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吃,快吃,猪是今早杀的,新鲜得不得了。”
向榆松了口气,悄悄把脖子上的花圈取下来,加入搂席队伍,边吃边囧道:“这么热闹你给我打个提前量啊……”
“我们不也是,都是瞎布置的啊!花都没来得及买,当天发请柬就让当天来了。”
向榆嚼着炸肉丸,有些奇怪:“这么急吗,赶着干什么呢。”
“其实是和城里一中的家校联合的一个活动。”季开朗拿雪碧漱了漱口,苦着脸跟向榆说,“我们和一中是友谊学校,但是人家的教学质量比我们不知道好到哪里去了。”
“说是友谊,但其实是帮扶,我们这老师也不多,有什么学习机会就和一中打包一块了,能缩小一点差距,最近教育局让一中搞个什么,什么翻转课堂。”
这个词让向榆夹三鲜虾饺的手一顿,想起了一些大学时期不太美妙的回忆。
“简而言之,就是组织一中三班的师生组织来采风学习,朴素来说就是郊游,所以就问到我们这里来。”
现在的孩子精贵,不能在外面风吹雨淋,要找个熟悉又安全的地方,好山好水又是贫困村的哈蟆希望小学就被想起来了。
向榆听到这就明白了,要招待贵客,所以加快进度猛猛翻修。
季开朗长长叹了口气:“说得容易,这可不是个简单差事,一个班四五十个小学生,走丢一个都不得了。”
“家长们也不放心,这又是学校的任务,所以跟着来的还有个庞大的家长群体,四十个小学生能来八十个家长。”
“这么多人堆着,门槛都被踏破了,可不得赶紧修吗?怎么安排活动也是个头疼的事,你说城里小学生什么积木、乐高、Switch没见过,现在都是平板不离手,不知道爱不爱搭理我们的学生。”
说得酸溜溜的,但也是实际情况,就算哈蟆存大家日子过得不错了,但教育差距不是一时半会能弥补的。
向榆也想了一会……
半晌,她问:“要来很多人,一百人有吗?”
“加上老师家长可不止一百人啊,浩浩荡荡,幸好当天来回,不用招待他们住宿。”
“多久来?”
“本来说这周,又说他们学校有检查,想来往后推也推不了多久。”
别说,这个时间还真不赖。
头批散叶生菜和黄瓜这两天正在丰收,杜春累得分身乏术,生菜本来就长得快,息壤营养又好,眼看着第二批也要熟了,估计得雇人帮忙采收,摆到景区开卖。
生鲜容易坏,存不得,向榆也拿不准在温泉馆能不能销光,如果能在地里变成钱和免费宣传就更好了。
这一百来号不用她负责伙食住宿,像召唤兽一样召之即来挥之即去,比招临时工还简单,还能扩大宣传。
醉翁之意也不在小学生,在老师和家长,至于小孩们的活动,采摘、耕作、亲近大自然,这还不好?
小孩走丢也不是问题,荆棘篱笆内外兼防,是系统出品的神器,就是东北虎来了都闯不出去。
菜走到素菜和点心了,热闹的宴席接近尾声,剪彩开工仪式完美落幕,来宾们都吃得心满意足,向榆在拿小酥肉溜着缝。
临别前,向榆看着那碑上自己的名字,拍了拍季主任的肩膀。
“我有一计,听不听?”
第62章
第一批生菜采摘了。
老规矩, 先分发下来当员工福利每人发了两颗,又洗净甩干码好, 用纸袋包装起来,漂漂亮亮地放进冷柜。
运营在账号页面发了通知,哈蟆谷应季生菜和黄瓜丰收,清凉解暑,即日起开始提供。
向榆检查了一番哈蟆app,发现神农任务有验收节点,譬如生菜种植成功、生菜销售成功、生菜大获成功......系统的奖励不薅白不薅。
开通线上售卖也有奖励,但她还没有和快递对接好,也没有运输生鲜的打包经验,便随手在主页小黄车放了商品,挂了个防拍价999。
另一边的王文敏简直要哭了。
不知道哪家丧尽天良的自媒体曝光他, 把他的“蕾丝生菜”、和“爆炸桃”、“仰泳鲈鱼”放到一起,话里话外都是他用小众文艺包装烂菜叶子, 用讲故事的方式以次充好, 还有这么多脑子瓦特的家伙买账。
对他免费分菜是只字不提,委都委屈死了。
那博主还放了一段影影绰绰的视频,盗摄镜头低矮晃动,昏暗的视频末尾还传出来几声王文敏态度恶劣的大吼 “做不了”、“不做了不做了”……
明明是离心机坏了预备下班的喜悦,被剪得每一帧都是呈堂证供。
虽然对他生意也没有造成太多影响, 毕竟他店里这调调压根没啥路人客户……
发到客户群里, 拿了他生菜的熟客们都在安慰他,本着这种被虐粉的心态, 还有不少回头客来店里消费支持他。
安慰他不要往心里去啊,安慰他做自己啊,那个生菜的话题就在他们店里像幽灵一样, 在说话的空气中若有若无地缭绕……每个人都意犹未尽地看着他,无声地传递着一个信息
“再来点,再来点。”
还有比较直白的,干脆劝他“反正都挨骂也无所谓了干脆敞开卖”。
实在是令人头痛。
他已经将原产地给人说了,这群人将哈蟆谷翻了个底朝天,还去问人家员工,但景区员工也对这“神仙美味的生菜”一无所知。
他又将碰到烂菜叶的地址详细到山头乃至哪个电线杆底下一一道来,但并没有好运人再一次碰到拉下山的美味菜叶。
看见关注的哈蟆谷官号水灵灵地发布生菜上新时,他激动得原地跳了起来,火速将公告发进群里,并加上三个感叹号。
一石激起千层浪,安静的群立刻炸开锅。
[我感觉不是上次那个]
[完整菜叶差点那味,没有被虫子吃]
[对对对,烂菜叶只剩梗,吃起来脆脆的哏啾哏啾的]
[这个虫子都不吃,会不会不好吃]
[看着像一个品种的,只是这个不是烂的]
[搞不懂你们,不是烂的还不好,都吃惯了虫子认证的]
[去买就知道了,明天要上班,王老板代购一下呗]
[我去看看,想念薄荷水了]
[那个薄荷简直有毒,回家想念得我吃牙膏,老板害人不浅]
群里热火朝天地讨论起来,很快有人发现官号主页也挂了商品上新。
[哟哟哟可以网购的啊]
[999一斤?!]
[我靠这个价格……]
[倒吸一口凉气,吃不起吃不起]
[悬着的心突然死了,如果是99一斤我高低会买回来尝尝,但999有点超出消费能力了……]
[啊啊啊我就知道这么好吃的东西肯定卖得很贵(哭泣)]
[我不行我是真想问问老板有没有被虫吃的烂菜叶版,我不嫌弃能不能便宜一点]
[就没有人怀疑一下这是老板随手敲的吗]
[……嗯不知道啊 卖999也有有钱人买账吧,我想]
[分子料理能卖上价就是能把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食材做出惊艳的风味,这个菜叶本身就是分子料理,我觉得哈]
[总有有钱人,哎]
[他们景区内比外面便宜,痔疮膏不也线上挺贵的,线下免费送]
大家就这样焦急地讨论着,一个个脖子伸得老长,像被隔在笼子里望食盆的大鹅,说着说着还急得转圈圈。
他们口中的有钱人自是有的。
上京,特护病房。
“早上好,小乐乐,我们来回顾一下昨天的餐食。营养师反馈午餐的主食部分你没有完成。”
“可以和我分享一下,当时是遇到了什么困难吗?是饱腹感太强,还是焦虑情绪上来了?”
“……”
“没关系,其实咱恢复得特别好,这个增长速率是符合预期的,如果有腹胀、便秘或者下肢水肿的感觉一定给我说。”
“……”
这场无效对话里,阚乐沉默地坐在病床上,对着一颗太阳蛋如临大敌。
医生就把她一声不敢吭的监护人喊到走廊上,轻轻掩上门。
这种不配合进食的病人司空见惯,医生情绪很稳定地把手上平板给阚皓丽看
“这是为乐乐制定的本周治疗目标,请您看一下,对这个计划,您有哪些认同的部分,又有哪些觉得目前难以完成的部分?”
阚皓丽看着平板上荤素搭配营养丰富的餐食,点点头又摇摇头,脑子痛得厉害。
“这不是计划上的问题,计划很好,但是她不吃。”
“就算求着她吃了,吃完她又要去厕所待很久,冲了水再出来,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抠出来吐了,只能闻有没有酸味。”
总的来说,在医院住着比在外面省心,在外面只有自己求着她吃,在医院有一帮人想方设法求她吃。
但真让阚皓丽想起来,在西海那会精神劲头又要好一些。
还敢去玩漂流,多能折腾。
住院把人住得郁郁寡欢,每次吃饭都是在完成任务。
“体重恢复还不错,有长进,心率血钾也标准,虽然患者有些焦虑,但数据反映疗效还是可以。”
医生翻了翻电子病历,他们说话总是很客观,对阚乐的焦虑也贴心的地提出解决方案,“心理治疗师明天上午来和她聊聊,教她一些心态调理技巧,咱看看效果如何?”
二人一时无言,医生说罢也匆匆去下一个病房了。
在遍地疑难杂症的上京医院,阚乐的症状算最微不足道的,和她同一天入院的另个女孩已经用上鼻胃管了,天天输一大堆维生素一大堆磷镁钾,看得人心惊肉跳。
阚皓丽也算开了眼了,住院前她脑子里还有“等当真饿了就什么都吃了”的朴素观念,看见这么多重症病人后才发现他们真的能把自己饿到死。
能在这里有张病床的都是非富即贵,但拿吃饭这么简单的事一点办法都没有。
医院是一个磁场,待在里面家属也焦虑得大把大把掉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