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准备回王府,就听到有摇骰子的声音。
男人的脚步一顿,身形也跟着往那边一晃,人也就跟着进了巷子。
“兄弟,过来玩一把啊。”
男人有些动心,脚步不自觉就往赌坊里头去了。
一个时辰不到的时间,男人就被人丢出了赌坊,丢他出来的还有几个打手,为首的一个狠狠一脚踹他小腹上,直把人踹得弯成了个虾米,一边揍一边骂道:“真是缺心眼的,输了钱找我们麻烦,你也不看看这家赌坊是谁开的。”
骂完还啐了他一口。
为首的打手还亮了亮手里头的银锭子,得意洋洋的冲地上的男人笑了笑。
男人身上挨了一顿打,脸上却跟看不出来似的,又气又恨,扑上去就抱住打手头子的大腿,狠狠地咬了对方一口:“你们出千,骗我的钱,你们出千,赌坊我也时常进去,哪有像你们这样连出二十把都是小。”
为首打手伸出脚来,狠狠地在男人小腹上踩了一脚,甚至还碾了碾,笑道:“没有什么不可能,是你自己贪心,运气也不好罢了,再在我们赌坊撒泼,我让你竖着进来,横着出去,明儿给你杀了丢进沙漠戈壁,连个尸首都找不到。”
身后那群打手也在后面笑。
男人挣扎着爬起来,捂着肚子就走开了。
为首那打手笔直进了后院,而从后院出来了一个老妇,正是刚才给那男人银锭的妇人。
妇人接过打手递过来的银锭,又放回自己的口袋里,满意的笑道:“干的不错。”
打手恭敬的道:“这银子定不能被王府里的人搜到,您只管放心,这件事情咱们办的干干净净,王府里一点端倪都瞧不出来。”
妇人满意的点了点头:“西州王种下那么大一片地,本就让人很头大了,她还想种多少种东西,种地可不能蛮干憨干,粮食产的越多,只能叫粮价提不上去,若是粮价提不上去,会怎样?”
打手哪里知道这些个道理。
老妇人也不指望他能听懂,自言自语的说:“那你知不知道自古以来,为什么地主并不想农民好过,不想让他们种出更多的粮食,因为人啊要过得太好,就不会卖土地,也不会卖妻子儿女了,粮食产量高了,粮价也就提不上去,西域这地方可不比中原,动不动就来个天灾人祸的,西域气候好,又到处是地,人口本就远远少于土地了,不控制更多的地更多的人,富贵又怎么可能永远都被咱们抓住呢,去找到那个人,把东西都毁了吧。”
“诺!”
一骑从城门口奔驰而出,直往安家屯的方向而去。
赵三子一家刚刚结束农事,从地里回来,今天家里两个孩子在河里网到了几条鱼,又换了几块豆腐,照例跟往常一样,做的是豆腐鱼汤,所以老远就闻到了从各家各户飘出来的香味,赵三媳妇也从厨房走了出来,刚走到门口,就见到一个骑着马的人,直直的往赵家而来,一直走到她家门口,才勒住缰绳。
赵三媳妇出门倒洗菜水,差点被马踩到:“真该治治这些骑马乱闯的人,服一个月的役都算短的。”
那人翻身下马就问:“是你家向王府送去那包种子吗?”
赵三媳妇停下手中的动作,看向那人:“你是谁?”
下马那人道:“我是王府的,那个种子你家还有多的吗,我们殿下说了,若真有就都给我,我们王爷大大有赏。”
赵三媳妇脸上的表情缓和些:“赏钱还是赏粮食,先说清楚。”
这人从怀里掏出一个银锭出来:“赏银二十两,只要这东西你全部都给我。”
赵三媳妇盯着那锭银子,许久都没动静,过了一会儿笑着说道:“原来是官府的人啊,官爷您里头请,屋里做,我家正在做晚食呢,您等等我男人,他回来我一并让他都找给您,这东西你们觉着合用?”
男人脸上的表情微微缓和些,眼睛看向里头,流露出嫌弃的神色出来。
“能不能进去找一找你男人,我还要回去复命,得快些。”
赵三媳妇上下扫了他一眼,最后扫了一眼男人握着银锭的手,笑着说:“倒也不必等我男人回家,官爷稍等,我现在就去给你拿过来了,只是这种子你们为何要拿走全部,留些给我们可好?”
男人不耐烦的道:“给你这么多钱,就是让你全部拿出来的价,少一份都不行,这么多钱够你买多少粮食了,你可不要贪心。”
“晓得晓得,我晓得的,马上给你取过来。”赵三媳妇随口问:“官爷是种地的还是管事啊?”
“废话那么多。”男人敷衍道:“我是王府管事。”
赵三媳妇马上走进了后屋,不多时从里面拿出一个小麻布袋子,里面装得鼓鼓囊囊的,把那袋子塞到男人怀里,又一把把这男人手里拿着的银子抢到了手里 ,伸手颠了颠,确认这银子是实心的,于是满意的笑了笑。
男人低头看里面的种子,大小跟主子交代的一样,于是松了一口气。
“果真都给我了。”
“都给你了啊官爷。”
男人翻身上马,两腿一夹肚子,就往庄子外头走去。
这时候赵三子也从匆匆忙忙的从外面回来了,见他婆娘往怀里揣着什么东西,快步跑上前来,一把握住了妻子的手。
一锭银子从赵三媳妇手里冒出个头来。
赵三子急切的问:“咋回事。”
带着他媳妇就往里屋走。
“说是王府里来的。”赵三媳妇把那枚银锭拿出来,笑容狡黠的说:“可刚才那人,必不是王府管事。”
赵三子急红了眼:“这钱可不是咱们的,得给公中。”
赵三媳妇笑道:“我自然知道,等公爹回来,我给他。”
很快赵家人都从地里回来了,赵老爹也从地里回了家,一到家就听说了此事,便把赵三子两口子单独叫到了房里问话,赵三媳妇在公公面前收起了嬉皮笑脸,忧心的说:“我也不是没有怀疑过,那男人手上的茧,跟阿耶你的一样,只怕是哪家的部曲。”
赵三子说:“或许是王府的护卫。”
赵三媳妇摇头:“王府那些护卫我们不是也看过,都是十七八岁的小伙,没有这么大年纪的人。”
他们村子就在通往西州城的路上,那日安西军领着禁军进城,他们也瞧得真切,以样貌英俊的小青年居多,而且那人虽然隐瞒口音,却能听出有本地话的口音,跟那些说关中话的人口音也略有不同。
安家屯这里定居的人,大多是当年从关中迁往此地的军户,大部分老人家到底都改不掉乡音,赵三媳妇听惯了,自然能分出差别来。
赵老爹沉吟:“若是如此,咱们就该小心了,此人不是王府的人,为何又要冒充王府之人来这里?”
赵三媳妇犹豫了一下:“阿耶我是不是做错了。”
赵老爹:“种子呢,你真给了?”
赵三媳妇说:“我给了他菘菜的种,这两种长得很像。”
赵老爹点头:“这几天你们都小心些,万一有什么事咱们也不怕,只要扯着嗓子喊一声,四周乡邻都会来帮忙的,这钱我看得暂时收好你,先不要着急拿出来花用。”
赵三子听话的点了点头,只是心里发沉。
但想到老爹的话,又轻松了一些。
第27章 冲突
男人骑马回了城, 把那一袋种子上交给了老妇人。
老妇人打开袋子看了一眼,扫见果真是一袋子种子, 满意的点了点头。
“都给你了?”
“我反复跟那妇人确认过了。”男人想了想刚才那妇人的模样:“但也说不好,这些人多狡诈,说不定还会留了种,主公这种子有什么神奇的地方。”
“不该你问的少问几句,晚上派一小队人过去,把后面的事收拾干净些,别给人留下把柄, 我要西州王见不到这些东西出现在他面前。”
男人傻眼:“全部?”
他走时见过那一大家子,足足有十几口人,全部都杀了?
这也太残暴了, 以前他也只干过看家护院, 最多帮主人打死几个心怀叵测之人,对着平民百姓下手, 这让他有些犹豫。
老妇人道:“你不把尾巴收拾干净,就觉得西州王查不到我这里来, 别以为他是一般的少年,这可是能在长安令皇帝都不一般对待的少年人, 这件事情干好了, 升你做护卫队长。”
男人的手心冒汗,内心有些松动。
老妇人把那一包种子, 丢到火盆里头,又拿起一叠纸出来,在蜡烛上点燃了,把火盆引燃了。
“一把火,就能把所有的证据都毁灭掉。”
焦味糊味迅速在房间里蔓延开来, 不多时烟就蔓延到了整个房间里,烟的味道呛到人的眼里鼻子里,呛得人的眼睛都疼,老妇人捂住了口鼻,若有所指的看向男子。
男子艰难的咽了咽唾沫,一双眼睛盯着火盆中熊熊燃起的火焰。
火焰渐渐变大,盆中不似刚才冒出滚滚的浓烟出来了,不多时那一袋种子就在火焰下消失了。
男人盯着火盆的目光迟疑着,但最后还是下了决定,他点了点头说:“主公,我先去趟安家屯。”
————
赵三子一家刚吃过晚饭,天就黑了。
孩子们呼啦啦的跑出去玩,赵老爹却把儿子们都叫到跟前来。
“这段时间武艺还练着没练?”
赵老大:“阿耶,你怎么提起这个?”
赵老二也疑惑的看向他爹。
赵三子却是经历过下午那一遭的,知道他爹是什么意思,心里头虽然很沉重,但不得不把这个家给撑起来,对他爹说:“阿耶,晚上我守夜。”
赵老爹把自己多年前的枪头翻了出来,爱惜的摸了摸。
这枪头跟了他好多年,后来用不上了,从棍子上卸了下来,这些年不知道打磨过多少次,依旧没有生锈。
“绑上吧。”
赵老大问:“阿耶,到底怎么了?”
赵老二也疑惑的看向他阿耶。
赵老爹在枕头下摸啊摸,摸出那锭银子出来,叹了口气。
赵老大第一反应:“阿耶,你去外面杀人了。”
赵家剩下的两兄弟齐齐看向他大哥,不知道大哥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赵老爹睨了大儿子一眼,于是把向王府献种子的事情说了:“我猜想那种子兴许是什么要紧的东西,这人不想落入王爷手中,幸好让老三媳妇换了,但我怕这事情没那么简单,今晚上叫孩子们早些睡,晚上你们也警醒些。”
赵老大目眦欲裂:“这些人没有王法了吗?”
赵老爹:“老大!”
老大这个牛脾气,是个容易坏事的性子。
把儿子孙子们都安排明白了,晚上早早的就让他们歇下。
赵三媳妇却睡不着,把孩子哄睡着以后,坐在门堂外面盯着外头的月亮。
家里连公爹都没睡,屋子里安安静静的。
赵三媳妇就着外头那点月光,纳鞋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