一万两都看不上!投向宋尚书的目光越发怪异。
【当场就拒绝了那人的贿赂,喊人滚!】
宋沛年一个大喘气,宋尚书一颗心终于落地,天菩萨呢,这臭小子在干嘛啊,孩子长大了也是可以打的吧。
【唉,若我爹真收了那一万两,是不是我就可以不用考虑银子去满香楼大吃大喝了?】
【罢了,不属于自己的不要想,我爹教过我的,当官要当好官,要为皇帝解忧,为百姓谋福祉,贪污受贿是要下地狱的。】
不知为何,宋尚书的背脊突然直了,仁和帝用无比温柔的眼神看了一眼宋尚书,他就知道他看人的眼光不会错。
宋尚书也在暗叹,这运气来了挡都挡不住,好不容易在儿子面前树立一次宏伟形象,没想到还传到了皇帝的耳朵里。
嘿嘿,他不会再升一次官吧。
【啊啊啊,一万两我是不会贪的,可是我真的好想去找常得胜也赔我五十两啊!】
【有了五十两,我就可以去满香楼饱餐一顿,我就可以给娘亲再买一只簪子,我就可以多买几本话本子,我就可以给祖母再买一个抹额,我就可以......】
随着宋沛年不断的念叨,仁和帝也开始怀疑,自己没有克扣过官员吧,这宋编修咋过的这般凄惨。
再看一眼宋尚书,嗯,应该是这家子的夫人不给用银子所以才会过得这么惨,一定不是他俸禄发的不够多。
宋沛年畅想了一番之后就停止了念叨,众官员又开始商议来年的税收。
半个时辰过去,内侍的声音响起,“有事上奏,无事退朝。”
【我爹干嘛呢!不是答应我帮我说服皇上的嘛!】
仁和帝听到这声音不解地朝宋尚书看去,宋尚书苦着一张脸也朝仁和帝看去,不知从何说起。
【我爹这个叛徒!哄小孩儿呢,还在那儿一动不动的,大骗子,我再也不信我爹了!】
【明明昨天晚上和我一起哀叹灾民过得艰辛,今天帮灾民做点儿事都不行,骗子!】
这话听得众人一片雾水,宋尚书眼一闭心一横就出列行礼,“臣有要事上奏。”
宋尚书语气僵硬,“昨日臣家犬子回家路上遇一富商,与那富商交谈过后,富商得知城外百姓生活艰难,于是愿赠两千余斤粮加一千件棉衣于城外的灾民。”
自从听到宋沛年的心声起,仁和帝就派人时时刻刻监督着宋沛年,所以昨日之事他是知道的。
仁和帝听到宋尚书的禀告,面上神情不变,但心里却猜测到,难道宋沛年是想要嘉奖?
心里百转千回,又听到宋尚书说道,“臣恳求皇上赐一块匾给那捐赠的常家,以示皇恩。”
【对的,对的,什么都不要,就赠一块匾,赏‘积善之家’四个大字即可,顺便皇帝您在夸夸那富商,保准其他富商也会开始捐赠。然后给第二个富商也赏点儿什么不值钱的玩意儿,保准会更多人开始捐赠......】
【然后我娘也捐五百斤粮食,皇帝也夸夸我娘,夸我娘深明大义,肯定其他贵夫人也会开始捐粮食......】
【咦?这个我爹怎么不说。】
宋尚书在前面老脸一红,他这怎么说的出口啊!
仁和帝没有回答宋尚书的提议,而是扭头冲着宋沛年问道,“宋爱卿可有此事?”
宋沛年立马出列点头,“禀皇上,确有此事,那富商颇为仁爱,一听到城外的灾民无衣无食,立马就想伸出援手。”
【我总不能说我敲诈了那富商吧!额,也不算敲诈吧,那常得胜说不定真的被赐匾了,呜呜皇上赐的匾唉,我都没有。】
仁和帝轻笑,“那此事你怎不上奏,却由宋尚书上奏?”
“额,额,嗯,这......”被问蒙了的宋沛年不知如何作答,唧唧歪歪了许久才嗡声道,“我爹说他来上奏。”
【对不起啊,我的亲爹,我总不能说你的面子比较大,皇上可能会看在你的面子上同意此事吧。】
【抱歉抱歉,我的亲爹,我以后不会再气你了,这个锅你来背吧......】
宋尚书垂着头默默翻个白眼,小祖宗你少在外面抹黑我,我就谢天谢地了。任命般再次开口,“禀皇上,小儿莽撞,所以臣想着由臣禀告此事。”
仁和帝装作思考般拍了拍龙椅把手,片刻才大呼,“准!”
【耶,皇帝真好,城外的灾民终于可以吃饱饭了。】
与此同时响起的还有下朝的声音,仁和帝朝着宋沛年望去,冬日初升的阳光打在了他的身上,鲜艳的官袍将他衬得眉目鲜活,满脸皆是笑意,露出洁白的牙齿朝宋尚书招手,宋尚书气鼓鼓走过去,带着笑意瞪了他一眼,宋沛年立马对着宋尚书做了一个鬼脸。
不知为何,这一刻,仁和帝觉得这个国家可绵延百年,乃至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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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1章
常府。
常得胜刚敲锣打鼓将粮食和棉衣送往城外回来就被常老爷给关进了常家的祠堂,让他对着常家祖宗认罪。
常老爷一边翻看着账册一边捂着心脏,一旁的常夫人也帮他顺着气,常老爷将账本‘啪’地一声合上,“逆子!”
又猛地一下站起来,“我平日对他千叮咛万嘱咐,让他看到那些权贵都躲远点儿,他全当耳边风了,为了一个畜生去撞二品大官家的轿子!”
常家也是这两代才将生意做起来的,比起那些世代为商的,家底完全就不够看。常家也不做富贵人家的生意,只做些普通人家的,讲究个薄利多销,这次常得胜败出去的要卖几年的布匹才挣的回来。
一旁的常家大爷和二爷也心有不满,往日都是他们哥俩起早贪黑照管铺子,常得胜就在外吃喝玩乐,这次更是惹上了大麻烦,常家大爷皱着眉道,“爹,三弟也太不懂事了,这次就该给他个教训。”
“是啊,爹。还有我家二爷每日起早贪黑,三弟不说帮忙的话,成日里还尽添些乱子,这次捅出这么大个窟窿,要我看啊......”
就该分家的时候将这银子扣出来,常二少夫人用帕子捂着嘴没有将话给说完,但是什么意思,在场的人也是心知肚明。
常二少夫人的话一落地,一旁的常二爷等人也开始附和,不小的大厅吵得就像菜市场一般。
“够啦!”
坐在上首的常老夫人用拐杖对着地面重重一击,连着那声‘够啦’发出沉闷的响声,常老夫人唇角微抿,浑浊的双眼透着锐利,环视了在场所有人一圈,不可见地叹了一口气,对着常老爷说道,“你再去准备一千斤粮食。”
常老爷听到这话,满头雾水,试探着问道,“母亲,这是为何?”
常老夫人转动着手上的佛珠,微微摇头,不想多作解释,“你先去安排。”
“好、好。”常老爷虽然不解,但还是听从了常老夫人的安排。
常老夫人虽为女子,但可以说是整个常家的掌舵人,一路由她在背后引领着整个常家成为了京城数一数二的布庄,所以整个常家对她格外敬重。
因为有了她,整个常家的女子在家的地位也都拔高了不少,这也是常二少夫人有底气敢当众阴阳怪气的原因。
下午时分,整个常家陷入了低压,像是被一团乌云笼罩般,常家众人也是眼观鼻鼻观心,各自都有各自的小心思。
常得胜一个人跪在祠堂里,膝盖隐隐作痛,斜眼看到守在外面的管家,不着痕迹的微微挪了一下,寻找一个更舒服的姿势,随即垂下头长长叹了一口气。
正昏昏欲睡之际,忽然在隐隐约约之间听到了锣鼓还有唢呐的声音,常得胜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悄悄扭头朝着祠堂外看去,心里疑惑,难道今日这附近谁家还有喜事不成?
除此之外,常家各房的人听到这锣鼓唢呐的声音也颇为疑惑,他家被孤立了?办喜事他家怎不知?但是碍于一家子气压低沉,也没一个人人出声。
常老爷听着越发清晰的声音,张了张嘴,看了一眼常老夫人,又将嘴给闭上。
一家子正疑惑之际,一小厮跌跌撞撞跑了进来,气都还没有喘匀,“老夫人,老、老爷,外面来了个穿官袍的,还跟着一串吹锣打鼓的,说,说是来送喜的。”
常老爷听到这话一下弹起来,条件反射就想到了常得胜,但是这敲锣打鼓又是何意?
“先出去看看。”常老夫人率先走在前面,常老爷和常夫人紧跟其后,剩下的几人互相交换了一个眼色也跟在身后。
宋沛年一手拿着锣,一手拿着锣锤站在常府的门口,等人的过程中还时不时敲响一声。
宋沛年的敲锣声一响,后面的锣鼓唢呐就发出喜庆的乐曲,常家的人就随着这喜庆的声音踏入了府门口,眼前少年一身官袍,皎如玉树临风前,一靠近他,常家的人纷纷行礼。
“老夫人不必多礼。”宋沛年疾走两步,虚扶起看着有些颤巍的常老夫人,接着堆起满脸笑意,“常家大善,我是给你家送喜的。”
又来回打量了一番常家人,疑惑道,“常得胜呢?”
常老爷子立马回道,“来了,他马上就来了。”
手悄悄放在背后,对着身后之人做了一个手势,背后的人瞬间会意,往常家祠堂奔去。
等常得胜的过程中,宋沛年又和常老夫人扯了几句家常,还提及了宋老夫人,说道二人说不定聊得来,若是有空,可以来宋府做客,这让常老夫人受宠若惊。
而剩下的常家人开始打量起送喜的队伍,常二嫂看着眼前的一片红,来来回回数了好几遍才将这送喜的人数给数清。
乖乖,光敲打乐器的乐仗就有十六人之多,后面还跟着一队威风凛凛的将士,将士身上的铠甲一看就不是那些衙役可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