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这坦诚相见的场景实在骇人听闻,但也许是此地仙规不同,是她未曾见识过的修行法门,需得贴近自然才能汲取灵气。
她鼓起勇气,在此地小小转了几圈。
这脚下的土地,非青砖亦非泥土,是一种光滑如镜的奇异石板,上面有温润的卵石铺就,隐隐硌足,别有一番舒泰之感。
四下里灯火通明,却不见半盏油灯烛火,顶上悬着木头一样的花篮似是灯盏,火光在其中跳跃竟不会引燃,只是放出比明珠更亮堂数倍的光华。
梁柱皆以粗壮圆木搭建,漆成深赭色,和人间殿阁有几分相似,但细细一看,墙壁上做装饰的是非金非石、光滑如瓷的物事,饶是在王母娘娘的仙宫内亦未见过这样的稀罕之物,不知是何等巧匠能造出这般齐整。
清澈见底的池水更是温暖异常,缕缕白雾自水中升腾,池边还有奇异入池的瀑布,水声淙淙,似玉珠落盘。
这般洁净齐整,这般鬼斧神工,实在超乎想象。
最神奇的是一个以通透琉璃为门的小木屋,宛如丹炉般往外冒着灼热干燥的纯阳之气,踏入其中,顿觉周身寒气被驱散,也许是天庭修者用来淬炼仙体的大造化物。
她还看见了一面巨大清晰的水镜,看到自己纤毫毕现、连眼睫都清晰无比的影像。
最终,她寻了一处安静的玉池边,学着那些大胆仙子的样子,也想泡一泡这温暖的灵泉,不过她胆子小,只把鞋袜脱掉,把脚放进温暖的泉水。
好舒服啊......比刚溜下天界,自由地在湖里洗澡那回还舒服。
虽然这种惬意很快就被打破了,她被门口的声音吓得掉进池子里,温暖的泉水瞬间从四面八方涌来,她扑腾几下就不想动了。
她会水,也有仙术,太舒服了,让她多泡一会儿吧。
虽然这个心愿并没有被人听见,来人噗通就跳下来,两下把她捞起放回岸上。
跳下来的是一个和她模样差不多大的女孩,模样好看极了,穿着同样式样奇怪的短衣服。
向榆看着面前怯生生的妹子,和她弓着背护着自己身体的动作,当下了然。
她取了柜子里的浴巾抖开,轻轻披到这个古装小姑娘身上,遮住她身体。
她蹲下来,温声自我介绍道:“我是向榆,哈蟆谷管事的,你是从哪来的?”
“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没有名字。”这个面容秀丽的古风小女子似很惊讶有人问她这个问题,不过很快给出了身份
“他们都叫我织女。”
作者有话说:老黄牛版偷衣服的牛郎织女是民间添油加醋的,原版不这样,下一节会交代
总之先把这个魔改版的可怜织女姐姐捞来过点有人权的日子
第59章
织女的到来, 让向榆震惊后陷入沉思。
如果她没记错,系统对接的单位是资源调配与伤员安置办公室, 派来的都是残疾伤员,眼前的文弱女子......居然也参与了这么高强度的战斗吗。
竟是这样能文能武,那她的伤又在哪里。
向榆左看右看环顾一圈,没看出小姑娘缺了哪条胳膊少了哪条腿。
对这位神话上的人物她颇有些心潮澎湃,硬要说起来,先来的沈九玄瑛和应龙都可以归入动物类,织女虽然不见得有特异能力,但这可是课本上家喻户晓的大明星。
真真正正的古人。
考虑到这些细节,向榆本来想请她把湿衣服换下来,但织女把浴巾裹得死紧,又怕她着凉, 遂一起进了桑拿室,
把温度开得高高的, 两个人都裹着浴巾, 暖暖和和地凑一起。
在这样温暖又安全的小环境,面前是温柔又面善的女性,织女也放松了许多,但还是怯生生的不敢说话。
具体课文是啥向榆都记不清了,依稀记得织女是王母娘娘的女儿, 也有版本是天帝的孙女, 总之就是天上身份尊贵之人,不该如此羞怯姿态。
向榆等她适应时就发消息问玄瑛和沈九对“织女”有没有印象。
玄瑛在老家天天土匪拌饭, 对仙家密事一无所知,倒是沈九回复得很快。
[沈九:天庭司掌纺织的女官,曾被天帝许嫁河西牵牛郎, 后因荒废织纴又被天帝责令分离,与鹊桥一年一会。]
这一串后,他还发了个问号来,问来人是她吗。
[沈九:据我所知,她并不在哈蟆绿的计划里]
[沈九:稍等]
[沈九:天庭OA系统.jpg 织女工牌.jpg 他们群消息。]
向榆点开他们的OA系统截图
【天帝:@全体成员本届蟠桃盛会的万象更新主题云锦,务必在明日卯时前出三个方案,体现天庭的宏大格局与创新精神。
天帝:织造局要打起精神,织女,这个项目你主抓,最近要加班了
百花仙子:姐姐,上次那批百花宴的演出服,颜色能不能再调亮一点?要那种“清晨第一缕阳光穿透带着露水的牡丹花瓣”的感觉,最好是五彩斑斓的的粉
织女:收到,我的冰蚕织造材料审批走到哪里?怎么不批?
织女:又要出效果,又不给审批,做不了哈。
天帝:哎呀,我们天庭就是一个大家庭,我就是你们的家长。孩子们多付出一点,家长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我知道你的难处,这么大的织造局,所需消耗也不少,财政也是很大的问题,一步一步的来
织女:我不负责财政,还要我找人要钱吗?赵公明不在,禄星摆烂,摇钱树一个个擅离职守,连貔貅都不知道去哪躲清净了】
[沈九:她只有每年七月七有一天带薪事假,来不了]
向榆:“......”
隔着一个界都能感受到这位姐姐的命苦。
既然真的织女还在天上推项目,那眼前的小姑娘又是谁。
看她那怯弱的样子也不像包藏祸心会说谎的,织女又是个很容易被证伪的身份,这又是在现代,在别处说出来都会被当成精神病打死。
哪有骗子套这个皮的。
正当向榆疑惑间,织女悄悄抬起脑袋,像小猫一样裹着浴巾偷偷打量她。
向榆则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
“这是哪里......董哥呢......”
“谁?懂哥?”
向榆觉得这不像个好词,绞尽脑汁都没想出这是谁。
“嗯,这是妾身的相公,你们看见他了吗......”
向榆突然神台一清,瞠目结舌:“那个偷拿你衣服的登徒子?!”
—— —— ——
破案了。
来的不是传统文化版本的织女牛郎,而是民间魔改后,加入了“牛郎在老黄牛教唆下偷看织女洗澡并偷走织女纱衣”的版本。
在口耳相传里早被传杂了,向榆掰扯了一会天仙配和牵牛织女、董永和牛郎、七仙女和织女的关系,想了半天没掰扯明白。
既然都是魔改版,就是什么说法广传什么,想来也没什么逻辑。
温泉池人多嘴杂,待织女衣服烘干后,向榆把她带到了宿舍。
织女看着一路上奇怪的建筑,缓缓意识到自己离家已经很远了,又是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
初来乍到,还是要招待一番,向榆在饭厅找出还温着的小米粥、黄油红豆贝果、还有当饭后甜点的拿破仑燕麦酥,给她摆了一托盘端过去,并拿了条小毛毯,再次把她裹起来——兴许这样会更有安全感一些。
织女不敢碰那样式奇怪颜色鲜亮的点心,只敢捧着热粥,低头轻轻抿了一口。
待脸色渐渐恢复后,她伸手摸了摸盖在腿上、画着小猫头像的毛绒毯子,被这物吸引了注意力。
“这是何物?非丝非麻,短而密实......”
她从未曾见过这样摸上去便是暖和的料子,若由此料做成里衣贴着身体,冬天该多舒服啊。
她又摸了摸毯子上的猫头,并未摸到传统织锦和刺绣工艺的痕迹,像画在布料上的一样,但是在这样软软的布料上又如何绘出色彩逼真,颜色鲜艳的画呢?
而四周那些衣着奇怪的人身上,也都带着这样纤毫毕现的图案或字样,这让并不知数码印花、也不知珍妮纺织机的传统手艺人陷入了沉思。
向榆瞧着她的小动作,嘴角微翘,答道:“这是珊瑚绒。”
在建立初步沟通后,后面的问话也顺畅了起来。
两人互相交换了信息,在知道这里是千百年以后的未来世界,织女的脸一下变得煞白。
“仙子,如何才能回去?”
向榆也还纳闷呢:“你不知有派遣任务吗?他们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来。”
“确能听到一些讲着莫名其妙词汇的声音。”织女的手绞在一起,低下头:“我以为是娘娘为了唤我回天庭使的法术......”
哎。
向榆心下一动,有些问题特别忍不住想问,但打听人小情侣的关系有些逾越,就旁敲侧击:“唉.....你现在是和,夫君在一起?家里还有个老黄牛?”
“嗯,他耕地我织布,还打算生个娃娃。”织女露出一个单纯的笑,“董哥要生一儿一女,他还编了两个竹筐给孩子当摇篮。”
向榆无言,匆匆跑进来的小田却听见这话了。
她是头一个发现织女晕倒的,是来确认这姑娘好转没有,不想一进门就听到了如此炸裂的言论。
“我靠,什么年代了,还要一儿一女。”
小田登时就雄赳赳气昂昂地走进来,腰一叉气愤道:“你男人是不是想凑个好字?他怎么不去屋檐下吊死了凑个屌字呢。”
这话糙得向榆嘴皮抽抽,但很得她心,便没出声阻拦。
“还有编两个框给孩子当摇篮?”小田一屁股就坐下不走了,拉着织女的手,起了一个嘴替的作用,“妹妹,虽然你这身古风飘飘的,但咱不能真的古法养娃啊,现在的安全摇篮又轻便又便宜,怎么给孩子睡竹筐呢。”
“那一进医院不得了啊,省的钱都要花出去。”
“我看你也有些气血不足,刚见面时手冷得像冰一样,可是你男人虐待你了?”
“我,我。”织女嗫嚅两声,小声道,“来的时候我在井边洗衣服。”
“手洗啊?还在井边。”小田就这样一惊一乍,直呼不可思议:“什么年代了,洗衣机都不给买一个?你们怎么在一起的?”
织女听不懂洗衣机,不敢乱说话,求助地看向向榆。
向榆咔地给织女套了个身份:“她家比较远,思想还比较落后,在深山里面,她丈夫呢是在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