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戏结束后,幽灵玩家们也被召回这个圆桌,王院长每念一个名字,聚光灯就打在当事人的座位上。
所有人都有脸色惨白,两股战战。
特别……特别丢脸……
还有就是不知道为啥……虽然这老太太在大家死后复盘里都知道不简单,但是没想到这么上戏,在宣判的时候如此有力度!
竟然……竟然有面对真的法官大人的畏惧感!
还是自己入戏太深了……
至于台上的王院长,也是爽得头皮发麻。
她这个级别的法官,已经很少有出席现场、当庭对质的时候了,打的都是牵涉广之又广、慎之又慎的棘手案子。
哪能这么牛气哄哄地宣判这个有罪那个有罪,你看对面律师举不举报你就完了。
以及在法理上,同态复仇是不可取的,这是对法治根基的破坏,是破坏法治社会的私刑。
但是王院长不是学法律把人性都学没了的老学究,她依然有朴素的正义感——这个剧本杀会来事,给她把杀人理由都安排好了,是为了主持正义!
就这个大开杀戒爽。
以及,她今天还要装个更大的。
同态复仇会无限循环,不断制造新伤害,不修复旧伤害,只会扩大暴力,不会终结暴力——这是最被诟病的地方。
但是复仇的火焰会在她这里画上终止符,这会非常符合法官的美学。
宣判的结尾,她念出了自己在剧本杀中的名字。
“沃格雷夫,你明知爱德华·塞顿含冤无辜,却扭曲证据、枉法裁判,将他送上刑场含冤而死,你需要对此事负全部责任。”
语毕,她将手枪对准了自己。
一声闷响后,所有玩家的瓷人全部碎裂,广播也适时响起。
【感谢各位全程的沉浸演绎,共同完成了这场惊心动魄的审判。
请大家有序归还角色卡,我们下次再会。】
姮娥也走出来,站在桌前拍了拍手,平静地念起例行台词:“感谢各位参与,接下来分发内测问卷。”
“心理咨询室在左转第二个房间,有专业心理医生为大家进行的心理疏导,愿各位走出这场罪恶与审判的迷局,重归光明。”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这几天的经历犹如大梦一场。
特别是最后结束的侦探哥和小丹几人,猛地从剧本中拔离,面上纷纷都带着些残留的痛苦和迷茫。
《杀青梗》欢快的bgm在酒店内响起,冲散了空气中沉重的氛围。
屋顶冰冷的舞台聚光灯随之熄灭,原先昏暗的淡黄烛火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大厅里灯条洒下柔和又明亮的白光。
重新装修后,这其实是一个特别明亮和现代化的酒店,之前的氛围也是特意打造。
即便如此,有些玩家依然有些痴呆在座位上,难以从故事中抽离。
王言将手中的角色卡一翻到底,看到封底的作品和作者简介。
《无人生还》
作者:阿加莎·克里斯蒂
真是……真是好写啊。
把玩家如同臭狗一般玩耍,把他这么淡定的人吓到报警。
看着众人痴态,姮娥摇摇头,又接起了向榆的电话。
那边向榆无奈得很:“怎么又搞警察局去了,快让他们看心理医生,别搞出后遗症了。”
“掌门,我觉得他们这个状况可能不是心理医生能解决的。”
姮娥眼睛看了一眼直骂自己“我真该死啊”的侦探哥,犹犹豫豫道
“您要不让羽霄来跳个大神?感觉像被剧里角色上身了……”
第218章
“心理疏导都不管用?”
向榆抓抓头发, 露出苦恼的神色来。
酒店让姮娥看场子,她自己这段时间也不清闲,开春后山上雪场不适合大量接待游客, 正在筹备转入室内雪场。
听说要和雪场告别, 游客们闹麻了,在谷民圈里一哭二闹三上吊,表示不能草率地告别, 要给他们仪式感。
什么是仪式感呢, 要搞个封板节, 让他们聚在一起乐呵乐呵, 再让向掌门去厨房炒两菜, 晚上杀头猪请他们吃席,吃完汤汤水水用塑料袋打包带走,再送他们点土特产。
最后把明年木屋预约放出来, 冬天都快过了, 大部分人依然一天都没住上。
你们景区施工队干什么吃的,不行开放名额让我们来帮你修!
真是请神容易送神难,耳朵没有一天是清净的。
向榆迫切需要给不知天高地厚的游客一点教训,精灵酒店就是她寄予厚望的地方。
谨慎起见,她犹如全军大比武一般从app后台数据里找出了一波最活跃最刺头的内测玩家, 用优厚的奖励吸引他们来测试剧本杀强度。
没想到这批优中选优的刺头,一周都没顶住。
向榆做良心生意,怕把他们吓出好歹来请了心理专家坐镇,一小时要六百。
如果没记错的话, 几位第一晚住进来的时候,还在大放厥词、试图合纵连横,全员捞走景区大奖吧?
除了王奶奶和小禾, 所有人都选了四楼的凶宅,真是又菜又爱玩。
在心里吐槽归吐槽,向榆还是挺重视这事。
“羽霄!别在滑雪场玩了,和我去阿飘酒店,有玩家太入戏被吓出癔症了。”
羽霄听见能和向榆出去玩,屁颠屁颠地就来了:“走吧走吧!我骑小电驴带你!”
向榆转述姮娥的话:“你去给入戏太深的玩家.......跳段大神,给他们说把死者的冤魂从身上驱离了。”
羽霄快乐的表情戛然而止,不可置信地指了指自己:“我来跳吗?”
我是国师啊!不是唱白事的!如此大材小用,完全是暴君行为!
向榆昂了一声,虽然景区疗养院养了一群道士,但是羽霄的业务能力比他们都强:“别人我信不过,就你会忽悠。”
好像是有些折煞国师大师,向榆也不强人所难,从外套口袋里提出一只猫:“那你在旁边说,他去跳。”
这位没有礼义廉耻的概念,向榆昨晚问他喜欢当猫是因为可以不穿衣服,它听了后直摇头,向榆就等这句话,迅速给猫套了一套带蟑螂翅膀的小猫外套,还戴上了双马尾须须。
羽霄看着面前油光水滑的漆黑大蟑螂:“......”
你们两个不睡觉天天到底在房间里干啥。
已经不是暴君的问题了,这是昏君啊!
待羽霄换好她的道士行头,俩人拉拉扯扯赶到酒店时,剧本杀里的玩家正坐在圆桌上狂写意见反馈。
桌后的屏幕在放他们游戏回放,剪辑师像综艺节目那样把监控剪成精彩cut,将凶手作案时刻做了慢速处理,他们看得津津有味,一边看一边吐槽。
“我意见里要写以后ban一下老太太和小女孩这种组合,实在太恐怖了.......”
“小禾妹妹参与游戏的资格都没有,但是帮忙刀了两个人,下次来玩一定要带孩子,超强外挂啊。”
“王奶奶您这一手太阴了,刚开始我们没放在心上,放在心上后玩死遁,姜还是老的辣。”
“你们是什么时候发现老太太有问题的?京晶你推理太强了,如果不是被打乱节奏我们就赢了。”
京晶手下奋笔疾书,闻言也尴尬地摸摸鼻子:“其实我是看王院长觉得面熟.......在网上搜了一下,我读书时她来我们学校做过法律讲座,确认嫌疑人后倒推手法很简单。”
“我唯一没算到的就是王言,看见枪被转移了注意力,没想到这小子验假尸。”
王言还没有在百度百科单开一条的资格,京晶搜了半天硬是没搜出这货,让他顺利通过王奶奶的死洗清嫌疑。
结果游戏结束后他说他是西海大学的教师,和王奶奶是稳固的上下级关系......
第三位惨死的安东尼也在稿纸上奋笔疾书:“所以我觉得最重要的是限制凶手,平衡一下游戏性。”
大部分小白玩家没什么推理素养,通关游戏最快的方法竟然是给凶手做背调。
“但是你看问卷,景区还在问需不需要增加凶手人数,比如双胞胎杀手,黑白双煞,华文华武......”
“他们肯定不会让凶手第一天被找出来的,这个本玩到后面都是玩家大逃杀,再加上装神弄鬼的氛围,太恐怖了,太恐怖了。”
小丹连连说了两个太恐怖了,现在都没有缓过劲。
基本没玩上的大耿则是眼泪都要飙出来了——他出局得早,虽然睡得很好吃得很香,但看着同行游客们各种惊险刺激的体验,他来这个闹鬼的酒店煮了一周饭。
这种看得见玩不着的感觉让他酸成柠檬精:“到底有多恐怖啊,能不能让我感受一下.......”
真是围城,玩得着的人想出去,没玩的人想进去。
意见反馈纸每个人手上都有好几张,刚提笔的时候还在勾勾画画点评游戏难度,写到后面真是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越写越委屈,写到不容易的地方边写边擦眼泪,恨不得把这七天的血泪尽数道来。
向榆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游客们泪眼婆娑的窝囊形象。
看见她的时候,这些在谷民圈和她斗智斗勇的家伙们终于看见了一个认识的人。
——无论是不是自己的死对头,在这种大雪封山还闹鬼的地方,简直是他乡遇故知。
这是他们这一周来,除了工作人员见到的第一个外来人口!
小丹第一个就跳起来:“掌门!掌门你来救我们了呱!”
“啊啊啊这个地方把我们害得好惨,我晚上都不敢睡觉,求求你收了神通吧!”
“封山结束了是不是,呜呜我要去小菜园,我要去摸羊驼,我要去能治愈我的地方。”
向榆也一本正经给他们说:“对的,雪停了,我带着救援队上山来接大家。”
“除了我自己,还有一位高人——那位被吓得很厉害的朋友呢?”
她带羽霄坐到侦探哥面前,看到了正在和心理医生合力疏导他的王言。
王言满身羽毛,看起来有些滑稽,但拿出了他心理学专家的本领,甭管他自己信不信,和别人都解释得很科学。
什么做噩梦是因为在封闭的环境里接触相似的恐惧源,形成了一种群体癔症,再加上长期压抑紧张的氛围,对生理分泌激素的刺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