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格则将头放在她的腿上，抬眼静静的看着她。

　　恶灵。

　　许许多多的恶灵。

　　赵真真现在已经习惯看见恶灵了，所以刚开始她瞄到垂头站在路边的恶灵时，只是随意的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

　　但很快，她就看见了更多。

　　从零星一个，到连续几个，再到三三两两。

　　每一个都浑身散发着黑气，怨气冲天甚至看不清模样，只依稀能在怨气下辨认出是个人形。

　　虚拟面板里的经验值，从最开始的各几秒跳转，变成多米诺骨牌一样开始迅速减少。

　　赵真真赶紧叫停车，经验值的数字跳动才停了下来。

　　看了一眼，原本的103542点，现在已经变成103490点。

　　……好好好，还没进镇就遇见了52名身带怨恨的恶灵。

　　每个亡灵1点经验值，一共520美元。

　　……钱倒是无所谓，但是这个数量是不是过于离谱了？！

　　赵真真点开虚拟面板，翻出【标记】，手指划拉，上面的名字跟着滚动。

　　越看越生气。不看了。

　　赵真真挥散面板。

　　没人敢说话。

　　费迪南德扭头看向亡灵鲍勃。

　　鲍勃的脸色也不好看。但他现在也不敢说话，只好冲费迪南德摊手，耸耸肩。

　　他其实很久以前就察觉到了，赵真真用了一些方法，让费迪南德等人只看得见他一个亡灵。

　　其余的都看不见。

　　所以在费迪南德他们眼里，世界依旧是正常的。

　　当然当然，他们因为赵接触到了一点点非正常的里世界部分。但因为赵做了防护，所以里世界并没有完全在他们面前展开。

　　只是撕开了一点口子而已。

　　鲍勃不清楚这一次，赵真真会不会将里世界向费迪南德他们展开。所以他没敢吱声。

　　至于小少爷想知道？

　　自己问赵咯。

　　费迪南德看见鲍勃的反应，就大致猜到了这可能和亡灵有关。

　　而且绝对没那么美好。

　　他想了想，摸出一颗糖塞赵真真手里，双手顺势握住她的手，看着赵真真，“吃颗糖，然后我们一起想办法。”

　　赵真真低头一看，发现是自己给他的糖。

　　——有时候日行一善还没完成，她就会摸糖给小伙伴们。

　　身边有谁就把糖给谁。

　　可能是费迪南德在她身边时间最多，所以赵真真给的也最多，他有剩下吧。

　　赵真真剥开塞嘴里，想了想，又翻出麦香饼干和更多的糖果，一人分一些，“先吃。”

　　弗雷泽还想问为什么呢，就看见费迪南德直接剥开一颗糖塞嘴里。他立刻闭上嘴照做。

　　就连鲍勃都点了根烟叼嘴上缓缓心情，惹得本杰明惊异的瞄了他好几次。

　　等所有人嘴里都含了颗有治愈效果的糖果后，赵真真这才开口。

　　“你们现在只看见鲍勃，是因为我只让你们看见了他。我也觉得没必要让你们看见太多的亡灵，但是这次有点不一样。”

　　赵真真指指车外，“从刚才到现在，我看见了52名恶灵。”

　　“而且越靠近小镇，数量越多。”赵真真环视他们，“我可以暂时让灵，给你们放开权限。让你们看见所有的亡灵。”

　　“不过这个决定得你们自己做。”赵真真顿了顿，“不是强迫性的。随意选择。”

　　她说完又补充一句，“不是什么好画面，可能你们会看见非常恐怖的画面，而是不是一个，是许多、无数。”

　　其他人还在反应赵真真说的话，费迪南德已经握住了她的手。

　　赵真真扭头看他。

　　费迪南德笑眯眯的，“我申请开放权限。”

　　赵真真愣了下，“你不再想想吗？”

　　费迪南德点点头，“我想好了呀。”

　　他冲赵真真笑，“我想看看真真你看见的，到底是什么模样。”

　　赵真真点点头，“好吧。”

　　她想抬手，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手被费迪南德捂着呢。刚重新看向他，费迪南德就眨了眨眼，手一动不动。

　　“有点害怕。”费迪南德说，“我想从你那儿得到点力量。”

　　也是，她第一次看见亡灵的时候也害怕了一瞬呢。

　　赵真真瞥了眼兰格。

　　【呜？】兰格偏头瞅着赵真真。

　　“……没事。”赵真真用右手摸摸兰格的头。冲费迪南德点点头，“好吧，我握着你。”

　　赵真真反手握着费迪南德。

　　费迪南德连连点头，“嗯！”他握着赵真真的，轻声细语，“这样我就没那么害怕了。”

　　赵真真听了，又多塞了些糖果和饼干给费迪南德。

　　鲍勃飘在空中翘着二郎腿虚坐着，面无表情的叼着烟斜眼费迪南德。

　　费迪南德轻描淡写的瞥了他一眼。

　　鲍勃缓缓上飘，脖子以下留在车里，就一颗头飘出车顶。

　　如果有其他人看得见亡灵，就能看见一颗头在车顶上，叼着烟翻白眼，嘴里嘟嘟啷啷小声阴阳怪气，【哎哟，害怕——】

　　赵真真点开临时组队，将费迪南德名字后的眼睛标志，解除禁止。

　　一瞬间，费迪南德的世界变了模样。

　　原本空旷的公路上，多了许多人形恶灵。他们遍布在公路上，静静的站立在那儿。

　　最近的一个就在车窗外，丝丝缕缕的黑气不断从亡灵体内冒出，蜿蜒而上飘向高空。

　　阳光空旷的公路，一下子变得抑郁沉闷了起来。

　　哪怕再明亮，也没一点温度。

　　费迪南德闭眼，遮住眼里的冷意。

　　这就是真真平时看见的世界。

　　费迪南德是第一个开了灵视的，所以赵真真一直留意他的反应。

　　现在见他闭上眼，人也不笑了，不由有点儿担心。

　　她双手握住他的手，关切，“还好吗？不能坚持就……”

　　赵真真还没说完，费迪南德已经轻轻抱住她。给她顺顺背，拍一拍。像给踢踢踏踏走了一路的小猫，拍掉粘在它身上的枯叶灰尘一样。

　　“真真幸苦啦。”费迪南德说。

　　“……”赵真真在费迪南德肩膀处，眨了下眼。

　　等费迪南德松开她后，赵真真看着他说，“你今天用的麦香香皂还挺好闻的。”

　　像一块面包。

　　那种刚刚从烤箱里出来，散发烘焙的余温，以及麦芽香的面包。

　　松松软软的。

　　费迪南德笑眯眯，“是嘛。”

　　其他人也下定决心要开灵视。

　　就是有点儿害怕。弗雷泽苦着张脸，“老大！我也要和你牵手！”

　　他也害怕！他也需要力量！……嗯？！

　　弗雷泽低头，看着被握住的手。呆了呆，抬头看着费迪南德，“费迪南德？”

　　我要老大的力量，又不要你的！

　　费迪南德笑眯眯，坚定的用右手握住弗雷泽，反过来催促他，“我已经握住你了，你赶紧握住伍德啊。”

　　“？”弗雷泽。

　　“大家一起手拉手，这样就能将力量传递下去了。”费迪南德一脸认真的对弗雷泽说，顺便解释给其他人听。

　　好像……有点儿道理？

　　弗雷泽迟疑的看着费迪南德，结果对方一脸认真的冲他点点头，似乎在说“我说的都是真心话”一样。

　　弗雷泽这才扭头握住伍德，接着伍德也握住贝蒂，以此牵手完成了费迪南德口中的“力量传递”。

　　“好了。”费迪南德扭头对赵真真说，“真真，可以了。”

　　赵真真点点头，给其他人开放灵视权限。

　　亡灵鲍勃依旧将头放在车顶上。

　　他将车内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叼着烟耷拉着眼，撇嘴叽叽咕咕阴阳怪气，【还传递力量……啧。】

　　有钱人心眼子可真多。

　　车里那小少爷格外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