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熙也大概猜到了大致的情况,袖子一甩:“咱们去地里看一下。”
挑选出来的官田位于军囤靠南的位置,附近有一条河流经过,这边刚好有一万多亩地,但由于多年无人耕种,这一片包括河对岸,都是空着的,河对岸的地空的更大。
“那对面?”
“也是曾经的军囤。”
“真是浪费,找不到人种吗?”
杨大人叹了一口气:“下官去外面问过了,当地能请的长工不多,殿下如果要请人,还得从长计议。”
意思是你想都别想。
李熙努力的想从这一片荒地里,找到一点曾经是良田的样子。
草长到一人高,且全是杂草。
这样的土地早就板结,土里面全是杂草的根茎,很难拔除。
现在又不是机械时代,得靠人力和畜力拉犁,一万亩地得翻到猴年马月。
但即便是这样,比没有开荒过的土地还是略好些,至少这些土地翻一翻,施施肥能下种种麦子,未开肯过的荒地上还有乱石,光把这些清理出来都需要费些功夫,现在是很需要种植粮食的阶段,没有多余的人力开荒。
所以比起自己垦荒来,接手屯田是现阶段最有性价比的方式。
李熙有些懵:“这里还全是上等田?”
杨大人点头。
这里居然还是上等田。
天啦!
万里之外的长安城。
看到长满了杂草的地,和一脸稚嫩的幼弟,皇帝只想大笑三声。
这就是西域,这就是安西,这就是你想要去的远远的地方。
后悔了吧臭小子,你可真是年少不知愁滋味,等到养不活那么多人,就知道就番可不是一件好事。
等到那个时候,你就会想念你和蔼可亲,又温柔善良的皇兄了。
皇帝得意洋洋的跟太子说:“真是小孩儿想长大,大人不想变老,你小叔以前在长安的时候,天天想着出去就番,等到了地儿他就该哭爹喊娘。”
他爹自然是不能回来救他,但皇帝这个长兄却是能帮帮他。
就等着幼弟哭泣求饶服软的皇帝,都能脑补那时李熙哭出来的鼻涕泡了。
太子在心里吐槽做个人吧,小叔都那么惨了,嘴上却说:“兴许小叔还有办法。”
太孙在地上爬来爬去:“小叔爷,小叔爷。”
皇帝嫌弃的看着孙子:“拎起来拎起来,你小叔小时候可不这样。”
太子可不觉得儿子不好,在心里又疯狂吐槽。
皇帝瞬间破防:“有什么办法,能有什么办法,西域那种地方,离中原那么远,想回来一趟都难,旁人是往洛阳就番都不愿意,你小叔倒好,拍拍屁股走的干脆利索,这臭小子,朕真是白养他一场。”
到现在他还气着呢,就等着李熙哭爹喊娘求饶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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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代用的都是农历,涉及到的历法上的名词,都用的是农历。
比如说四月,大概就是阳历的5-6月,以此类推。
第18章 好办法
李熙是比划了一下:“先不着急犁地,让这些人把地里的杂草都割掉,晒干以后烧了,草木灰能肥地,先干这些,犁地还得靠牛,光靠人拉犁,得拉到什么时候去,别把人折腾死了。”
这里可不好招长工。
要不是看到对岸也是这样,她真的很难不怀疑都护府随便找了块地糊弄她。
虽然荒地上的草长得很旺盛,但草丛下面的土质是比较好的。
杨大人道:“殿下,此地临近水源,中间还有个蓄水的水塘。”
李熙就去看了一眼蓄水池和这附近的水利工事,不得不佩服以前管这块地的人,真是好粗放的管理模式,蓄水池里面能看到一层泥浆。
“这里的池子以前应该挺深,上层的泥土可以拿来肥地,池子挖深一些,还可以养鱼和蓄水。”
杨大人不怀疑为什么一个亲王会懂这些,这时代上层社会的读书人是按照六边形战士培养的,熟悉农事并不奇怪。
都护府也派了个姓马的吏员帮忙管理土地。
李熙已经在盘算,一万亩的土地要如何分配种植,万一种少了不够吃,种多了万一碰到天灾,就把鸡蛋碎在一个篮子里了,她总不能一来这里就番,就逼反了当地的百姓吧。
那么就留三千亩种冬小麦,其他七千亩要能全部种上。
所以按照往年的收成,麦子最多目前也就是到一百五十斤,豆子还要偏低些,虽然负责管理军囤的马吏还很自豪的说,他们的官田比农民们种的地产量要高很多了。
在远古的古代,地主们的土地的产量,普遍要比农户高。
倒不是因为地主掌握了什么种植诀窍,而是因为地主有更先进的农具、人力畜力。
李熙曾在末世试过精耕环境下种植的麦子,同样使用农家肥,能达到七百多斤的亩产,基于这个时代的粮种的原因,一百五十亩的亩产产量其实不低,提高小麦的产量跟浇水的关系很大,麦子在灌浆期间,提供足够多的水份,可以提高颗粒的饱和度,达到增产的效果,这也是李熙为什么强调深耕与水渠的缘由。
把深层的土挖上来,烧地的草木灰是很好的钾肥,拌在一起可以极大程度的改善土壤的质量,再等来几场雨,这里就能成为上好的良田。
“还是不要费人工耕地,这很不划算,我还要用他们干更重要的事情。”李熙看着地里的人说。
地里现在已经有人在干活,缺胳膊断腿的若干——这是安西军的残兵,因为家乡也没有亲人,不愿意千里迢迢回家乡,于是留在了安西,这些人在军营做的也都是杂役;骨瘦如柴的——这是本地的奴隶,大部分都罪奴的后代,也有卖身为奴者的后人。
这些人或挥舞着锄头,或艰难的拉着犁,行动缓慢。
奴隶们的动作稍稍慢一些,就会招来一鞭。
尽管李熙认为,这些瘦弱的奴隶,哪怕耗尽洪荒之力,也拉不动这么重的犁,但地里负责监工的人却不这么想,所以安西军就是靠着这些人囤田,也难怪土地会荒废下来。
李熙现在甚至都问不出,为何安西军不囤田这样的话了。
要守城,还要囤田,有分身术都要忙出火星子来。
“可是,地如果不犁开,秋天是没有办法种植的,我们也只有这么多人了。”马吏说。
“我会弄来耕牛,让每个人的站到更合适自己的岗位上,人可以干很多牛没有办法替代的事情,既然不好雇佣长工的话,那就收拢流民。”李熙看过一些穿越小说,穷困潦倒的失地流民到处流浪,祈求一口饱饭果腹。
杨大人觉得这位王爷是一点都不知晓民间疾苦,西域本来就地广人稀,要是那么容易请到长工或者收拢到流民,西州其他的老爷们早就做了,再说了流民哪里是那么好收拢的,有些人一辈子没种过地,也不懂农事,招过来了也做不了什么。
“可是会种地的人不多,如果有好的奴隶,我帮您留意着买些回来。”
这时候田间开始放饭,兵丁们丢掉工具,欢快的聚拢过去。
奴隶们则是蹲在田间,熟练的在地里面翻翻找找,试图找到一些能吃的东西出来,有些人找到了能吃的嫩叶子,塞到嘴里大口大口的嚼了起来。
李熙看得目瞪口呆:“为什么奴隶们要吃草。”
杨大人:“......因为他们没有午食可以吃。”
“为什么没有午食吃?”是因为她穷她没钱吗?
那管事们也过于体贴了。
“因为。”杨大人想了想:“奴隶们低贱,只要饿不死就好了。”
“既然西域人力这么珍贵,奴隶们也是宝贵的人力,把他们喂饱一点,也好给咱们干活不好吗。”李熙见马吏一脸的不服气,觉得这位西北汉子有些犟种在身上:“他们都是我的私有财产,万一饿死了,岂不是少了给咱们干活的人了,而且把他们养好了,那就是现成的,不花钱的劳动力,种地是体力活,本就伤身,不给加餐就算了,不给人吃饱,难怪拉犁都没力气,这地谁来耕,靠他们吗?”
“可是奴隶是属于西州军的。”
这里说的西州军隶属于安西军麾下。
李熙一噎,看向那些走路都需要拄拐的兵丁们:“可是我现在能用的人不多,手脚齐全的也不多。”
“人力还是不如畜力,牛拉犁比人厉害,吃的还比人少。”马吏真的比驴还犟:“牛只吃草就行了。”
李熙嘴角抽了抽,你其实才是真正的周扒皮吧,“另外给我挖几个堆肥坑出来,不要挖在一起。”
“咱们没有这么多肥料。”马吏暗示这里也就两百来号人,而且奴隶们吃的少拉得也少,而且这些人在开完荒以后,大部分还要还给西州城防军,他们还要给驻军囤田种地:“这里的人
其实是西州城防的人。”
现在养好了,以后还要给他们还回去,那也太不划算了。
怪不得古代的地主这么富有,李熙沉默了一下:“至少现在给我种地,而我又缺人,把人喂饱一些,我并不缺给他们的这么一口粮食,把兵丁们的伙食提高一档,奴隶们每日午食多发一顿饭,就这样吧。”
感受到她有些生气了,马吏这才闭上了嘴巴。
肥料的事情确实也是个问题,古代没有化肥,得堆绿色的有机肥,但考虑到他们连堆肥都这么原始,只使用人畜的粪便,这样看起来这个时代堆肥的方法也很原始,绿肥不光有这些,落叶枯枝,生活垃圾,都可以作为对肥料。
粮食的产量低,也跟大量的农田施不上肥也有关系。
“肥料我来想办法。”李熙说:“我先走了。”
城里那些收夜香的,跟那几个大地主家是长期合作,就连官府都买不到肥料,西州城防军每日吃喝拉撒的那些,连他们自己的地都浇灌不到,就轮不到他们了,杨大人和马吏都不信李熙能弄来肥料。
人畜肥料只是农家肥的一部分,还要挖堆肥坑堆肥。
李熙带着人马就往城里撤,脑子里面全是兵丁们跟长工们吃的那些东西。
吃着这些个东西,要怎么好好给人干活?
什么都缺,接下来要弄来一批牛跟犁。
马儿跑得快,转眼就进了西州城,城里不允许马奔跑,李熙拉了拉缰绳,让马在路中央慢悠悠的走着。
正在此时,一匹奔跑着的马快速的在街道穿行,从身后即将越过王府众人。
这马跑的速度过快,以至于前面一个刚从巷道里走出的妇人来不及反应,就在即将殒命于马蹄之下的瞬间,被人推了一把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那骑马之人的速度未减,继续往前奔。
李熙蹙眉:“看看到底是什么人,当街纵马如同行凶伤人。”
走着走着就闻到了一股子臭味,寻着臭味看过去,见到几个高鼻深目的白种人,正对着一处没人的地方撒尿,臭味就是从那里传出来的。
不远处是个巷子,里面不少人畜的粪便。
李熙一秒下头,想到了中世纪的欧洲,粪水满街流,卫生情况堪忧。
几乎是下一秒,她就想到了一个一举两得的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