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齐堃去厨房煮了两碗面条。又端着面条去敲了归青芫房门, 却无人回应。
朦胧间, 好似听到低沉细小啜泣声。
周齐堃把耳朵贴紧房门,声音愈发清晰了些。
周齐堃蹙眉, 又敲了几下, 依旧没人回应。
可哭声却还在继续。
一贯从容的脸上浮现慌乱, 他把面条放桌上, 紧接又返回归青芫卧室, 推开房门。
这是周齐堃第一次没经过同意贸然进入归青芫房间。
只是,这次先斩后奏是出于担心。
屋内漆黑一片,周齐堃抬脚朝哭声源处走去。
他低沉提醒道:“先把眼睛蒙上,我开一下灯。”
床上传来窸窣声音,过了会儿,这声音又消失, 确认好归青芫把被子盖好,周齐堃才打开灯。
“啪”一声被打开,白炽光侵袭整个屋内。
须臾,被中缓缓冒出一颗头,手还挡在脸上,又适应了会儿,归青芫才把手放下。
周齐堃垂眸,看见她红胀眼眶。走近了点,“你怎么了?”
只见归青芫面色苍白,不停咬着嘴唇,喘着粗气。
倒有点像两人初次见面那模样。
他脑海闪过一念头,眉头有些发紧,猜测问:“低血糖了?”
归青芫摇头,整个人疼得使不上力,费力道:“我没事。”
她收紧捂住肚子的手,小腹不停下坠,拉扯。连带胃跟着翻涌。
发虚冷汗席卷全身。
这感觉好似是有把剪刀抵在腹部不断翻搅,惹得头部神经发胀。痛的她直犯呕。
腰和腿更是酸的要命,一波接着一波来。她蜷缩身体,用拳头捂住肚子,不停揉捏。
却,无济于事。
周齐堃看她一直捂着肚子,这会儿也回过神来,顿时了然。
今天归青芫回家,发现来了姨妈,换好月事带便躺在床上睡了一觉。
哪成想整个人半梦半醒间硬是被疼醒了。她之前来姨妈都是不痛的,冷饮,雪糕,冰块来者不拒,从不在意这些。
没料到这次反倒疼了起来,也正是这次,她才直观感受到姨妈痛这个概念。
真的好煎熬。
感觉整个人要虚脱了。
周齐堃不知道什么时候出去了,回来时手上戴着副棉手套。
他坐到归青芫床边,俯身凑近,“我给你揉揉。”
尚存几分理智的归青芫拒绝了。
她大喘气,费力回应,“不用,我缓一会就好了。”
周齐堃又一次没听归青芫的,让她别硬挺。
“别逞强。”
“你调整个舒.服.姿.势,我给你揉.揉.腰。”
归青芫只觉身体撑不住了,眼花缭乱的,有些力竭。
她索性妥协不再与周齐堃争辩,趴在床上让他帮忙缓解。
宽厚大手抚在.腰.上,有节奏般.揉.捏。轻柔,舒缓。
此起.彼伏的.疼.痛消退几分。
归青芫把脸闷在枕头里发出沉闷气声。
当疼痛到达一定阀值时,归青芫察觉用发出气音来缓解疼痛是个好办法。
见周齐堃的揉捏有效,归青芫不像刚才那么固执己见。
她断断续续开口,开口声音虚弱,“再帮我捏捏小腿。”
归青芫怎么说,他周齐堃就怎么照做,戴着手套的宽厚大手贴上她小腿。
手套上的绒毛抚在腿上,酥酥痒痒的。
酸胀从小腿间散开,像是堵住的淤血疏散开来般,整个人轻松不少。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小腿疼痛刚缓解,小腹又蓦然浮现。
归青芫来回喘气,声音有气无力的,“好疼……好疼。”
周齐堃捏腿的手顿住,拧眉问,“哪里疼?”
小腿又再度泛起酸胀。
“手别停,继续捏啊!”
归青芫已经昏昏沉沉了,疼得发晕。分不清哪是哪,语气不自觉变差。
周齐堃没在意她语气,用空闲左手轻轻拍着她后背。
右手继续揉捏腿,就这么捏了半个小时。
看着趴在床上呜咽的,半清醒半迷糊的归青芫,像是睡着了。
眉头紧蹙起来形成了个“川”字,周齐堃眼神一动不动直直盯着归青芫。
她的痛苦周齐堃无法感同身受,平生头一遭乱了阵脚。
-
再次醒来时,归青芫缓过点劲来。
发现周齐堃正坐在他床边,宽厚泛着些许暖意的手贴住她额头。
俄顷间,又感受到胳膊上的热源,垂眸看,是个热水袋。
周齐堃指了指桌上的碗,“我煮了红糖水,喝点?”
归青芫摇头,她没力气喝。“不喝了,谢谢。”
“那你好点了吗?”
归青芫轻微动了动身子,没刚才那么酸胀。
脑海陡然浮现刚才的一帧帧画面,是周齐堃一直照顾自己,给自己缓解。
她侧头看周齐堃,语气比刚才柔和点,“嗯,好点了。”
归青芫费力支起身子,“周齐堃,红糖水给我吧。”
周齐堃都煮了,不喝岂不是浪费人家时间了。更何况,周齐堃刚才照顾自己那么久。
周齐堃递给归青芫碗的时候,手上还戴着棉手套。
归青芫杏眼微弯,觉得好笑,好奇问他。
“在屋里为什么要戴手套?”
周齐堃睨了她一眼,幽幽道,“不是说男女授受不亲?”
因为私下不能亲密接触,带了棉手套就不算亲密接触了?
归青芫抿唇,倒是笑出了声,眼尾都漾起阵阵笑意。
这时候,周齐堃倒是把结婚协议记得清清楚楚了。
蒙眬间,归青芫甚至觉得周齐堃有点小幼稚在身上,这话像是在回应自己前两天的快言快语。
也因为这一茬,两人最近趋势下降的关系得以回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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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是周齐堃的照顾还是红糖水起了作用,这一夜归青芫过得还算安稳。
日影西斜,归青芫醒来时晌午已过。
她伸手拿起桌边的手表,看了眼时间,已经下午一点半了。
被窝里的热水袋还热着,不难猜,是周齐堃中午回来时,给她换的。
归青芫起床洗漱了下,换了个月事带。
这月事带着实挺麻烦,一个长条的,有点像搓后背的澡巾模样,用之前要在中间手动放好厚厚的纸,同时这月事带并没有黏性,所以不仅要防侧漏还要防掉落。
而且这个月事带还是重复利用的款。
归青芫本来想买卫生巾,可这哪是想买就能买的。供销社和百货大楼并没有看到卖卫生巾的。
于是便买了很多月事带,用一个换一个,索性当成一次性。让她重复利用,着实有点受不了。
走出浴室,归青芫去了厨房,惯性打开锅,里面是红糖小米粥,还带着温热。
旁边还留一字条,上面是磅礴的字体。
【锅里有粥。】
下面一行。
【推荐信,居委会证明,和柳琴在客厅。】
归青芫拿纸条的手一顿,恍然愣怔住,片刻后走到客厅。
被黑色琴包包裹的柳琴倚在墙边,客厅桌上还有个黄色信封。
归青芫走到桌前,下意识给自己倒了杯水,小口小口喝完一杯,把杯子放到桌上,发出“叮”一响。
这会儿,她才把注意力放到黄色信封上,推荐信三个字赫然在目。
归青芫捏着信封的手逐渐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