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虽然还是有些苍白。
“花花,你好些了吗?”
“嗯,我好多了,多谢你给我的吃的,我觉得精神也好很多了。”
这是花花病好以后,第一次走出房门,走进厨房。
厨娘正在低头忙活,这几天在做的面包,让她这个老手也有种力不从心的感觉。
上一回是李熙一步一步的指导她做出来的,但很快她就把步骤忘了。
这要是会写字的人,会把步骤写下来,一步一步跟着做就好。
但偏偏她大字不识得一个,上回李熙给了菜谱,还是多亏府里的小丫头们认得了字,一步一步的教她,这回厨娘没有机会得到菜谱,自己又不会总结,就只能看着面前的东西干瞪眼了。
上一回,是加了什么来着?
厨娘低头看着精面粉,陷入了沉思。
“潘妈妈。”花花的声音从旁边传了来:“让我来吧。”
厨娘潘妈妈吓了一大跳:“你怎么回事,走路没声音的?”
又说:“你知道我要做什么吗?”
“您不是要做面包吗?”这几天厨娘都在做这个,小菊在她耳边念叨很多次了,吃过那个味道,花花就知道是怎么做的了。
厨娘的心一下子就提了起来,这个花花是怎么知道的。
在这个厨房里面,花花是最有天赋的一个,她吃过的食物都能报出里面有什么调料,而且几乎能复刻出来是怎么做的,这样的天赋在厨娘看来是很可怕的,她才是这个厨房的主导,而花花的存在,威胁到了她的地位。
但好景不长,花花生病了,病得很重,几乎快要死了。
但很快出娘家就意识到,病好了的花花好像更厉害了。
她开始揉面和面,有模有样。
不仅做了加了干果的麦麸面包,还做了另外好一种,最后走到火炉前,看了一眼里面的柴火,估算了一下温度说:“就是这样了,放进去吧。”
面包被放进去了,烤好后又被拿了出来。
麦香味瞬间在厨房里弥漫开来,厨娘惊讶的睁大了眼睛,这才是面包该有的味道。
“死丫头,你是怎么会的?”厨娘不可思议的道。
花花低头看着自己做出来的这几种面包,其实还差了一点,跟她祖母做出来的样子还是不太一样:“我可以切一块下来试一试吗?”
厨娘犹豫了一下,也就是犹豫了那么一下下,就点了头。
花花拿起刀,切下来一片,放进口中咀嚼着。
这味道的确跟祖母做出来的差不多。
花花胸膛上下起伏着,很快平复了下来,她又切下一片给厨娘。
厨娘吃过以后,迅速睁大了眼睛,这味道比她做出来的不知道好多少倍。
原来殿下让她练习,是要做出这样的味道吗?
“呈给殿下吧。”
第90章 面包和野马
“对对对, 就是这个味道。”李熙拍了下桌子:“应该就是这个味道,是谁做出来的?”
这回厨娘也不敢隐瞒,低头说:“是厨房里的一个杂役。”
“她叫什么名字, 快点把她给我带上来。”李熙说。
花花被带到了前面, 她是白人的长相。
这样的样貌在大唐子民中并不鲜见, 长安城就有不少白种人,甚至还有黑人。
但李熙依旧对面前的这个女孩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她吃过了今天所有的面包,这些东西跟厨娘做出来的完全不是一个级别, 面前的女孩说不定吃过更好吃的面包,才能在第一次尝试后,做出这样的味道。
“你叫什么名字?”
花花跪在地上, 把头深深的埋了下去:“回殿下的话, 奴婢名叫阿花。”
在这个时代, 奴婢们没有姓氏也是一件很正常的事,若是主子赏脸,会随便给他们
指一个姓, 这个姓未必会随着主子,但也算是三生有幸了。
“你没有姓氏?”
“奴婢的父亲那一代就是主子赐名了。”
李熙饶有兴致的看着她:“你起来吧,把头抬起来。”
花花颤颤巍巍的起来,她的身体才恢复,今天又做了那么多吃的,现在已经感觉到十分疲累。
然后李熙就看到了一张小巧的, 苍白的脸, 这张脸太白了,一点血色都没有,她的瞳孔是浅蓝色的, 非常漂亮。
“你是胡人?”
花花立刻又把头埋了下去,嘴唇微微抿紧,这里毕竟是王府,她又是个外邦女子,厨娘以这个理由,就能让她洗一辈子的碗,做一世的杂役。
“回殿下,奴婢是胡人。”
李熙目光一下子就亮了,她身边有很多胡人,但是从没见过有着明显欧洲长相的女子,一时之间感到好奇,就问:“你从小在哪里长大,家族中可还有别的人还在,刚才你做的面包很好吃,本王要赏赐你,你可有什么想要的?”
问的问题又多,花花一时之间无可适从。
这是她第一次被带到前面问话,即便是身边没有那个总是冲她瞪眼睛的厨娘,这个才十几岁的小姑娘也被吓得像个鹌鹑,她低下头更不敢说话了。
带她上前来的管事连忙说:“回殿下的话,她家中父母是从更远一些的拂菻来的,原本是曲家的仆役,后来曲家遭了难,被抄没了,罚做了奴婢,原本这种人是不配碰触到殿下的食物......”
怕他们跟曲家有牵扯,也怕他们报复。
于是这些下人们被分配到了一些无关紧要的地方做事。
但这些只是一些下人而已,对他们来说给谁干活不是干活,李熙都敢用吐蕃人的俘虏,自然不会忌惮这么一个小姑娘。
李熙点头表示明了:“既然你不肯说自己要什么奖励,那么我就随便给你指一个了,我看你身体很不好的样子,就让大夫给你瞧一次病吧,等你病好了,可愿意给本王效力?”
花花惊讶的跪倒在地,诚心诚意的给李熙磕了个头:“奴婢愿意,奴婢愿意的,奴婢家中已经没有家人了,小的时候奴婢的祖母曾经说,我们家曾是更西边的一个小国的国主,因为打仗的原因,全家迁徙到了大唐,后来我父母都死了,祖母跟我被曲家收容,后来才到的王府。”
“你祖母呢?”
“祖母在几年前已经过世了,她生前就很会做这些吃的。”
西方的国主什么的,听上去很威风,但这是在当世人看来。
对于李熙这样从未来世界过来的,又熟读各种童话故事的,自然有了解,童话故事里面,公主敲门还要王后去开门,可见王后要自己下厨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小花的身世没什么问题。
如果那位祖母是一位见多识广的王后,这个小花应该也吃过更多的西方食物,李熙满意的点了点头。
让小花下去以后,李熙就让管事去查她的身世去了。
这种事情并不难查,管事从曲家一同被抄没的下人那里得知,小花的祖母是前几年过世的,她的死跟曲家还有莫大的关系,别说小花会给曲家效力报仇,只怕这会儿还要把殿下奉为恩人。
这些都是无关轻重的细节,小花很有做饭的天赋,很快在厨房有了自己的一片天地,于是没过多久,各种稀奇古怪的甜品就出现在武氏的餐桌上,蛋糕奶油蛋糕什么的,这些都深得武氏的欢心,这自然又是后话了。
这段时间李熙乖得不像话,难得很少出门,在府中的日子不是练字就是习武,要么是读书。
倒是禁军的日子丰富了起来,后排的禁军家属院落成以后,就有不少人开始给禁军们说亲了。
有些是人是府中的下人,样貌出挑些的,身份也清白的,开始给自己寻觅对象,有些甚至是西州城本地的小地主小老板,这些人也自认为家境不错的,想要为家中女儿或者妹妹寻得良婿。
就在此时,一支特殊的队伍穿过草原,往南进发。
当他们到达西州地界,就会发现这里跟以前截然不同。
草原还是那个草原,土地还是那片土地,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呢?
当他们穿过大片的农田,才发现到底有什么地方跟以前是不一样的。
“这里,是安西军以前的囤田吗?”
“是这里,以前我在安西军,我知道这里。”一个穿着皮甲的将士惊呼:“以前有几千人囤田,囤田也没有建得这么好过,西州王到底招了多少人?”
囤田的外面,用一层又一层的犁耙围起,人和牛马轻易穿不过去。
河流从田庄的中间穿过,沿途经过的地方都犁过了,应该是种了东西,土地之前被烧过一轮,又被深耕过,现在翻出来的土壤都呈现出黑色,一看就十分肥沃。
这会儿天气很好,庄子里的人都在外面干活儿。
这些人大部分都是奴隶跟战俘,经过几个月的表现,老实些的早就被允许解开脚镣了,所以看不出什么人是自由民,什么人是奴隶和战俘,这里所有的人看上去都有一种勃勃生机,他们跟着安西军的囤田一起,活过来了。
这些人刚忙过秋收,现在地里没什么事,马吏就让一部分人开荒,一部分人继续修筑水利工程。
而在庄子最里面,土壤最贫瘠的一片地方,分布着井然有序的房屋。
光看地里的人头,最多也就是个千余人,千余人能种这么多土地?
这些都把北庭过来的军士们看得一愣一愣的,很快他们的到来,就引起这里的人的注意,有人把这里来了一群奇怪的人的消息报告给了马吏,马吏小跑着过来,就见到打着唐军旗帜的人,愤怒的要暴起打人。
“是大唐的军队,你看不出来吗,慌里慌张的。”他还以为有敌袭呢。
被打的人一脸不服气:“什么嘛,我认得别人也认得,谁知道是不是假冒的,您说要不要去报告给禁军将士?”
马吏认得里面一人:“王麻子,是你,你不是跟着曹将军去北庭了吗?”
王麻子也认出马吏,高兴的说:“马二狗,你怎么在这里,不对你现在管着这个官田呢?”
两人似乎是旧相识。
马二狗跟王麻子互相对视一眼,都很嫌弃对方叫出来自己的小名。
马吏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目光看向王麻子后面的那一大群马,这些马虽然都被套起了缰绳,但一看就不是家养的马,毛发并没有家养的那么油亮,个头也比较高大,他疑惑的发问:“这些马是?”
王麻子说:“我们想来找你们买批东西,特特牵了些马来换,这么多马不好弄进城,所以先来你这里。”
这也是正常操作,官田这附近有一处草场,周围过来的马队跟牛羊,不想马上进城的,都喜欢把牲畜们放养在这里,此时别的地方的草地都已经开始枯黄,只有这里绿意盎然,这些从北方过来的野马们,在看到眼前绿油油的草地时,都发出灰灰灰的叫声,声音里都是愉悦和欢喜,恨不得立马进去饱餐一顿。
马吏很嫌弃的看着这群没见识的野马,示意士兵们把这些马先牵过去。
“跟禁军的马不要混在一起。”马吏叮嘱着:“不熟怕打起来,万一弄伤人禁军的马就不好了。”
这里面有一匹枣红马,一直都没有离开过王麻子的视线,他并没有把这匹马牵进去,而是让它在外面等着,马吏只会种地,并不会相马,看不出这匹马有什么特别的,但既然连王麻子这样的御马高手都这样看重这匹马,想必有过人之处了。
马吏问:“这匹马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不牵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