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了以往他们兄弟姐妹几人分着吃一个馒头的日子,虽苦,但却令人难以忘却。
宋登科也及时补充道,“爹,你知道的,我嘴笨。但是你放心,只要我在,就不会饿着老三。”
他明天再多刨些木头吧,只是不知道自己新想的椅子样式可不可以也像这个摇椅般好卖。
“爹,我养不起老三,但是一年几十斤粮食我还是可以给老三的。”宋大慧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捏着衣角走上前来。
一旁的陈大财听到宋大慧这么说,也及时点头表示同意。
宋沛年感觉自己的眼睛有些酸,连着眨了几下眼,摸了摸杯子的温度,觉得合适了才朝着宋中式的嘴边递去,“爹知道你们过得也艰难,也不是想你们养着老三,只是希望你们以后看在老三是你们兄弟的份上,多宽容他几分。”
屋子里再次陷入了沉默,谁都没有注意到角落里少年怪异的神色。
宋沛年歪着头看着宋中式小口小口地喝水,床上的人正喝的认真,端水的人突然手一抖将水撒的到处都是。
扭头朝那少年望去,眼神锐利,“还忘记了呢,我儿子都成傻子了,你们该赔银子吧。”
少年皱起的眉头撇起的嘴角还没来得及收回来,在一群宋家人的注视下有些尴尬地活动了嘴角。
面色僵硬看着宋沛年欲言又止,正想要开口,床上的宋中式突然发出剧烈的咳嗽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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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章
“咋回事啊,水也没有倒进你脑子里啊。”宋沛年听到宋中式的咳嗽声急忙轻拍着他的胸膛帮着他顺气。
不经意,父子俩的目光相撞,两两对视。
刹那间,电光火石。
宋沛年将宋中式扔在床上,双眼微眯,眼里皆是威胁,“宋老三你最好识相点儿,我只给你一次机会。”
宋中式目光回避想要装作听不懂宋沛年话里的深意,哪曾想被宋沛年一把抓住他的耳朵,“你没傻,将我们当傻子玩呢。你宋老三从小到大放什么屁,我能不知道?你又在憋什么坏?”
“爹,你干什么,老三还受着伤呢。”宋登科急忙上前解救宋中式的耳朵,还不忘为他扫落被子上的水珠。
“呵,那你就要问问你的好弟弟咯。”宋沛年松开揪耳朵的手,在一旁阴阳怪气,还不忘朝宋中式翻一个白眼。
宋中式在一群人的注视下,尤其是自己亲爹微微不满的目光之下,深觉如芒在背,眼里的迷雾也慢慢消散变得清明。
眼见气氛陷入尴尬之中,宋沛年又冷哼了一声,还不忘再次翻个白眼。
宋中式面颊微红,不自在地轻咳了几声,好久才慢吞吞说出,“我没傻,只是一时没有清醒过来。”
“啊,真的啊?那可太好了。”宋登科挤过宋沛年就来到宋中式的身边,满脸惊喜地看着他,随即一屋子的人都朝着他凑了过去。
宋沛年不满意地轻啧了几声,刚吸引众人的目光,就见宋中式又捂住自己的伤口说疼,最后宋沛年一人被宋及第给推了出去,让他去休息一会儿。
只是刚将宋沛年推出门外还没有将他给拉进他自己屋子,就听到院子响起一阵敲门声。
两父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很疑惑快午时了怎么还有人上门,宋及第一脸好奇地看着大门,犹豫着要不要去开门,就被宋沛年一脚给踹在了屁股上,“滚去开门。”
宋及第皱着眉,脚步慢挪,不会是来寻老三仇的吧,不自觉就顺了一根倒在地上的棍子,规划好最佳逃跑路线,这才将门打开一个小缝。
透过门缝就看到一严肃的妇人模样,面色还有几分焦虑,宋及第想到屋子里角落的少年将门给拉开。
妇人也推门而进,先是打量了一眼宋及第,又将目光投向了宋沛年,待看清宋沛年的脸之后有片刻的错愕,不过也只是微微一瞬。
或是看出了主事的是谁,只是朝着宋及第颔首就朝宋沛年走去,“宋家老爷,我是代我家夫人来接我们少爷的。”说罢就示意身后的仆人将带的礼给奉上。
宋沛年伸了伸脖子,装作不经意扫一眼,面上一副淡然模样,可在看到某一金灿灿的物件时还是变了表情,笑着将人给请了进来,“你家少爷啊,是不是白白胖胖的那个小子,就在我老三屋里呢。说起来啊,我家老三啊为救你家少爷可是遭老罪了,身上至少被捅了几个血窟窿......”
一边说一边带路,将一群人给带到了宋中式的屋子,妇人在看到屋子角落里的少年时一直紧绷的表情终于缓和了过来。
少年看到那妇人,也露出了好久没有的微笑。
宋沛年扯过一旁的少年,用手从头到尾在少年的身上比划了一下,“你看,你家少爷是不是完好无损?”
妇人将少年拉了过来,上下打量一番就护在了身后,颔首回道,“多亏了宋护卫。”
宋沛年大手一挥满是豪气,就像人是他救的一般,开口看着妇人说道,“没事儿,银子到位就行。”
还没有等屋子里的人有何反应,宋沛年又扯了一把椅子坐下开始滔滔不绝,“首先就是看大夫的诊费,然后就是药钱,我家老三这么年轻又受了这么重的伤,这可不能留下病根子,怎么都得好好补补吧,他媳妇儿都还没有娶呢。还有啊,这......”
就在一屋子的人表情越来越僵硬的时候,宋中式突然开始又咳了起来,“爹,您说的这些,这位少爷都是先答应过我了。”
“啊,啊?那你不早说,呵!”宋沛年瞪了一眼宋中式,一副看穿了他的模样,一脚就踹在了他的床脚,随即像是赌气般站起身来手背在腰后就出了屋子。
宋沛年一走,妇人也提出了离开,将带的礼品还有一个荷包给了宋中式就走了。
妇人带着少年还有几位仆人很快就来到了村口,村口早就停了一辆马车,马车外站了两位健壮的妇人,一看就是有武功底子的。
少年率先掀开了马车轿子的帘子,待看到里面的人之时,眼睛瞬间就红了,轻轻唤了一句,“母后。”
轿子里的人看到少年进来连眼眸都没有抬,面无表情,唯有右手拨动着佛珠。
少年又唤了一声,那人才抬起了眼眸,眼里隐藏着微微怒意。
这人正是一国之后,黎皇后。
黎皇后神色又变得漠然,也不管快要处于崩溃边缘的少年,只是皱眉问道,“小五,你下次还要任性甩掉暗卫们偷偷跑出去吗?这次要不是这宋游侠儿,你不死也得伤。”
当今圣上沉迷丹道,对待国事也是态度敷衍,幕后主事的人大多都是黎皇后。
一个女人把持着朝政,这不仅引得群臣不满,其余妃子皇子更是对其不满,两母子的处境可谓是前有狼后有虎。
这次五皇子和黎皇后闹了矛盾甩开暗卫和宫人们偷偷跑了出去就遇到了刺杀,被赶来找他的外祖父家的侍卫所救。
侍卫带着他逃亡的路上九死一生之际,还好遇到了正在打猎的宋中式,这才全须全尾活到现在。
五皇子抹掉快要掉下的眼泪,“母后,我知错了。福全和飞鹰他们......”
“你这主子犯错,下人们同罪,他们自然去了受罚的地儿。”黎皇后面色越发冰冷,吐出的话就像是含了冰碴子一般,少年见状都不敢求情。
轿子里越发低气压,黎皇后吩咐轿子外的妇人道,“安嬷嬷,回宫吧。”
待马车行驶到一岔路口时,黎皇后看着五皇子道,“你就先去别院吧,现在不是你回宫的时候。”
江贵妃给她送了这么份大礼,自己怎么也得送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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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3章
五皇子上了路口早就准备好的另一辆马车上,安嬷嬷也上了皇后在的马车上。
黎皇后或是有些气闷不断用手指按着自己的眉心,安嬷嬷见状立马就上前帮她揉太阳穴,随即又轻声说道,“那宋游侠儿武功倒是高强,也是巧,他那父亲就是上次娘娘和五皇子您们路过这儿,碰上的闹偷胰子事儿的老童生。”
安嬷嬷见黎皇后没有打断她,于是继续说道,“娘娘不是正在找白话文写的好的文人吗?下面得到的信号,最近市面上火的那话本子就是那老童生写的,那老童生当时还拦了今年新科状元郎呢。”
黎皇后听闻微微挑眉,“那还是巧了。”
今年的新科状元恰是老丞相那派的人,正想废了他的时候就送了上来,现在可能还在关中开荒呢。
“那日见那老童生不像是池中之物,怎的还是个童生。”黎皇后突然又开口问道。
“可能是不擅学问吧。”安嬷嬷想了半天才回话,接着又说道,“不过我见那老童生确实不是个善茬,性子有些古怪,那一大家子一看就是对他言听计从。”
黎皇后听到“善茬”二字突然抓住了安嬷嬷的手,眼里闪过一丝光芒,“你说,我们将小五给放在那老童生家怎样?”
按理说五皇子是唯一嫡出,皇后也把持了大半的朝政,但五皇子还没有立太子,大半的原因在于五皇子这人过于迟钝,性子还颇为单纯。
说好听点儿就是赤子之心,难听点儿就是蠢。
黎皇后也想过重新养个皇子立太子,但人心隔肚皮,黎家和黎家军可经不起赌。
“你说我这严母和慈母的招数都用了,小五还是不着调,看来就是没有吃过苦经过事儿,就让他在那老童生家里吃点儿苦头吧,那老童生连新科状元都敢当街责骂,这小五去了别的不说,顺便瘦瘦身......”黎皇后越说越觉得这法子值得一试,急忙就让安嬷嬷安排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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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啥,在我们这儿住一段时间?”宋沛年喝着安嬷嬷刚刚送过来的茶叶泡的茶水一口就喷了出来,只觉得这茶的味道和安嬷嬷说的话一样让人难以接受。
安嬷嬷见宋沛年一点儿文人的样子都没,还有那喷洒的水雾默默就后退了几步,虽然觉得皇后的想法过于荒诞,但是主子下达的任务必须得完成,于是继续说道,“我们主家现在家里较乱,所以想在您家借住一段日子,您放心,该给的银子我们都会给的。”
宋家人听闻这话都没有任何反应,毕竟都知道家里做主的还是宋沛年。
而宋沛年只是摸索着下巴,上下打量着五皇子,最后在众人的注视之下默默摇了摇头,“不行,他那白白胖胖的富贵模样,万一有什么闪失我可赔不了。”
说罢就摆手让五皇子一群人快些离开,安嬷嬷见软的不行,于是从荷包里掏出一锭银子塞到了五皇子的手里,立马将人往上一推,“就留我家小主子在您家当一段时间的书童吧,我们过段时间就来接他。您放心,只要我家小主子人是好好的就没事儿。”
安嬷嬷一边说一边示意身后的人立马撤,离开的瞬间还觉得自己颇为机智,主子说的要让五皇子吃苦,那当老童生的书童是不是吃的苦会更加多?
宋沛年听到书童二字眼睛立马就亮起来了,立马拉住五皇子,“你叫啥名字?”
“黎、黎泉?”五皇子像是认命般用着有些不确定的语气说道。
“哦,小泉啊。”宋沛年一巴掌就拍在了五皇子的背上,“你会识字写字吧,其实我一直都想要个书童,可是吧,这会识字的小孩难找哦。”
见黎泉点头,宋沛年露出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又接着说道,“既然你家现在不是太安生,那你就在我这儿住上一段时间吧。不过嘛,刚刚那人说你当我的书童,那你就要做好当书童的本分哦。”
黎泉听到这话还是处于懵懂之中,宋沛年又凑近问道,“你是清泉石上流的泉?”
黎泉还是点头,宋沛年见状有些无趣,于是躺回到自己的摇椅之上,一边摇着一边喃喃说道,“我年轻的时候就想要个书童,可惜实力不允许。嘿,没想到老了还有人送上门给我当书童。”
“你这当书童啊,首先呢,就要帮我做功课,我现在没有功课可以做,不过嘛。”宋沛年又扯出一抹得意的笑,一看就是没有安什么好心。
见黎泉眼里的探究,宋沛年嘿嘿一笑,“下午你就知道了,咱们先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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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家饭桌上摆着一大盆猪蹄炖菜,外加几个素菜。
宋沛年率先坐在主位上,然后拍了拍自己身旁的空位示意黎泉坐下,黎泉见状坐了过去。
由宋沛年率先动筷,先是给自己夹了一块软烂的猪蹄放在碗中,接着又给黎泉夹了一块,刚放到碗边,就见黎泉有些抗拒,还用手半掩住了自己的碗。
“得咧,你自己挑。”宋沛年将筷子上的猪蹄往自己嘴里放,接着又含糊不清说道,“大家都吃,这小子不爱吃猪蹄。”
宋家人听到这话也不客气了,纷纷恢复成以往吃饭的样子,该如何就如何。
黎泉依旧微微蹙着眉看着宋家人如同蝗虫过境一般大快朵颐,又见自己手里的碗破了一个角,碗里的米也微微有些黄,于是放下了手中的碗筷。
宋家人倒是注意到了,只不过宋沛年没有开腔,一家子都没有说什么,倒是宋登科笑呵呵说道,“小兄弟,怎么不吃呢。”
宋沛年抢着回道,“你吃你的,这饭可能不合人家的胃口,人家想吃就吃不吃拉倒。”
“哦哦好的。”宋登科听闻点了点头,开始埋头刨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