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麻子却是很高兴在这里碰到他,摆摆手说:“不用不用,我还要去见殿下。”
武宵脱口而出:“什么,你不是来卖马的吗?”
王麻子道:“不瞒郭三郎君,这匹马我是想卖给殿下。”
不知道武宵听完以后是什么感想,总之他的那几个随从,马上就想捂脸。
谁叫他们郎君调皮,每次都喜欢冒充郭三郎的名号,这下好了,这人也是来找西州王的,万一穿帮就好玩。
随从们能想到这一点,武宵自然也能想到,比起别人来说他更多了几分淡定,轻咳一声说道:“好巧,我也想拜访西州王,不知道大哥你有没有递上拜帖?”
这就是在侧面打探王麻子的行程。
一般来说这种情况下,两人最好别碰到,碰到了也很尴尬。
王麻子笑着道:“我们来之前是给殿下递过信的,所以我马上就要去府里了,郭三郎君也要见殿下?”
一问就觉得自己傻,郭家郎君虽然是投奔大都护去的,但路过了西州城,怎么都得去王府拜个码头吧,不然也显得太目中无人,这是人情世故懂不懂?
两人寒暄了几句王麻子才走,不过没走远,就在旁边的铺子里,点了一份卤牛肉,又点了点酪浆吃着。
武安压低声音说道:“郎君何苦戏弄他人,我看这大哥人挺好的,也不计较郎君戏弄他们的事,诚心与郎君结交,可若是知道郎君报的名字都是假的,人家说不定真生气了。”
武宵这会儿也懊恼自己的脑残行为,当时就是想着郭三总戏弄他,何不把恶名挂在他头上,没想到会在西州城碰到,可当时也没想到,那人说的找个有钱的主卖马,说的是他的小表弟西州王李熙啊。
谁都知道,李熙是个穷鬼,这些个没见识的将士,八成是被李熙的名头给迷惑了。
这会儿武宵也吃完了,擦了擦嘴,淡定的说:“他们应该不会在西州城待太久,且看看吧,就算知道了本少爷瞎报的名头又怎样,出门行走谁会那么实诚。”
说的好强词夺理,随从们纷纷表示无言以对。
同样无言以对的还有平安,他赶到门房时,才知道武二郎君竟然走了。
“走了,走多久了?”
平安的面子大,竟然亲自出门寻,这人的身份肯定不简单,门房的态度立马端正了起来,指着右边说:“往那边溜达着出去了。”
自从那次整顿了门房以后,门房这个岗位基本上都是兢兢业业。
平安就往右边走过去,走到路口就大致猜到二郎君去了哪里,武宵一贯喜欢热闹的地方,那王府后面的那条街就很适合他去逛,于是就往后面而去。
绕王府一大圈,才能到王府后院,早知道直接从后门出了。
后门如往常一般热闹,卖东西的摆摊的,井然有序,所以平安很容易就找到了正在小摊上吃扁食的武宵。
“二郎君!”平安高兴的咧开了嘴。
“门房不认得您,多有冒犯,您先跟
我一起回去吧,殿下已经让人通知了娘娘,娘娘肯定高兴得很。“说不定这会儿正在后面收拾院子了,武谊住过的院子应该还保持着原样。
王麻子还没走,狐疑的看着平安,又看着武宵。
武宵捂脸。
一众随从也捂脸。
刚才王麻子还表示要跟武宵结交,一转头告诉人家连名字都是假的。
人不姓郭,他姓武。
人不行三,他行二。
慷慨激昂的王麻子不可思议的看向武宵。
武宵能说什么呢,还能说当初得罪了您,想把锅扣在郭三那厮头上,就算您以后想画圈圈诅咒人,也请诅咒郭三吧,但现在人家真心跟你结交,结果知道名字都是假的。
都是假的!
王麻子脱口而出:“你不是郭三郎君?”
平安:“什么郭三,我们表少爷行不改名坐不改姓,他姓武行二。”
好一个武二郎,现在想一头撞在豆腐上。
武宵抱歉:“兄台,你听我说。”
王麻子冷笑:“既然无心结交,也不用叫我兄台,我还有事,告辞。”
武宵起身:“王大哥,我想告诉你实情来着。”
王麻子似乎是真生气了,甩开了武宵的手,笔直朝前走去,之前两人之间相谈甚欢的氛围顿时全无,武宵又看向平安,眼中要冒出火星子来,大吼一声:“平安!”
一刻钟后,听说完整件事的武氏跟李熙都无语极了。
武宵就是在京城里喜欢惹祸,才被他父亲派去建州,偏他也不是个安分的,武谊上回过来,带了父亲的手书回来,那里面写明了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武宵是在建州待不下去了,才被送回长安。
“你说说你这个人,在建州待不下去,在长安也总闯祸,来西州还不到一天,就又把人给得罪了,你干嘛说自己是郭三郎?”武氏伸手,戳了一下武宵的额头。
武宵被戳的头往后一缩一缩的,但不敢不听话,要是在这里都待不下去,那他就没地方去了,
不过他也是很委屈的:“您只听父亲说。”
武氏佯怒:“那我也听你狡辩。”
武宵缩了缩脖子:“您都认为我在狡辩了,我现在说什么也没有用。”
李熙在一旁看热闹:“二兄你说说。”
武宵一屁股坐在胡凳上,扶着头:“我要说我伸张正义呢,你们肯定不信,可事实就是如此,建州刺史看上了一个茶商家的姑娘,想要强纳为妾,但人家好歹也是大户人家的千金,不想当妾就拒了。”
武氏吃了颗葡萄干:“然后呢,你不会是看上人家小姑娘了吧?”
武宵顿时跟被蜂子蛰了一样:“那怎么可能?”
李熙爱听八卦,在旁边听得带劲:“那你怎会替她出头,还殴打了建州刺史?”
武宵一下子就萎了:“那是因为她定亲的那户人家,跟咱们家有些生意来往,那家小子跟我关系也不错,找了我诉了一通苦,我不就带着人去出头了吗,后来人打了,男方家里畏惧建州刺史的权势,第二天就把婚给退了。”
李熙瞪眼:“他们怎么能够这样呢,你那位朋友没做什么?”
武宵的情绪一瞬间跌落到谷底:“我那朋友自此以后就一病不起,那家小姐不想给人当妾室,竟然选择了上吊,家里怕我在建州惹出来大事,把我绑回了长安。”
李熙怒道:“难道没人弹劾建州刺史吗?”
武宵挠头:“他又不是能一手遮天的人物,自然被弹劾了,还被召还了朝,这会儿估计都到了京城。”
那武宵就在京城待不住了,是被赶来西域的。
李熙同情的看向他:“二兄好好在西州城待着吧,只要不做出格的事,我还是能罩得住你的。”
武宵怎么觉得这口吻欠欠的,他好想打人啊......
此时凉州城外,一列轻骑兵正在跟土匪进行殊死搏斗,为首的少年以很快的速度挑下了几名匪盗,一众土匪发出一阵阵哀嚎,为首之人一边吐血一边看向少年:“你,你,你到底是谁?”
好一个少年二郎,好生厉害。
少年长枪一挥,夕阳的余晖照在他的背上,看不清楚他的脸,此时在众匪徒眼里的他,只怕比阎罗还可怕,他大喝一声:“老子行不改名坐不改姓,乃并州武氏二郎是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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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郭三郎,你也并不无辜
第93章 驴肉火烧
王麻子当天就见到了王府里的官吏, 在马倌相过所有的马以后,得到了李熙的接见。
这是一匹品相不错的马,但年龄还小, 赌的是未来。
李熙疑惑:“你们大都护这么穷, 让你们自己解决军费开支?”
王麻子道:“那倒不是, 这些都是小的们的意思,咱们跟安西军一样,军饷也拖延许久了。”
军费是购买军备开支的,军饷却是要发到士兵们口袋里去的, 听说套马能赚钱发饷,大部分将士都很愿意出力。
在李熙到来之前,这两个都护府都不分彼此的穷, 当初分封了李熙过来, 曹令忠还觉得是件坏事, 没想到没过多久,就把他派去北庭都护府了,完美的跟李熙错开, 当时他还有些庆幸。
作为一个封疆大吏,最忌讳的就是跟这些王爷们搞在一起。
他大爷的,惹你也惹不起,躲也躲不开,没想到才短短半年,安西都护府的军饷也发了, 听说还置办了冬衣, 曹令忠羡慕都说腻了,他现在倒是祈求北庭也有这么一位王爷,但这种事也不是他能左右的。
曹令忠能做的, 就是派人来这里学习。
比如说农业,比如说开源,又比如说节流。
所以派王麻子来这里,就是来学习新技术,并且把之前信里商议好的,要买的菜种和新犁等物,一起带回去。
看来曹令忠给的钱,要拿去买农具跟种子,而套出来的马的钱,要拿来发军饷。
李熙心里有了数:“你们该有个心理价位吧?”
当下市面上交易多用“钱”,也就是铜板,所以货物购买兑换,都是以铜钱为计量单位。
普通马的价格比牛略高,大概在四千钱到九千钱之间,这些马也只能做简单的骑乘,运送货物之用,比如说牧区里面的牧民出行,甚至商队出行,都可以用这种马,战马的价格就贵很多,至少是两万五千钱起步。
王麻子他们这次套的马年龄都不大,大部分都是普通的驮马,能到战马这个级别的,也只有他们带进城的这几匹,其他的马儿也就只能用做驮货和拉犁,或者是简单的骑乘,所以价格他报的是五千钱一匹。
战马级别的那几头他自知还没长大,未来还有很多不确定性,价格在两万钱左右,唯独这匹枣红马,王麻子很是喜欢,报了个五十万钱。
光这一匹马的价格,就要比所有的马都高。
除了这一匹,其他的马倌看了都没什么问题。
唯独这匹枣红大马,因为价格太高,王府负责相马的人也不敢做决定,况且买来这样贵的一匹马,大概率也是要给主子们用的,能不能看中眼,也要看主子的意思,所以马倌只能上报给李熙。
现在这匹马就在李熙面前,它并不像别的马儿那样,见到人就局促不安,而且就算是站在那里,也很少会发出叫声和响鼻声。
李熙绕了马一圈,走到它身后时,马儿会不安的挪动着后腿。
王麻子紧张的提醒:“殿下,小心,这小畜生脾气大得很。”
李熙却很喜欢,不准备给他还价了:“我买下了。”
早就听说过李熙节俭(bushi)名号的王麻子眼前一亮:“殿下不准备还价了?”
李熙道:“若是它是匹宝马,只五十万钱是我赚了,若以后长不成器,见它这个样子,拿来生小马应该也不差,就算是赌输了,输掉的钱也是拿去给北庭的将士们做军饷,也不会很亏。”
北庭也有一万余名将士,他们也是大唐的官兵。
王麻子大喜:“若我们以后还能套得到马,殿下还要吗?”
李熙想了想:“若是有牛,驯好了的牛最好,但若只有马也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