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又让人在这一路上修建茅屋, 又提供了一些水。
再多的就木有了。
王垣年等人从长安出发,一路到达凉州,路过凉州时修养了几日,大家都知道这一路过去非常艰难,或许凉州是最后一个大的城市,有人便劝道:“王兄, 你家中富庶, 又何须跟自己过不去,非要往西州城去,现在还只到凉州, 你还有
后悔的余地。”
如今躺在客栈的大床上,有人便生出退意。
到达秦州时大家还算乐呵乐呵的,这一路经过的是秦岭山脉,一路不仅有山有水,秦州那地方气候适宜,物产又丰富,他们还以为往西走也是这样,谁知道从秦州出发,一切都不一样了,青山绿水的风景没了,从秦州到兰州这一段,路上都很荒芜。
从兰州到凉州这一段,自然环境就更加恶劣,刚才他们出去,听路过肃州的商人说,从肃州到沙州这一段,多有沙漠,所以建议他们买上几头骆驼,好带上食水。
这群人里多有一时冲动的愣头青,有人觉得凉州这种大镇就这么破了,再往前走还不知道有多艰难,但这里大部分人都受到了王垣年的资助,他不打退堂鼓,这里其他人也不好冒然退缩。
王垣年浑不在意:“咱们买两头骆驼,带上些食水,休息好了就出发,我听说也就从凉州到沙州这一段路上官道是断续的,但未必中间没有补给,到肃州咱们还可以补给,所以应该是差不多了,等会儿咱们出去买些路上带着的干粮。”
他们之前从关中平原过来,沿路都没带多少吃的,好在这一路都能找到地方补给,但从凉州这一路过去,路上就没有那么好走了,若是不带些吃的,只怕路上会饿肚子。
一行人就在凉州城逛了逛,准备买上一筐胡饼,好在路上吃。
走到半路时碰到一群走商的人,刚好他们也要去西州城,听说他们要买胡饼。
商人就笑了,这群人一看就是没出过远门的,西北人豪爽又热情,大汉指点他们道:“胡饼不用买太多,现在我们出门都带着挂面,那玩意儿放上几个月都不会坏。”
王垣年问:“挂面又是什么?”
这年头信息传播速度慢,挂面虽然在西域小规模很火,也只是军队拿去做军粮,行商们喜欢买来做干粮,普通人吃白面的机会都少,就更没人把晒干了的白面买来日常吃,有钱人是能顿顿吃得起白面的,却更爱吃现做的,而且挂面火起来也才几个月,王垣年不知道太正常不过了。
商人正好要去西域,也要买挂面,干脆就带着他们一起买。
问清楚王垣年这一行人的数量以后,商人又算了他们的脚程,让这群人买了一小筐胡饼和五十来斤挂面,又让他们买了些盐巴、蜂蜜红糖等物。
胡饼和挂面这些书生们能理解,但蜂蜜跟红糖又是做什么用的。
商人笑道:“你怕是没出过远门,倘若没饭吃了,吃蜂蜜跟红糖也能顶上几日,但这些东西不用买太多,越靠近西州的地方越便宜,等到了肃州再补一次货就行。”
王垣年不懂:“为何是越靠近西域越便宜,我记得红糖是南方产的。”
“小公子怕是不知,从去年冬天开始,北方卖的红糖就都是西州产的了,而且价格比你们南方更便宜,我听说西州王找到了做糖的法子,以后北方的糖也只会越来越多的,今年春天开始,西州城又开始往各地卖蜂蜜,以前贵得跟金子一样的蜂蜜跟油,现在都卖得便宜太多了,我们这一趟就是去西州城运红糖和蜂蜜。”
这回不光是王垣年,跟他一起的这群青年都听得晕乎乎的,这个西州城,听上去好像还不错的样子。
产蜂蜜,还产红糖,怎么看都不像是没钱的模样。
行商去西州本来也想带些东西过去卖,但现在西州城好像什么都不缺,听说他们现在还产麻布,连这些都往外面卖,从西州城运过来,价格比本地的还便宜,于是行商们就只等带上一些丝绸过去了。
带丝绸却不是想要去西州城卖的,而是有更多的跑西域的商人,他们会在西州城等着,等那些去西州城办货的中原行商们过来,他们会带来丝绸,也省去这些商旅们再往东边跑。
虽然要给西州城多交一些税赋,但比单独跑一趟要划算太多。
于是在这群商人们的指导下,王垣年这一群人甚至都没买骆驼,食水他们都放在驮马上,背的也不是很多,听说现在这条路走商的人也多,到处都能找到取水的水井,所以水最多准备个三天吃用的,也就够了。
虽然商人们再三保证,沿途并不会出现什么意外,而且他们还觉得王垣年等人准备的食水也太多了,很占份量,但他们还是在临出发前,一人多带了一天的水。
但其实等到上了路,这群人才知道,三天的食水都算多了。
从凉州到肃州,最多五天的路程,第一天他们就顺利的找到了一处歇脚的地方,虽然只是几间茅草棚,但里面床铺和水都有,草棚子的周围就有水井,商人们看了一眼水井里面的水还算多,还怂恿王垣年等人洗了个澡,第二天补充好了食水继续出发。
结果这一路过去,除了个别歇脚处没有水井,大部分地方都是有井的,而且沿路过来都有路牌,那路牌看着也很新,一看就是有人最近维护过,甚至还贴心的在每块标牌上标注了离肃州还有多少里路,离下一个休息点还有多少里路,甚至连休息点是否有水井都有标注。
这也太贴心了吧。
王垣年问那商人:“这些路牌和茅草屋也是肃州官府弄的?”
商人摇了摇头:“要说以前没有这些玩意儿,这些也是西州王府弄的,他们要招募你们这些中原有才之士来西域,还不得下点功夫,万一人走半路丢了怎么办,我听说这一路的水井跟茅屋,就是他修的。”
那还真是怪好的。
一行人过了肃州继续往西边走,再往那边去条件就更加艰苦了,周围有沙漠戈壁,但越接近沙州人也越多,路上都是修路的人,听说这些也是西州王府的人,这些人甚至还是吐蕃人,看到这些人,王垣年等人算是明白了,西州王要招贤,怕就是为了管住这些人了。
所以他们忍不住对这些人多了几分打量。
这些人虽然都是俘虏,但身上并未挂手铐脚镣,也是在正常的干活,有些干久了直上一会儿腰,管事见到了也只会说上几句,但一般情况下不是太偷懒的行为,管事都不予理睬。
这些在大唐百姓眼里,凶神一样的吐蕃人,大部分看上去其实也是朴实的农民。
修路,也只是为了混一口饭吃。
王垣年叹了一口气,跟着商人继续往前。
过了沙州,路就要好走很多,路上也能看到车队。
再往前,驿馆的条件就比之前的茅草屋好太多了,几乎每隔上个二三十里路,就有一个驿馆,有些驿馆规模小没什么人在,有些却是跟客栈一样热热闹闹的,有一个靠近村庄的,甚至跟个小型集市一样了,高鼻深目的白种人在驿馆外面兜售葡萄和甜瓜。
“葡萄,好吃的好吃的,便宜的五文钱一斤。”
“甜瓜,好吃的甜瓜,四文钱一斤。”
还有人直接在门口摆摊卖胡饼的,驿馆的人并不驱赶,他们卖的东西自是比这些村民更好,但也有人吃不起驿馆里的饭菜,匆匆买几张胡饼完事。
驿馆附近就有种菜蔬,应该就是供里面使用。
一行人进了驿馆,点了几个小菜,感觉略贵,但味道不错。
又在此地要了几件上房,休息了一晚上明天继续赶路。
越接近西州城,商旅也越多,这些商人都一样,据说都是去西州城“办货”的,这里面也有大商队的管事,他们也是去西州城采购东西,听说这个季节的葡萄干好了,运气好的话或许能买到一车红糖,若是能买到红糖,这一趟就赚大发了,只需要把红糖运到庭州或者沙州,转手倒卖给当地的客商,一车至少有上万钱的利润。
王垣年等人听得目瞪口呆,西州不是一个偏远的西域小城吗,怎么感觉这些商人们跟上长安一样了,但来不及多想,马儿驰骋着继续往西州城而去。
第167章 脸疼
西州城是热闹了, 现在城里住着不少客商,光每天的消费都不知道多少,这些客商们在西州进货出货, 就要跟西州城交税, 现在张刺史数钱都数不赢, 所以今年秋税一收,张刺史就发现,西州城可以把往前三年欠缴的赋税给交了。
于是张刺史大手一挥,搭了李熙往长安送贡品的车队, 也运了一批银子过去。
所以他上门来找李熙商量这个事情。
自然,张刺史不能说自己刺史府的官兵人数不够,怕确保不了这批银子的安全, 只说两队人马一起走, 要更加安全也更热闹一些。
李熙挑了挑眉:“既然你也要往长安送银钱, 那就一起走,刚好我派禁军过去,有一小队的人马, 安全性总比你这群人单枪匹马的好。”
她之前承诺过要给皇帝交税,虽然没有明确的章程,不过这次李熙准备送新织机的图纸过去,刚好葡萄干也下来了,这次她准备了上万斤葡萄干,自然不都是给她亲爱的皇帝哥哥
的, 这里有一大半是要运去长安卖, 小半才是给陛下的,另外还有上万斤红糖,这里也自然是要运去长安城卖, 里面一部分才是给大唐皇帝陛下的税。
这两样,现在是她西州城最值钱的东西了。
去年的葡萄干卖得很好,今年李熙略微提高了些收购价格,把西州和周边所有的葡萄干几乎都收走了,产量自是比去年提高了两三倍不止,关键是今年她有了糖,又做了许许多多的葡萄酒,只是酒的发酵需要时间,没那么快,所以这次并没有送给陛下。
这里的贡品里面还有一些冰糖和白砂糖,现在白砂糖和冰糖都属于舶来的技术,在大唐属于奢侈品,但让李熙捣鼓出来了,研制出来做法以后,李熙就让人大量生产这两样,也各自准备了一些送给陛下。
劫下贡品可是要杀头的大罪,即便是李熙不派这么多人马,只要不是想造反,就没什么人会去打劫,但为了以防万一,她还是决定多派一些人,这年头带着几车葡萄干跟糖在路上走,就跟行走的银子没什么区别,尤其是从沙州到凉州那一段,沙盗和匪徒剿了一拨又一拨。
“行,既如此你多准备准备。”李熙看了张刺史一眼:“我找回纥买的牛马,最近应该也要往南边走了,刚好能赶上秋收。”
秋收过后,就要开始耕地了。
朝廷一直都挺缺牛,不光是因为中原比较少牧场,还因为牛生的也慢啊,所以李熙去年就找回纥定了一批可以耕作的牛,商量好了等那边养肥一点,就往关中平原走,这边上京再加上那边也往长安去,应该浩浩荡荡的很是热闹。
李熙一向都喜欢排场,这次一定是要搞得够牌面。
可惜了,等不到棉花的大采摘。
不过地里已经有棉花在吐絮,李熙让人寻了来,特地去采了夹带到里面也送给陛下。
就说是西域的第一缕棉花吧,还是西州王亲自摘下的。
于是浩浩荡荡的车队出门,刚好跟进城的这些青年才俊们碰上。
这些人刚到西州就碰到了这么大的牌面,几十辆车队连成一片,前后都有禁军开路,沿路的商贾们见到,自觉的避到一边,带领着王垣年等人的商旅压低了声音跟他说:“应该是西州王派去送贡品的车队,这一次的车马比以前更多了。”
周围有人插话说:“那是因为今年西州城大丰收了嘛。”
“不是说还是吃不饱饭吗,到处买粮食,西州城的粮价居然还降了。”
以前大家来西州城,还会顺手运几车粮食,现在也不运了,据说西州城的粮价是西域各城里面最低的了,没有别的原因,李熙的庄子里种不了那么多粮食,那就发动全城百姓一起种田,今年的粮价下跌,全都仰仗着百姓发力,今年大部分百姓的粮食都增产了,所以吃不完,吃不完的粮食自然要拿出去卖了。
这样一来,地主们也不得不降低售价。
所以哪怕李熙要有这么多人养,她也不需要全部都自己种,找百姓们收一部分,再找地主们买上一些,今年过冬的粮食基本上尽够了,再也不用像去年那样,有钱都买不到粮。
纵使地主们不愿意收钱,李熙这里也有他们想要的各种商品,红糖、麻布、葡萄干、蜂蜜,甚至是她严格控制了产量的高粱酒。
一旦她手里有他们更想要的商品。
王垣年咽了咽口水,数了数车队的数量,居然有二十几辆之多。
这一辆辆车被压得死沉,看样子都是实在货。
西州城以前不是一个小城吗,听说人口也才几万人,交这么多东西给朝廷,难道西州王是在城里大肆搜刮民脂民膏不成?
一同前来的青年们互相对望一眼,心中沉了沉。
如果西州王网络天下英才,就是为了干这种事,行桀纣之道,那他们一定会拂袖离去。
这里也不乏一些有见识有才华的青年,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车车的东西,无法想象西州王到底是个什么人,他们李家的兄弟父子不合,是出了名的,这种事情从太宗时期就有体现,到当今却跟西州王异常和气。
如果西州王是用这种方法,跟陛下兄弟和谐,就没什么意思了吧!
这些人里面不乏才气逼人的青年才俊,一个个的看着一车一车的贡品,只觉得血冲到了脑门上,若这样取悦皇帝,才获得兄弟和睦的名声,这也大可不必。
“王兄,咱们还要去西州城吗?”有一人愤愤不平的道:“若西州王是个无道的王爷,咱们又待如何?”
王垣年等人目送着车队走远,心渐渐地沉了下去,这一路过来的欢欣雀跃在这一瞬间消失不见,他们来西州是报着壮志未酬的遗憾,带着报国为民的信念,可不是想以这等媚上之人为主的。
“走,若西州王果真搜刮民脂民膏,我等一定要将其恶行宣扬到举国皆知。”一青年道。
一行人纷纷点头附和,也上了马。
这一路上所有人都心情沉重,若西州王真是荒淫无道,媚上惑主之人,这就意味着他们这一趟西州城之行算是白来了,钱也白花了,王垣年倒也罢了,好多人都是花了毕生积攒出门游历,众人心情都很沉重,带着这种沉重的心情,渐渐的到了西州城郊。
郊外人也不少,许多人挑着担排队。
一行人上前一问,才知道这里是个水磨坊,在这里排队的都是当地百姓,现在秋收刚刚开始,各家都过来磨面,他们村的水磨坊也是最近才建起来的,以前磨面得去更远一些的大集,不过大集上现在的人也很多,到半夜都有人排队磨面,后来又在这里建了三座连磨,他们这边住的人口也不少。
比起麦饭来,大家更愿意吃黑面馍馍。
以前是因为磨面太麻烦,现在有水的地方就有水磨坊,磨面并不怎么费力气,也就排队要费点时间,所以各家都派了家里的老人们过来,大家也都不着急,搬了小板凳就坐在一起聊上天了。
这水磨坊长安城也有一座,是九转连磨,听说磨面不需要花力气,但去那里磨面的人也很多,往往排不上号大家也就不往那边去了,没想到西州城的郊外都有这种联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