祂看中的第一个许愿人没给机会,撞见的第二个许愿人不够真挚,千辛万苦引诱来的第三个许愿人,又从不按套路出牌。
第77章 第七十七口代餐
结束一趟乐呵呵的、轻轻松松的、不用理会孙女也不用帮着看管毛茸茸的异国旅行, 陈芳老太太在中午十一点抵达国内机场。
因为要坐五小时的飞机回国内、又吃不惯飞机餐的缘故,老太太早上在酒店自助餐吃了不少东西,如今兜里还搁着从酒店餐厅偷偷带出来的俩鸡蛋, 和一小把洒满洁白糖霜的蜂蜜杯子小蛋糕——
因此,飞机落地后,她没有很饿, 不急着回去吃午饭, 只是摸了摸兜里的袋子, 想着, 给好久没联系的孙女打个电话,送去千金宝家里。
这趟她旅游的国家以甜品出名, 而老太太看到了没见识过的新款杯子蛋糕,就总想着薅韭菜般薅回来几颗,给孙女也尝尝。
虽然陈老太太并不理解这类洋气十足、外形精致的甜品真正好吃在哪里, 为什么能战胜白面馍馍与红糖三角成为年轻人热捧的时髦东西, 还开了不少专门店——但她知道自己孙女如今的网名是“杯子蛋糕”——那肯定是很爱吃的嘛。
爱吃就多吃点,好好长身体,这似乎是全天下所有奶奶共同的座右铭。
即便孙女如今长了大结了婚,不再是长身体的年纪, 也搬离了与她同住的小小公寓楼,不需要老太太继续操心三餐饭食、早晚起居。
但看看她之前大半夜那又是冰啤酒又是麻辣虾、硬生生吃出阑尾炎住院的熊样,嗤,再高的个子再多的年纪也无济于事,哪怕再长十岁还得她操心。
至于本该负责接替她, 操心孙女饭食起居的孙女婿……算了吧。
老太太就没见过那么能糟践自己的男孩子,每每遇上他跟孙女一起回来看自己,她总瞅着他没什么血色的脸忧心忡忡, 再给那孩子多塞几大碗饭,还用饭勺把大米压得实实在在。
孙女一回来就整天扒着厨房问吃什么怎么吃吃多少,电话里成天跟她点菜,想吃包子想吃馒头想吃糖三角八宝饭——陈老太太只会担心她胡吃海塞把自己撑坏了,但她绝对不会觉得千金宝能把自己饿坏。
可她孙女婿?
好家伙,那小子活得就跟要成仙似的,坐饭桌上只顾着给孙女夹菜添饭,自己则随随便便扒两口,还总撂筷子去打电话、玩电脑,陈奶奶专门给他买那种孙女以前特别喜欢的、一天能干一大包的零食,他也总是摇头、避让、笑笑说不饿,再不济吃两口就全匀给孙女吃,也不看看她孙女刚才都炫了一碗盖浇饭两碗鸡汤……
什么情况,这世上竟然还有不爱吃零食的小孩。
啊?你说那孩子本就有点打小的毛病,亲娘后娘一个都没养过,所以才会营养不良?还血糖过低?胃部溃疡?
在老太太眼里,医院各式术语指标能统统概括为一个原因——
这孩子就是不爱好好吃饭!
且不论食欲永远旺盛、早饭能干两个韭菜大煎包的千金宝,老太太也养过自家儿子啊,当年那小子往嘴里填饭可是唏哩呼噜不带停的,给他饭吃简直跟喂猪吃猪食没两样——俗话说半大小子吃穷老子,在陈老太太的观念里,这就是事实。
她认为,男孩是不同于女孩的、单独放在房间里饿个半天就能把椅子腿都啃干净的物种,好养活,好教训,也好抗揍。
而特别瘦弱的男孩,要么是家教不好老挑食,揍一顿再饿一顿就能治好,要么是基因不好有娘胎里带出来的毛病——
那倒是治不好,但走路打飘说话带喘的病秧子,她怎么可能舍得把孙女嫁过去,病秧子娶老婆岂不是跟娶个病患看护没两样嘛,她孙女凭什么结个婚就要看护病人一辈子啊。
陈老太太看女婿的眼光可高了,当年孙女在外面谈的什么朋友,长得是挺不错,身上的衣服用的表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的小伙……但喝多了跑她家楼下瞎嚎?还对她孙女胡搅蛮缠?什么臭混混,呸,再有钱也不行。
陈老太太至今都遗憾当年被孙女拦住了,没多抽对方两棍子。
所有靠近我孙女的小伙都是大猪蹄子。
区别于没怎么接触过异性的、钝钝的陈千景,大半辈子历尽千帆的老太太倒是能特别敏锐得分出来孙女周边那些隐隐的爱慕者、追求者,看出那些男人未曾言明的小心思。
譬如孙女上大学时同社团的学生,同班级的班长,体育系的学长,又譬如孙女工作后的同事或合作方……
陈老太太脑子里就像转着一只嗡嗡作响的雷达,随时警惕,随时赶人。
她甚至暗暗把那些小伙的条件都比对、挑剔过——没钱有才的班长,她会嫌弃太穷要陪着一起奋斗,有钱没才的体育生她会嫌弃肤浅又物质,年长成熟的同事她会嫌弃太老,年龄小的老太太又觉得不够成熟不会照顾人——反正就是不行,不干,谁都配不上娶我家千金宝。
区别于与她同龄的大多数老太太,其实,陈芳心底里,就是不乐意让孙女结婚,把她嫁给其他男孩。
从小到大,她在自家千金宝的异性交往层面那可是严防死守,就差直言禁止她上大学前跟异性接触、上班领证前跟异性牵手——她可从来没催过孙女谈恋爱、找对象,更不心心念念地想抱曾孙玩——
在老太太心里,千金宝一辈子都是她的千金宝,没有哪个靠谱外人能接过自己的棒,将她下半辈子的人生照看好。
虽说每个老人家在日渐年迈时都会不可避免地担忧起自己离去后儿孙的下半辈子,没人能比自己照顾得更好,终究也得找个相对靠谱的人照顾吧——但顽固强硬了一辈子的陈老太太用最最挑剔的眼光衡量孙女周围的隐形追求者,还没等到那个慢慢软化、动摇、放低眼光的时候……
孙女就自己主动挖了颗水灵灵的大白菜回来,还怂恿她帮忙一起把白菜骗进坑。
……是。
顾芝,一款不同于老太太眼中任何孙女追求者,一颗倒了大霉受骗结婚的大白菜。
老太太再偏心千金宝,也不得不承认,这段关系里,自家孙女更像是图谋不轨拱白菜的猪……
哪有人撒谎骗婚,结婚后又把人晾着大半年不管,还动不动表示自己赶稿太忙抽不出空,派出他代替自己上门来看望自己——结果变成帮自己种菜浇花做饭打扫卫生换灯泡的全能工具人啊。
孙女骗婚在前,抛弃新婚对象忙工作在后,而这个对象也没跟她吵架抱怨闹矛盾,反而每星期都从百忙之中抽出空来看望她和她家的菜地,时不时陪她吃饭遛弯……
至于照顾人,那就更别提了,她孙女结婚两年后压根就没有变成熟变稳重的迹象,反而越来越像是回到了还在上学的小孩子——
每次来她家看她,孙女就小孩似的往沙发上一瘫,只顾着玩手机看电视,或黏着她喊奶奶奶奶吃什么喝什么咱们什么时候开饭,而孙女婿会特别自然地坐旁边给她剥水果盖毯子拆零食袋子,偶尔她看不过眼使唤孙女去买点醋泡壶茶再浇浇菜,孙女“哦”一声搬着小板凳溜出去,几分钟后陈奶奶出去一瞧,好家伙,不过是换了地方玩手机打游戏,孙女婿在旁边被她使唤着买醋泡茶浇菜。
虽说她如今住在孙女买的别墅里,做菜煮饭也不用再亲力亲为,厨房里忙忙碌碌的通常是外面请来的做饭阿姨,陈奶奶顶多偶尔为了孙女点的菜揉个面蒸点馒头包子……她本就没什么要帮忙的……
可态度一目了然。
一个回了家就是原形毕露的小孩,另一个则照顾小孩照顾得比小孩亲奶奶还勤快。
两个人心理年龄与外在年龄完全相反,相处模式也与陈奶奶所以为的“结婚过日子”大不相同,再加上起初孙女那并不正大光明的追人手段,陈奶奶偏过去的心便不可抑制得歪过去,歪过去……
然后变成一杆相对平衡的天平,撇除种种“外面男人”“配不上孙女”的敌意,将顾芝也视作了自己的孙辈小孩看待。
其实道理很简单,奶奶最疼爱的千金宝,真心喜欢谁,被人真心疼爱,那奶奶自然也会去疼爱那个人,向着那个人,爱屋及乌。
所以总会给他喂饭,给他塞零食,总嘀咕着他太瘦太白太辛劳,往常会哼哼着嫌弃小伙子不爱吃饭就是没教养爱挑食,可偏偏在顾芝这里不会投射刻板印象的眼光,看见他手背上青筋就念叨着要给他推荐补气血的保健药,没嫌弃过他有点心理上的毛病——在老人家看来这简直一目了然——也没嫌弃过他家里那乌七八糟的亲缘关系,还是孙女前任的弟弟。
出门旅行,看见了好吃的就给孙女兜一袋子带回来,也不忘叫上孙女婿,让他俩一起吃。
奶奶就是单纯在养两小孩。
哪怕其中一个从小到大就没个消停、总活蹦乱跳得给她惹乱子,另一个又安分得过了头,总忧心他会在不声不响中作大妖。
譬如此时,此刻,她刚下飞机,揣着一兜子蛋糕打开关机的手机,正准备联系孙女给她送点零食,就接到了孙女婿的电话。
“奶奶,我正好下班,您十一点的飞机回国吧,提前叫了车吗,要不要我来接?”
陈奶奶有点迷惑。
她看了眼时间,确认是工作日没错,不是孙辈固定会来看望她的周日。
“哦,不用了,小顾啊,我打车回去,不麻烦……而且我正打算去你们家找千……”
把从国外捎回来的零食送过去,再给千金宝尝两口她特地省着没吃的新款小蛋糕。
“不必了,奶奶,不用麻烦,”孙女婿的语气却骤然绷紧,“我刚刚才回家里一趟,看见窗户里有活动的人影,所以赶紧退出来——”
陈奶奶:“啊?”
看见自家房子里有人活动为什么要赶紧退出来,据我所知,千金宝是在家工作的啊?
又不是家里进了小偷,哪有撞见自家对象的影子跟撞鬼似的。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孩子是不敢回家呢。
可她还没来得及细问,又听孙女婿道:“奶奶,您在P3停车场对吗?后面是电梯,旁边是网约车上车点——奶奶,您转过来。”
陈奶奶揣着兜,懵懵转头。
对上孙女婿的车牌,与车灯两下闪。
【半小时后】
陈奶奶懵懵地坐着孙女婿亲自开的车回了山顶别墅。
“小顾,我可没发消息让你们撇下工作来接……”
“我知道,我知道,奶奶。可今天手头正好有空,小景又在家里忙工作的事情。”
“可我想去找……”
“奶奶,您一路上辛苦了,先回别墅歇歇,我帮您把要捎带的零食给小景就好,没必要您特地跑一趟。”
“啊,但我还好,不累……”
“不累也好,奶奶您中午想吃什么?阿姨还在休假,要明天才能叫回来,中午我给您做饭。”
“不、不麻烦……”
“真不麻烦,奶奶。我中午也没吃饭——本就要做给自己吃的,您不介意我留下和您一起吃饭吧?”
“……当然,当然,你要吃就吃……”
陈奶奶知道孙女婿会做饭,还常常做给大宝给二宝给千金宝,但她从来不知道孙女婿会做饭给自己吃。
可一路上孙女婿都在对她嘘寒问暖,还动不动转播孙女在她出国时的生活近况,陈奶奶每次想细问就被千金宝的消息勾过去,直到下了车门,打住话头,看孙女婿从后备箱里拖出她的行李和零食袋。
山上日光强烈,孙女婿的脸色似乎比平常还白,像刷了层粉似的。
……唔,但脸颊有不少血色,嘴唇也红红的,应该没什么大事吧……
老人家眯着老花眼打量了一会儿,没分出遮瑕、腮红和口红的痕迹——老太太概念里的化妆就是把人脸涂成红红白白的鬼脸唱戏,才不知道什么自然淡妆什么气色遮掩——
所以她没看出什么端倪来,只感叹:“以往周一你总是忙得冒烟,小顾,难得能歇歇,真不错。”
孙女婿似乎松了口气,仿佛他刚刚在日光下通过了第一道尖锐考验。
“奶奶不觉得突兀就好,我事先来机场接您也没来得及和小景说,她估计还在家里忙。”
陈奶奶不明觉厉地“噢”了两声,千金宝的漫画工作她不太懂,但知道一旦灵感来了画起来是绝不能被轻易打扰的,大艺术家嘛,都差不多。
她便没要求孙女婿硬把孙女叫来陪她一起吃午饭。
孙女婿提着她的行李走在前面,老太太走在后面,他俩穿过别墅外的菜地——离大门还有一段距离——
直到走到大门前,孙女婿让出位置,老太太眯缝着眼掏包找钥匙,眼看着就要开锁了。
“奶奶,”他突然开口,“要是您不觉得麻烦,吃过饭后,我能不能在您这里住几晚?”
陈奶奶:“……”
陈奶奶攥着钥匙,一时也不知道该打开还是该反锁上。
“住我这?小顾?你和千金宝一起来——”
“不不不,就我一个,我想借住几晚。”
孙女婿眼都不眨:“我公司最近打算研发新型大棚种植技术,您要是没房间,我搭个帐篷住您菜地旁边也行,主要就是想研究研究。”
大棚技术?工作研究?
陈老太太没有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