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无语地看看毯子,又叹口气,认命地打算回去跟傅伯舟说一声,到时候再看看怎么个处理法,她觉得她也不是不能将它拖到附近的小溪边上,也就一两分钟的事情。
只是天寒地冻的,再要她去清洗,她可不能保证会不会有危险,毕竟她现在的身体实在太小啦,力气也不大。
搬运这些她都花了许久,累死累活的,哪里还有力气?
夏江萤只能暂时将这俩毯子放着,转而拿起一个小箩筐,去将一些米面和点心外加板栗装上一些,盖上一块旧衣裳撕下来的布块,就准备先回去了,等下该天黑了。
天黑了山里可不安全,所以还得赶着时间回去才是。
夏江萤一路顶着寒风小跑,身手也预防矫健起来了,结果才跑到山下,就正好碰上过来寻她的傅伯舟。
少年人的身材还是稍显单薄的,但是由于正在抽条的时候,身量真的不低,宽大的肩膀也显示着他正在蜕变。
夏江萤瞧见傅伯舟就满心欢喜,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但是瞧见他好看的眉眼压着,就知道这人怕是生气了。
她飞快地用余光瞥一眼天色,的确比平时都要暗许多。
哄人的事儿她还是在行的,远远跑着速度也没降下来,直接扑到他怀里,扎得结结实实,傅伯舟正想说她胆大妄为,却意会到她要做什么,瞬息间就将她接个结实。
夏江萤还敢埋头乐呵呵地撒娇道:“傅舟舟我好冷好冷呀!”
第97章 谈心
傅伯舟再大的火气在看到她平安无事的第一眼就消了大半,又被夏江萤这副赖叽叽的模样给磨掉一小半。
只能无奈地拍拍她瘦小的后背,叹气说道:“什么时辰了?不晓得回家?这山上你当好玩的?真是胆大妄为。”
说他严肃吧,分明语气里边还是带着点宠的,说他温柔吧,眼神分明还是有点凶的,以夏江萤察言观色多年的经验,明白这事儿恐怕没那么容易翻篇,更知道他也不是那么会纵容人的一个人,看着好脾气实则不好说话。
夏江萤摸得透透的,眼下也就是撒撒娇,试探着能不能蒙混过关,见他也没有那么生气,就从他怀里出来,拉着他的衣袖,开始给他说自己这一天都干嘛了。
“...所以,我这也不是故意要折腾到这么晚才下山的好吧,而且那东西好重呀,我真的真的搬了好久,等我把东西都收拾得差不多,就飞快关好门跑下来了的,结果天色就已经成现在这个样子啦,我也不想的嘛...”
夏江萤一通解释下来,傅伯舟的眉眼总算没那么凶了,只是还是用着些力道,捏了捏手心里边夏江萤的手指。
顺着她的小关节捏,力气其实也不算很大,她搬东西搬那么久,大冬天的手都有些紧绷僵硬,冷冰冰的,被他这样无意识地带点力道捏着,反倒有点酸爽。
某人怂的很。
傅伯舟独自沉思时,夏江萤的声音就愈发小声起来,眼神也左右张望,手却还被人家牢牢牵着,跑不掉的。
她也没想跑。
从前没人管她,如今有人惦记,有人管她,她哪里舍得。
傅伯舟回过神来才发现把夏江萤的手给捏红了点,就顺手给揉了揉,而后牵着连带自己的手给塞衣服兜里。
“仅此一次,下不为例,你也明白我好说话,哄我我也受了,可像这种危及安全的事情,真的没有下一次了。”
傅伯舟对待几个弟妹真的挺惯着的,哪怕自己过得差些,他也想要让他们仨过得好些,更是把自己当成兄长来看,其他小事情他都是温柔的,可面对安全问题可不能松懈。
虽然知道她也是为了这个小家,但他得让她明白自己不是废物,她年纪也比琅琅和豆崽大不了多少,他并不需要她那么拼命,所以他也试着思考是不是自己没给足安全感?
傅伯舟明白像他们这样奇怪的组合,没有爹娘,他们也没有血缘关系,在外人看来都是极其不可思议的组合。
更别提这仨崽崽,偏偏又都很懂事,别说夏江萤她了,就连琅琅今日都挨傅伯舟说了,学习起来太不要命了。
夏江萤也是回到家才知道,琅琅今日为了练习刀法把手指头都给伤了,并且因为练习手心也全磨出很多小泡。
偏偏这孩子是个闷葫芦,还十分能忍疼,就没吭声。
还是傅伯舟请了大夫回来,他给豆崽看完身体后才发现琅琅的精神状态不大对,才对着傅伯舟询问两声,说这孩子心思重,凡事是喜欢憋在心里的那种,让他多加留意,傅伯舟旋即就察觉到他今日手有些不方便似的,眼神也有点躲躲闪闪,他才上前抓起查看。
结果好样的,他最近光顾着去镇上写信卖书了,没发现琅琅把自己的手折腾成这样,让他是又气又心疼。
气也不是气孩子,而是觉得自己无能,才让小弟这样。
夏江萤初回到傅家,院子里头冷冷清清的,除了傅伯舟,压根没有人关心她的死活,哪怕她天黑了也没回来,也没有人会为了她而冒险上山寻她的,她心里清楚。
也并不觉得如何,亲爸妈都能不管她的,更别提跟傅家这些人毫无任何血缘关系了,人家才不会在乎她如何,哪怕傅家二老在傅苓傅芝的言语中得知她采摘的很卖力,也在饭桌上夸过她几句,但也仅仅只是这样。
如此对比,夏江萤只感觉牵着自己的手既干燥又温暖。
回到房间得知琅琅被训,豆崽也睁着眼睛无辜地看看这个看看哪个,夏江萤自己也在傅伯舟的眼神示意下坐到琅琅和豆崽的旁边,一副装乖的模样,跟他们排排坐。
傅伯舟摆出大家长的模样,从那边过来凳子跟他们平视,他并不想用大家子的威风去压他们,只是家里的弟妹年纪还小,的确需要一个替代家长来告知他们什么事情能做,什么事情不能做,又该如何爱惜自己。
他之所以拉着凳子在他们面前坐下,也是想跟他们视线平视,尽量平等些,别太过头,他总得揣测好尺度。
“我想咱们应该好好谈谈,我是不是没有好好告知你们?咱们如今并不那么差钱,也并不需要你们那么拼命?”
傅伯舟尽量放轻语气,这样对着他们平静地说起来。
琅琅是个闷葫芦,嘴笨,也说不出什么,只是见大哥伤心,才憋出来几句话,他用着稚嫩的嗓音说着很男人的话语,道:“不是大哥的错,是我自己想要快点强大。”
至于为什么那么迫切,还不是因为豆崽太弱小了,他也知道哥哥姐姐人很好,但是豆崽不是谁的责任,是他的。
况且他也不喜欢这种被动的感觉,所以才想快点强大起来。
傅伯舟听见他孩子气的话语,也没有生气,只是平静地指出道:“琅琅,你还是不知道你错在哪里了,错不在你想变得强大,而是你忽略了自己本身的安危,你看看,你把自己的手磨成这样,刻苦没得说,想要成大事,就没有不吃苦的,但你应该跟我说,手心里头的伤也应该得到更好的处理,而不是任由它自己发展。”
傅伯舟很少说起那么长的话语,而且还是这种掏心窝子的话,他也是在告知琅琅,让他多注意自己的身体,毕竟眼下是冬天还好,要是夏天,伤口不注意治疗,是容易溃烂发炎的,更严重些,还会因此丢掉小命的。
“更重要的一点,我觉得你们可以更相信我一些,哪怕我瞧着是"大少爷"了些,可我也不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人,也会学着怎么去照顾你们,有什么事情你们大可以都跟我说说。”像是今日这样的事情,还是他们不够信任和亲近他,所以才会选择自己强撑着。
第98章 小可怜
傅伯舟说完琅琅才开始看向夏江萤,开始跟她说起来,“萤儿也是,简直就是胆大妄为,我也晓得你这是为了我们好,可自己的安危还得顾及,你说你要去镇上,我不拦着你,毕竟镇上有衙役巡逻,到底安全些。”
他说着又补充到:“可山里猛兽比不得人,真饿狠了,你连骨头都留不下?你说说,下回天黑了还敢在山里逗留吗?”
夏江萤多机灵呀,她可不像琅琅那么笨嘴,她直接就发誓举起手来,说道:“肯定不敢了,再没有下回了!”
傅伯舟总算露出满意的笑容,又从怀里掏出一颗碎银和一把散铜钱,“如今咱们的银钱并不缺,吃喝都能续上了,不说买多好的东西,好歹不用再愁吃喝的问题,我已经让人做了两床厚实些的被褥,也再做了几件新衣,往后听说汛期延长,来年的衣物怕是干不了...”
所以他才花钱又做了几件,人不讲卫生就容易生病的,脏衣物一直穿着总归不好,所以替换的衣裳总得备起来。
夏江萤闻言赶紧说道:“那什么,我买了两张脏毯子,咱们可怎么把它清洗干净?不用恢复如初,它也没办法恢复如初,我只是想将它的颜料洗掉,别蹭身上即可。”
她说着又连忙追加道:“买这两张毯子可是好便宜好便宜的,虽然丑是丑了点,但是好歹也是毛毯呢,软乎乎的!”
傅伯舟见她着急解释,便失笑道:“我明白,明儿我拿去镇上一块洗了就是,没说你买它不好,萤儿勤俭持家是好事儿。”
被夸了。
夏江萤脸蛋红红,咳咳两声,还觉得怪不好意思的呢。
“那什么,既然你都这样夸了,我自然也不能辜负你的夸赞,我还买了十条鱼,我回头还得把那树枝卡上山洞上边儿,要晾鱼干呢,所以明儿傅舟舟你帮帮我吧?”
夏江萤说着就很是热情地想要邀请他一块去看看自己的成就,傅伯舟他忙着赚钱,所以还真没怎么去过那边。
只是那地方隐蔽,又是人们活动还算多的地方,带着人味儿,野兽其实也不大爱过去那边,只是仍然有风险罢。
但只要别在大冬天极其缺食物的时间段过去,山洞的安全几乎能达到百分百的,所以傅伯舟才肯让他们去。
听见夏江萤这样说,傅伯舟也勾起那么一点兴致,便点头答应下来,只说明天早点过去,他顺道看看能不能帮上忙,对于有个避难储物的小山洞,他也是挺喜欢的。
夏江萤得到准话,也就高兴起来,摩拳擦掌地准备继续屯屯屯,心里头重要的事情解决,她也就注意起豆崽起来,小丫头蔫蔫的,一副没什么精神的样子来着。
她也就想起来,今日傅伯舟有请大夫过来给豆崽看看来着,她就凑近他,小声说道:“今日大夫怎么说来着?”
傅伯舟也没避讳着豆崽,直接说道:“也没什么大问题,还是体虚,得养着,仔细养着,以后长大会慢慢好起来。”
夏江萤听见这话也就笑了,“那这有什么的?小不点你还不高兴,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好养着能好的就是小事情!”
真说起来,也真的没什么可担心的,豆崽也不需要她去做什么,琅琅对她那么上心,她还需要担心什么呢?
而且能养好的毛病,那就是小毛病,她觉得没什么的。
豆崽挨着琅琅,听见这话,露出一脸牙疼的表情哼哼唧唧说道:“好贵的...一副药都得去了七八十文钱呢。”
说着还扣着琅琅的衣服角,觉得养自己可太费钱了点,不禁有点情绪低落,这七八十十文钱能买多少东西了?
虽然她也没什么概念,但是她跟着琅琅流浪的时候知道,一文钱可以买一个杂粮饼子,可他们俩也很少买得起。
七八十文钱一副药,才煎两次,还得经常喝,那银钱可就哗啦啦地流走了,她虽然年纪小,可也知道钱不好赚的,和琅琅一块流浪的日子里头,就已经足够清楚。
夏江萤一开始听见七八十文钱也是有点惊讶,但是觉得能救命的,管它多钱,况且琅琅这以后要是学成了,大师级别的工匠,那赚钱还能少了?再以他的性格,也不是那种会贪别人东西的孩子,以后指定会还的。
她其实倒也没觉得什么,毕竟傅伯舟自己赚的银钱,他乐意给谁花就给谁花,而她自己赚的银钱嘛也还好,反正他们现在也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还能逃开?
所以夏江萤也就不再那么介意谁花钱多的问题,她护短的很,虽然目前这个小家关系有点混乱,也没有血缘维系,单纯靠着他们之间的感情在一起,可也足够了。
毕竟至亲之人未必就会是世界上对你最好最无私的人。
夏江萤不信血缘,她信自己,能跟他们在一块生活,她觉得还是挺舒服的,所以也愿意付出自己愿意付出的。
她瞧见豆崽那垂头丧气的小模样,实属觉得又好笑又带着点心酸,不禁抬手拍拍她脑袋,开口对她说道:“喂,抬头瞧瞧,你眼前这三位哥哥姐姐是哪里让你瞧不上眼的?那么信不过我们?你瞧瞧你傅舟舟大哥那卖书的能耐,上至八十岁老婆婆下至三岁小儿都稀罕他,更有大老远跑来专门买书就为了看他一眼的...”
夏江萤哼哼说道:“你担心你大哥赚不到钱?还有你小哥就是个潜力股,前边不行未必后面不行,至于你眼前的我!”
她说着拍拍自己平坦的小胸脯神气地说道:“未来更是能赚很多很多的钱的人,你担心我们仨养不起你一个豆崽么?”
夏江萤的话语十分不着调,甚至有些叫人哭笑不得,但是豆崽的确就被她这神经兮兮地宣言给逗乐起来,原本挂着要落不落的眼泪,最终是带着笑容落下来的。
等她反应过来,就有些害臊了,也不嘴毒了,直往琅琅怀里钻,把他抱的紧紧的,琅琅依旧沉默,但是会拍拍她的后背,他哄起她来也是得心应手,俩人互相依偎着。
第99章 家人
把事情说开后,他们的关系明显更深了一些,心也更近了。
哄豆崽高兴起来,傅伯舟就开始盘问起夏江萤那句上至八十岁老婆婆下至三岁小儿的话从哪里学来的。
十分不着调。
离了个大谱。
夏江萤只咯咯笑,装疯卖傻地混过去,让人拿她没办法。
傅伯舟看着她这副无赖模样,也没真的跟她计较什么,只是无奈摇摇头,笑着让她去洗漱,就剩下她没洗了。
又让琅琅去给她看门口,他自己则是去将温着的晚饭端来。
夏江萤觉得心里美滋滋的,出门回来还能有备好的热水,有小弟给自己看门口,有傅舟舟给自己端吃的,别提多美了,她从前一直想要的家,大概就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