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崽自然乖巧听话,人家都做到这份上了,她再不听她的都说不过去,便老老实实裹着厚衣裳,顶着香喷喷的香味烤太阳,整个人便都懒洋洋起来,软绵绵地撑着下巴发呆。
路过的姚氏瞧见她们俩一个当姐姐一个当妹妹的,还有模有样的,便也对着厨房里头的婆婆妯娌笑说道:“瞧瞧这俩孩子真可乐的,不是血亲我瞧见都可亲了!”
这话倒是叫里头的仨人都愣一愣,旋即也都笑起来。
吕氏感叹到:“可不,人家老话都说生亲不如养的亲,从前那些个送人养的娃娃们,自然是谁养跟谁亲的。”
只是最开始他们无法接受罢了,毕竟家里也不缺孩子。
眼下不得不接受后,又慢慢发现这些孩子们的懂事和乖巧。
哪能不心疼?
总会有心软的时候。
平氏也笑着附和道:“可不,娘,这今晚还包不包包子?萤丫头那边先前有拎出来一小袋白面,能做成些包子呢。”
怎么也是除夕,要不要吃好一些,她还是无法做主的。
吕氏闻言想想,说道:“还是别全用了,加点进去做饼子就成,掺和点细粮,饼子也要松软些,能省还得省。”
平氏闻言便答应一声,转身拿着木盆找上隔壁沉默的尤氏,开口说道:“大嫂,粮食那屋的钥匙在你那,你去舀些白面和粗粮粉吧?回来我就来和成饼子。”
她倒也是规规矩矩,没有僭越过她,找她要钥匙去。
尤氏听见这话,心里才舒坦点,也想起钥匙都在自己真把控着,二老也没说回收,自己家的地位还是有的。
只是养老送终的问题暂时解决不了,她实属有点发愁。
又愣会儿神。
尤氏瞧见吕氏皱眉了才反应过来,匆匆忙忙答应说好。
拎着木盆就快步走了。
姚氏怀着身孕不能做重活,所以正拿着白菜剥着,瞧见尤氏慌慌张张的背景,才有些奇怪地说道:“最近大嫂怎么感觉心事重重的?总走神,心不在焉的样子呢。”
她说着也悄悄留意吕氏的样子,想知道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她也不是吃饱了撑的,管尤氏高不高兴的,纯属是害怕别她又在琢磨什么事情,回头烧到自己二房这边。
果然。
吕氏立马就透露些许什么,她只是开口说道:“这今夜守岁,合家团圆的,偏偏子棋这孩子在外头,咱们其他人都在家里,你说她心里能不想么?到底是她肚子里头爬出来的。”
说着她自己也叹气,又紧接着说道:“要说这孩子也是真的不懂事,做事不考虑自家后果,只想着自己要办的事情得办成,不给他办妥帖,他就发火不回家了,瞧瞧这方圆百里哪有这样不懂事的孩子?气性这样大了?”
居然连过年了都不回来,虽然说前边镇上大门封锁了,可人家姚家送东西过来的时候,不也是有法子能出来么?
他还是没有想到要回来,哪怕觉得这外头要起动荡,他也不想着家里的人,更不担心家里,只惦记着自己。
吕氏从前也是极其疼爱这个孙子的,二老都十分引以为傲,见到谁都得夸一句自己家的长孙争气,回头肯定能高中,可现在就露出马尾来,本性暴露无遗了啊。
姚氏一听就知道二老的意思,肯定是对傅子棋这大孙失望透顶了,她自己心里惦记着自己的发财路子呢。
便试探地说道:“那子棋是真的不供了?来年开春也不继续供他科举了?到时候他要是又回来了呢?这可咋办?”
她其实巴不得傅子棋不科举,这样银钱就可以用来做生意,只要这个本钱有了,到时候要做起买卖来也轻松。
可别小瞧公中的银钱,只要不给傅子棋这个吞金兽,家里的银钱还是很可观的,毕竟那么多人赚钱呢。
第149章 确定
平氏看着温顺没吭声,其实也是在偷偷摸摸地支起耳朵偷听。
吕氏正在切肉,闻言也肯定的说到:“不供了,你瞧瞧他那急躁的模样,还能静心科举不?这副模样,已经不是从前教书先生口中的好孩子了,这孩子长大了,去镇上估计见的东西多了,心就杂了,不能守住本心。”
说白了。
还是着急了。
不能沉下心来好好刻苦钻研学问,而是想走歪门邪道。
二老虽说没上过学,也不认识几个字,但是经历的多,看人很准,心里也就很清楚,知道他是自己也是知道自己不成,考不上了,对自己无望,这才想走快捷方式。
吕氏语重心长地说道:“他既然都觉得自己不成了,咱们还供他上学做甚?咱们省吃俭用,让其他孙儿熬着苦,可不就是为了给他攒劲儿,全家的劲儿都用到他身上了啊!”
可是他回馈给家里的是什么?哪怕他自己不想考了,放弃科举,好好地找个赚钱的活儿,再帮衬帮衬家里。
保管没有一个人会说他的不是,毕竟科举的确很难。
知难而退并不可笑。
反倒大家还都得高看他一眼,觉得大丈夫可进可退的。
结果呢?
自己本事学不到位,还想靠着花钱走后门去讨好人?
这不是啥正经事。
亏他自己做的出来。
二老都替他觉得羞愧,枉费了他从前先生的厚爱,也对不起自己家里一家老小为了他勒紧裤腰带的供他。
吕氏摇摇头,失望的样子很明显,也是第一回对着其他俩儿媳掏心掏肺地说说心里话,从前她总觉得大孙子有出息,大儿媳办事利索,哪怕性格有点小缺点也不在意,毕竟人无完人,又以大孙子为重,往后说不准傅家都得是大孙撑门面,所以自然对大房寄予厚望。
人的精力有限,看重大房的时候,必然就会忽略其他两房。
眼下她才发现,其实这俩儿媳也是个好的,至少她们从不惹是生非,哪怕尤氏的气焰再嚣张也都默默忍住。
所以回过神,吕氏也觉得对俩儿媳愧疚,因此极力想挽救,从前只觉得跟这俩儿媳不亲近,如今倒是觉得只要想亲近,她们俩都很好相处的,因此也愿意说些心里话。
姚氏和平氏也很意外,完全没想到二老心里竟然是这样想的,她们忽然也能理解作为大家长对于家族长远的考虑,至少他们二老心里也是记着其他孩子们的苦的。
“娘,您先前没跟我们说过,我们也不晓得你和爹是这样想的,其实我们俩也没觉得啥委屈不委屈的,都是为了家里不是?谁乐意家里成天吵吵闹闹的,都想要安稳些。”
姚氏低头择菜,也这样温和地说着,她笑着的模样也很柔和,本来她也不是尖锐的性格,只是商户出身的女儿,自然会算计些许,很多时候都是选择保护自身利益。
也就是自私些,其他的时候,她很少跟别人起冲突的。
但也会表现出自己不高兴来,所以尤氏和她的关系也是不近不远的,总得来说都是和平相处,尤氏也避免跟她闹,毕竟姚氏娘家比较强悍,她自己也不敢招惹。
平氏娘家差些,可就是要委屈点,但是这种时候说自己委屈莫不是太傻,她也就是浅笑着说道:“是啊,娘,我们不委屈,往后的日子是越来越好的,不都是为了过得更好么?”
她的话避重就轻就有点深意,吕氏也明白她这是在瞎说,是个人就会委屈的,一样都是儿媳,她干的活儿最脏最累,但是有些话也不用说的那么透,大家心里明白即可。
吕氏也是有心想弥补的,便也提着说道:“眼下子棋那边收了,不再给他花银钱,往后银钱富裕了,公中的银钱再少收些,你们孩子也大了,有自己的打算,回头想让哪个孩子上学,就自己安排,我和你们爹就不多管了。”
真是应了那句老话,儿孙自有儿孙福,如今分家的家产也分好了,只差分家而已,回头银钱他们自己再拿着,想怎么安排就怎么安排,他们二老也想清清心了。
主要耗费那么多新力在大孙子身上,他们二老看着没啥事情还很生气的样子,其实也是有被伤到心的,已经觉得心累了,不可能再去扶持一个孙子上学,家里其他孩子看着也没有灵气,真要等只能看看姚氏肚子里这个。
可这个是孙子还是孙女也不晓得,哪怕是孙子,也得再等他长大才能念书,要念书又得花那么多钱,能不能熬出头又不晓得,二老觉得傅子棋他们可能还能看到他光宗耀祖,要是再等个小孙儿高中,也不知道能不能活到那时候喽,所以二老一合计,还是安心养老吧。
折腾不动了。
孩子们还年轻,让他们自己折腾去吧,安心过完这些年吧。
姚氏和平氏都听得出老人家语气里头的疲倦,心里也不禁叹气,从前愿意供着大侄子他们同样是跟着二老一样抱着希望的,到时候就可以翻身过人上人的好日子。
可惜一年比一年失望,所以眼下更多的是庆幸而已。
并不多难过。
她们俩听见婆婆这话也暗自高兴,觉得日后大部分银钱能抓自己手里,可不就是能给自己的小家当家做主了么?
她们心里都觉得轻松,更期盼起以后的好日子起来。
瞧见吕氏情绪不高,也就开始你一句我一句地开始哄人。
“这也不一定要靠科举才能光宗耀祖啊,俗话说啊,有钱能使鬼推磨,娘不晓得你听没听过,这是我们商户间流传的老话,这做买卖做买卖,真做好了也是能富好几代人呢,到时候咱们照应买大宅子,照样请人伺候咱们!”
姚氏心情好,说起话来都是眉飞色舞的,她还掩嘴乐道:“说不准啊,回头未来的状元郎都得求咱们贴点路费支持他呢!到时候咱们也就是状元郎的恩人了不是?”
这边很多穷书生因为赶考不够银钱的找富商借盘缠的,也有很多富商瞧中哪个学子能成事儿砸钱支持他的,毕竟真考中了,到时候这人情可就大了,也是变相投资。
第150章 认清事实
无论如何,这些话她说出来,吕氏听着都觉得舒心,便也露出笑容来,说道:“这做买卖怎的就这样容易了?好似一做就能成似的,还得靠咱们自己才最实在。”
姚氏便连忙跟着劝到:“这话可不能这样说呢,咱们不试试怎么知道能不能成事儿呢?”他爹最开始做生意也是磕磕绊绊,前二十来年都赚得不多,只够全家在镇里生活,到后来也是越来越好,家里也慢慢富裕起来。
她便挑着她娘家最开始起步的故事讲,果然能激励人。
平氏也想改变现状,而自己夫妇俩没啥经商的头脑,如今这腊鱼滋味真不错,外加姚氏脑子灵光,她们夫妇俩跟着卖力气就行,算起来,这是个很划算的买卖。
因此。
她虽然不会说那些个大道理,但也时不时地附和她。
妯娌俩人一通说,可把吕氏给打动了,心里也觉得不错,便也点头答应,“成,我们老了也折腾不动了,你们年轻的有想法,想试试看,我们也不拦着,自己商量好就成,至于银钱,公中的你们要用就拿去吧。”
二老的想法也很简单,总归家里一直也没剩下什么银钱,日子一向紧巴巴的,如今只是将原本给大孙子的银钱挪赖给其他小辈做买卖罢了,试试也无妨,说不定就成了呢?
这下可把姚氏和平氏俩高兴坏了,俩人对视一眼都笑,只说往后日子好了,就能翻建屋子,说不准还能到镇上买房子呢,到时候爱住哪边就住哪边的,甭提多爽。
吕氏听着也高兴,不再笑她们,只说自己也盼着她们能成。
厨房里头都热热闹闹的,尤氏回来时就见她们聊得火热,倒也是没吭声,只是低头忙活起自己手里头的活儿。
但是听来听去,都是围绕着做买卖的话题,她顿时警醒,旋即再三考虑,终是忍不住开口,看向吕氏,询问道:“娘,咱们家真要做买卖?子棋那孩子咱们以后就真不管了?”语气满满都是焦躁不安,就是想再挣扎。
吕氏抬头看向有些失魂落魄的大儿媳,也不忍心说太重的话,旋即深深叹口气,说道:“这事儿咱们前边不是提过?那孩子不是我们不供他了,是他自己放弃了自己。”
姚氏和平氏俩人见状都不敢吭声,毕竟自己的目的达到了。
静观其变即可。
吕氏看着尤氏一脸难受,她心里也不好过,但还得告知道:“这孩子科举无望了,你...你自个也得想明白。”
尤氏就这么一个儿子,盼星星盼月亮地就指望他高中,这突然告诉她,这孩子没啥可指望的,她如何接受?
吕氏再不忍心也得说:“这孩子谁也不晓得他会变成这个样子,只盼着他在外头碰壁了,能挫挫他的脾性,咱们也不是说不管了,家里分的家书还在,该有他的那份也有,你爹也就是气话,没说真不认了,倘若真的不认他,早将分家书给改了,眼下只等着他回来道个歉...”
她这个当婆婆的,真是算方圆百里最好相处的啦,没见过她这样温和的了,还细细给她掰扯清楚,让她明白。
“所以你晓得吧?自己也得想明白,放宽心,等子棋回来,咱们给他说个正经的姑娘家,甭管他乐不乐意让墨水染上他口中所谓的铜臭味,不卖文墨咱们可以干点活计,家里还有几亩地的,老老实实同人家姑娘过日子也好。”
梦想再大,也得认清事实,既然做不到,放也得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