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几何时,当初对自己高冷的辛淑静早已不复存在,她抬眼看着眼前的辛淑静,是那么柔和亲切。她甚至无法和记忆中的奶奶重叠。这让她渴望又抗拒。
归青芫说:“就是想到点以前家里的事。”
蓦然,归青芫突然扭头看向辛淑静,问了一个问题:“如果以后你有孩子,你会爱她吗?”
听见这问题时,辛淑静眼睛微微睁大看着她,似乎是在疑惑她为什么问这样的问题。
辛淑静并没回答她问题,而是换了个话题:“认识这么久我还没说过我的事吧,今天给你讲讲。”
归青芫表情有些怔然归青芫明显有些惊讶,她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没打断。
归青芫挺直了发僵的后背,就坐在那静静听。
辛淑静松开了交握的手,别开视线,语气淡淡的。
“上次给你碰见那事儿我挺惭愧的,甚至很担心那事让你不想和我接触,觉得我很……”辛淑静语气顿了顿,“很不堪。”
听见辛淑静用“不堪”这个词。
归青芫下意识蹙眉,她摇头否认:“我从没这样想。”
辛淑静抿唇朝她勾出一抹笑容,“我之前不敢说也是有这个顾虑,但看见你们这样帮我,我真的很感激很感动。”
归青芫垂下眸子,眼睫轻颤,回:“我没帮什么忙,都是周齐堃帮你的。”
“那他也是看在你的面子上。”
辛淑静清楚,倘若不是归青芫,像周齐堃这样的人并不会管她的事儿,甚至都不会认识。
“那天其实你也能听出来点。”辛淑静继续说:“他们一直没有孩子,我是个弃婴,他们把我捡回去,我从小到大天天干粗活,他们为了能生个儿子,他们给我起名“辛生儿”。
“后来真生出儿子了,我日子算是好过了点。又过了一年我养母又怀孕了,这次生的是个女儿。”辛淑静深吸一口气,这才说道:“他们就给我改名叫“辛又儿”。
她扯了扯嘴角,似是冷嘲他们的迷信:“结果他们又生了个女儿。”
归青芫一眨不眨的看着她,看辛淑静摩挲着自己的衣角,说到哽咽处会尽量控制情绪。
归青芫终于明白了她为什么改名叫辛淑静,原来她的过去是这样的。同时归青芫心中不由揣测,那是不是意味着这里的奶奶改变了上一世的人生轨迹呢?
“我满二十的时候,他们就要把我嫁给老光棍,我不愿意,他们逼着我嫁,我就逃了出来。”
“好在我遇到了一个好心人,他带我来了春桦市,帮我把户口转到了这里。”
辛淑静越说到后面越坦然,她呼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了重担。
“再然后,你们就都知道了。”
她总算扭头看向归青芫:“这下我总算对你没什么隐瞒了。”
归青芫吸了吸鼻子,把刚才静姐递给她的大白兔奶糖,又放回她掌心。
辛淑静把这一切说出口时,露出了坦然笑容,她的脸也不再像刚刚那么紧绷。
随即辛淑静又话锋一转,“你刚才的问题我仔细想了一下,倘若我没逃出来,那么颓废过一生,爱不爱这个事我还真没心思去想。”
“但,现在的我不一样。”
辛淑静嘴角露出淡笑,“我现在有一份我热爱的工作,有朋友,有收入。”顿了顿,她又说:“我挺喜欢我现在的,也挺期待未来。”
辛淑静眼神坚定看着归青芫,回答。
“所以,我还挺期待以后有个家。”
听见这回答时,归青芫心间一颤,她陡然想起之前和曲棉的对话,曲棉说有时候就是缺乏交流。
归青芫咽了咽干涩的喉咙,声音有些发紧,又问:“那你理解的爱是什么?”
“无条件支持她,对她好。”辛淑静没有丝毫犹豫,像是早已思考好。“况且我现在已经开始尝试这样对一个人了。”
归青芫侧头看她:“谁?”
辛淑静对她笑笑:“你呀。”
耳畔不停环绕这两个字,归青芫怔愣一瞬,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落入她心间。
一直悬浮着的心轻轻稳稳归位,可怦然不止的心跳却没停歇。
归青芫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鼻头酸酸的,这次她没避开辛淑静。
她抬眼问:“那如果我不喜欢你了呢?你还会喜欢我吗?”
辛淑静眨眨眼,递给她一条手帕,坚定回答:”会的。”
她凑近了点,摸了摸归青芫柔软的发顶,“你喜不喜欢我都不妨碍我对你好啊。”
片刻,她一字一句道:“你值得。”
归青芫在不知道辛淑静真实身份时,她有借养母之口来和辛淑静讲过自己的一些故事。
当时辛淑静是怎么安慰她来着,她说“别伤心,别质疑自己,你值得。”
那时候安慰归青芫的辛淑静是以一个大她六岁的姐姐的身份。
而今晚大不相同,则是以奶奶的身份。
同一个人,不一样的身份,都在以相同的口吻告诉归青芫
——你值得。
-
周齐堃来的时候已经是两小时后。
那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与冬夜不同,四月的春夜柔和静谧,空中偶有丝丝柳絮静静飘浮,倒也有几分安宁。
两人漫步在小路上,路边立着几盏暖黄灯光,两人只要沿着这条路,一直直走便能到家。
归青芫用余光瞥向身侧的周齐堃,上下打量着。
周齐堃自打来接自己之后就一个字都没说,就眼睛一直直视前方走着。
身畔散发着极度明显的低气压,那低气压上面写着四个字——我在生气。
周齐堃生气的原因并不难猜。
前方有个井盖,春桦市有个说道,就是不能踩井盖,踩了井盖会倒霉,踩了之后要别人帮忙拍三下胳膊说“呸呸呸”三个字。
归青芫之前所属时代的宿城也有这个说道,她自然是知道的,所以平时看到井盖都会规避。
归青芫又用余光瞥了眼走在前边的周齐堃,周齐堃背挺得直直的,两人离得很近,步伐一致一前一后走着,可却并没交流。
归青芫深吸一口气,而后左脚往前挪,轻轻点上了井盖边,她“啊”地一声叫住周齐堃。
“周齐堃帮帮我,我踩到井盖了。”
周齐堃没停住脚步。
归青芫有点急了,两人离得很近,归青芫直接扯住他袖子。
语气有些埋怨,“你怎么还走。”
周齐堃停下脚步扭头看她。
月光照在两人脸上,归青芫能清晰看见他紧绷着的脸。
两人对视那一瞬,归青芫屏住呼吸。
归青芫第一反应是,原来周齐堃生起气来也这么帅。
她怎么现在才发现。
周齐堃把归青芫的手轻轻移开。
归青芫看见他松手这举动,顿时笑容僵在脸上,还挺失落。
周齐堃拧眉看着她,语气淡淡的:“还不抬脚?”
听见周齐堃话的时候,归青芫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小嘴微张,很听话地把踩在井盖上的脚挪开。
周齐堃打算继续往前走。
归青芫不乐意了:“你还没给我呸呸呸呢。”
周齐堃说:“自己呸。”
“自己呸的不算数。”归青芫见缝插针,“这还是你自己说的。”
周齐堃深吸一口气,好像是对她没招了。
他伸出修长的手对着她胳膊打了三下。
声音低沉磁性,问:“行了?”
归青芫杏眼直直盯着他,呆呆摇头。
周齐堃如她所愿,冷脸看她:“呸呸呸。”
归青芫这才笑了。
舒适的暖风轻拂过脸颊,吹得归青芫眯起眼,整个人都舒展几分。
归青芫继续用余光睨着周齐堃。
总算把那句话给憋了出来:“周齐堃,你这周日有时间吗?”
周齐堃放缓步子,声音冷冷的:“干嘛?”
心跳失了节奏,此刻耳畔徒留怦然不止的心跳。
归青芫轻咬嘴唇,故作镇定说:“我俩去看电影呗?”
“协议结婚看什么电影。”
周齐堃这话回得挺快,记忆力着实不错,话语显然是还对归青芫的话耿耿于怀。
归青芫也是立马接话,她摇头:“那就不协议了。”
周齐堃摇头,拒绝:“别了,怕耽误你。”
两人不知何时成了并排走,步伐一致缓缓朝前走。
归青芫眼里还有点疑惑,抬眼问:“耽误我什么?”
“别耽误你找到更好的。”周齐堃面上没什么表情,缓缓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