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要用劳动力交换,但还是让不少不属于封地的百姓狠狠的羡慕了。
但他们羡慕也没有办法,谁叫他们不给殿下交税,也不是他封地的百姓。
“家主,大事不好了。”曲家主正在书房看账本,门口传来下人的声音。
他皱了皱眉,讨厌听到下人的聒噪声。
一旁站着的长随见状,推开门就要训斥无状的下人。
当他听到下人报的内容时,脸色已然大变,快步往书房内走去。
曲家主不悦的搁下手中的笔,朝外面看了过去。
长随凑近了说:“家主,西州王封地那边有情况,听人说封地上出现不少牛给百姓拉犁,几天功夫下来,不少村子里都出现了牛,起初还以为是官府分的牛,但仔细一看又不对,官府每年就分下来那点牛,一家一户的摊下来,根本不够他们用的。”
曲家主把手里的账本一推:“你的意思是西州王府派去的,一共有多少?”
长随:“该有二百之多,而且王府还在大量购入可以耕作的牛,您说他是要做什么?”
曲家之所以在西州城有这样的地位,还不是因为他们家地多隐户也多,如今又把握着西州城的粮食命脉,如今西州城最大的地主就是他,每年粮价多少,朝廷要跟曲家商量着来。
如今百姓都能有牛翻地,那就意味着来年百姓们也会提高产量。
卖地的百姓会少,自卖自身的人也会变少,粮食的供应一旦上来,粮价也不会维持到现在这么高。
西州王是想用这种方法,打破六大家族控制西州粮价的局势吗?
所以说虽然曲家现在已经不是西州城的主人,但依旧是这座城的无冕之王。
而如今官府出牛出犁,帮百姓耕作土地,以每头牛每天耕作两亩半的数量来看,两白头牛,每天能耕出五百亩地,且这个数据每天都在增加。
“西州王府这是要做什么?”曲家主的呼吸急促起来。
“看样子,他们想帮百姓提高收成呢,您说他能做到什么程度?”
“能做到什么程度,难道他还能帮整个西州城的百姓耕地不成,我就不信了靠着他一人之力,干这种赔本赚吆喝的事情能干多久,他能买到多少牛,又能招来多少人干活,曲曲一万亩地,就算全种上,都不够养他府里那些下人的。”
很快曲家主就知道,李熙做的事情,绝不是赔本赚吆喝。
陈阳家里的地耕完以后,他又花了十来天时间,把地里种上豆子跟高粱。
不少人家里也在新耕过的地里,播上了种子,要不是错过了种植小麦的季节,他们恨不得还多种几季麦子,这些人差不多时间耕作完,也就一起去西州王封地报道。
所以就在马吏念叨了好久,王爷是干些赔本生意的时候,官田庄子里也迎来了一批人。
这些人衣着破旧,每人手里都拎着一个大大的包袱,在官田附近徘徊大量,当守着这一片的官兵发现,并把他们带到面前时,马吏突然发现这里是两百多号人。
几乎跟他派出去的牛的数量差不多。
“我们来还王爷的工,地里的活儿刚刚干完,才消停了一些,这里有我们干的活儿吗?”陈阳大胆的问出了口。
马吏看着这么多精壮劳力,一下子傻了,但很快回过神来,他赶紧把这些人迎到庄子上去,又叫来了杨大人安排,这段时间杨大人也住在庄子里。
见到这么多人,杨大人也傻了,很快意识到,这就是拿牛跟犁去换工,换回来的人。
自从耕完了安西军那一千多亩地,李熙便不再让他们继续耕了,而是让牛歇息,已经耕作一个多月的牛,总算是喘了一口气,一部分还给了当地的牧民,一部分庄子上自己有的牛,却是真正的闲下来了。
除非李熙让牛去开荒,否则这些牛可以闲到下半年,豆子成熟的季节。
但李熙也确实没让牛闲多久,很快她带回来了一个消息,她跟当地的县令商量好了,让自己的牛去给封地的百姓耕作。
当时杨大人只觉得这事儿荒唐!
但没有想到,半个月以后,迎来的是这样的事情。
难怪不久前,殿下就交代他们,要在庄子边缘处盖房子。
陈阳壮着胆子说:“是殿下的恩典,才让我们这些贫苦的百姓用得上牛,也是殿下仁慈,让我们忙完地里的活儿才过来,小的前几日在地里忙了许久,昨儿个才把地里收拾完,就跟村里的弟兄们一起来庄子上报道了,请问大人,需要我们做什么呢?”
杨大人先是惊讶,然后是惊喜。
地里能做什么呢,那能做的可多了。
挖水渠,通河道,甚至李熙还想修建坎儿井工程,这些都需要人手。
原先来这里服役的一百多号西州军已经回去了,他们又陆续招了一些流民和长工,只是光靠这些人也不够,外面的流民对西州王不熟,还是不愿意投奔他们。
而且,这些守诺的百姓,以后流传出去,就是一段段佳话。
杨大人给了马吏一个眼色。
马吏努力收起脸上的笑容,带着这些人先往住的地方去。
“行李放在住的地方,跟着我出去。”
这些人先是被带到了一处满是房子的地方,这里盖着一片全是土坯房,走进去一看,连成一片的土炕,空气中还有泥土的芬芳。
不是让他们露宿野外就行,这些村民纷纷松了一口气。
“你们自去找熟悉的人住在一起,六到十人一间,一屋选个舍长出来,出门把门关好带好,搞好了跟我一起去干活的地方。”
“官爷。”陈阳小心翼翼的问:“咱们一天要在这里干多久呢,晨起什么时候上工?”
“卯时三刻上工,到点会有人敲锣,你们听到锣声就可以起来了,每日干足四个时辰,上午干两个时辰,中午歇息一个时辰,下午再干两个时辰,到点吃完饭就可以歇下了。”
只有四个时辰,众村民又齐齐松了一口气。
封地的活儿重吗,那肯定是重的。
挖通从河流通往蓄水池,这中间的水渠就已经是个大工程,又要将两头打通,做到四通八达的灌溉网络,这又是更大的工程,需要大量的人工挖通沟渠,而到现在为止,这个工程只完成了接近三分之一。
现在还在工地上干活的,除了新招来的两百多名长工,每天轮班过来的禁军将士,一百多个奴隶,就是新增的这两百多的壮丁。
陈阳等村人被分配到一组,负责继续给蓄水池扩大的工作。
被挖出来的塘泥继续往四周的高地上堆,推高了种植的地面,蓄水池四周搭起木架子,上面可供人行走,这几日水位渐渐变高,陈阳站在没过小腿的泥地里,把泥土往外面挖,做这项工作的都有上百人,他也不由得庆幸这项工作是在现在做的,白天水里的温度并不会太冷。
这个蓄水池是活水,地下有泉眼,像这样有泉眼的池塘,整个官田里有好几个,都被挖通挖大了,用于蓄水和灌溉。
可为什么要在四周搭起架子?
陈阳问比他早来的一个长工。
“那是因为西州夏季热,杨大人说盖住一部分,水就不容易被晒干,但上面没盖紧,下的雨还是能漏下去,是不是很厉害?”
陈阳眼前一亮,他家地中间也有个泉眼,若像这样挖大了,再覆盖上遮挡物,岂不是以后夏天都能靠这个蓄水,那他的地里以后也可以挖这样的水渠,天旱时往四周灌溉。
干了半天,到了中午放饭的时间,所有人肚子都饿得咕咕直叫。
不远处一个板车往这边推来。
干活的奴隶比之前更卖力了些,挥舞着铁锹,使劲在地上铲了起来。
“快放午食了,快些干活,别让管事的看到你发呆。”
陈阳也赶紧低下头,用余光打量着远远过来的送饭车。
车子推到近前,村民们都有些躁动了,只有那些原本在地里干活的那些人,还规规矩矩的干着活儿,跟陈阳同村的好几人都停下手中的动作,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送饭来的人。
陈阳赶紧叫他们:“大壮,二壮,干活儿,人家没叫咱们,咱们就不能动。”
管事见状,大声吆喝道:“安静,安静,不要往前涌,等安排好了会叫你们排队的。”
但已经有几个村民耐不住性子,见推车的是个女人,甚至连手里的锄头也扔了,奔着送饭的人过去,跟着他一起过去的,大概有七八个汉子,这些人都是胆子大的,村里的刺头,仗着脸生还没在这里混熟,想占个前排的位置。
这时候管事出现了,抽出一直别在腰间的绳子,朝着为首的人就抽了过去。
第33章 成群结队去干活
那人没想到管事还有这么一手, 只觉得后背发凉,很快就感受到了一阵剧痛。
身后的那群人顿时不敢动了, 站在原地看着手里拿着鞭子的管事。
管事怒道:“谁还要往前挤,看我手里的鞭子同不同意,以后放饭,等总管事发话才能停工,都还没到位急什么急,谅在你们都是第一天过来,且先不追究罪过, 但下一顿饭还要如此,就别怪我们心狠饿着你们了,刚才冲在前面的那几个, 给我排到后面去。”
这些闹事的人平常在村子里也是横行霸道惯了的人, 哪里知道官田庄子里的规矩这么严,难怪这里其他人就跟没看到饭菜一样, 都不带挪道儿的,这些人心中虽然不服, 但见到离他们不远的一处地方,一群肌肉虬结的青年, 一个个也抬起了头。
这些人可都是禁军。
闹事的顿时不敢说话了, 耷拉着脑袋往后面走。
跟陈阳一个村的那些青年顿时服气。
这时候一个个装着吃食的木桶被放好在田埂边上,等放好以后, 管事才发话:“吃午食了,带着饭碗,排队领饭,谁要敢闹事,就没得午食吃。”
这会儿大家伙才丢下手里的东西, 往木桶方向跑去。
干活的人出门随身都会带着饭碗,陈阳等人的饭碗也放在地头,几人齐齐奔向那边,拿好自己的碗朝着队伍走了过去,有些人先去排队,让村里人帮忙拿碗,便排在了前面。
但凡管事见到插队的,都毫不留情的往后提溜。
而陈阳等人见禁军也跟着大家一起排队,便知道到得早跟到得晚,吃的估计也差不多。
有了刚才那一场闹剧,今天新来的这些,也都规规矩矩的排着队领吃的。
分到每个人手里的,是一大碗豆腐脑,上面淋着一勺炒熟的萝卜干,另外每人都分到了一个黄黄的团子,但禁军们大部分都没要这种团子,多余的一些,就被管事们分给了干活特别勤快的人,陈阳注意到了,有一个就是跟他们一个组的人,干活特别舍得卖力气,他就多得了两个团子。
这些分到吃食的人,跟熟悉的人一起,在田埂边上蹲着吃,面团子就揣在怀里。
陈阳没吃过碗里的东西,但看起来就不错,他学着别人,把萝卜干拌匀在里面,然后尝了一口。
这一口下去,就觉得味道可真好,入口嫩滑,带着特有的清香,萝卜干里面有油,还有盐味,做的比寻常人家的饭菜都好吃,陈阳早上过来时连早食都没吃,这会儿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连连喝了好几口,搭配着刚刚分下来的饼子吃,那饼子里面和了些菜跟盐进去,味道也不错。
村里大部分人哪怕平常农忙,中午也不会吃这么好的午食,大家纷纷凑在一起议论。
“这东西,莫非就是他们说的豆花不成,这玩意儿好吃,也饱肚子,最少这会儿我不饿了。”
“这玩意儿是啥,这是王府里的厨子做的吗,真好吃。
“这是豆渣饼,里面掺着菜跟面粉做的。”刚才拿到了三个饼子的奴隶,大口大口的吃着豆饼,自在的说:“中午吃的差些,晚上会有三合面做的饼子,那味道才香呢,一般有豆腐汤,碰到好日子,王府里杀了猪牛羊,还会把骨架送来,咱们可以沾光吃一上肉汤。”
提起肉汤,奴隶咽了咽口水。
肉汤里有油水,滋味一般都不错。
村人听了颇感兴趣,也都凑过来:“兄弟,你是这里的长工吗,我瞧着你们庄子上的待遇不错,还招人吗?”
奴隶摇了摇头:“我不过是个奴隶而已,但我们主子人好,并不打骂奴隶,像我这样干活儿干的好的,每天还有赏赐的饼子吃,都是那些官爷不要的,人家每日带的有干粮,不在咱们这里吃饼。”
说的是那群禁军。
禁军自己有俸禄,早上过来时吃的是禁军的大锅饭,大部分都把胡饼省下来一半,留做午食吃,庄子上的豆渣饼味道虽说也不错,但禁军自己也有吃的,一般不跟这些奴隶们抢一口吃的,这也是约定俗成的规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