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位吨位都相当可观,往那一站跟相扑选手对垒似的。
“兄弟,差不多得了,做人留一线。”
大哥说话沉沉的,因为块头太大肉挤压喉管,呈现出迷人的男低音。
“你不要搞得大家都没有饭吃。”
“我说实话,能有这个味道,就是加了东西我也认了。”
“今天排了这么久的队吃上两口,你上来就说人家没有食品许可证,人家出示证件,你又说加了y粟壳,还把摊子掀了。”
“我不知道你来目的是什么,但是做人要厚道,指着几个小姑娘欺负,等那高个小伙子一过来又满地打滚,碰谁瓷呢?又抓着女人擦脸的东西不放,我老婆乐意在这花钱叫你眼红了?”
“你大哥我今天留这就是想看看你要干什么,就指着女人小孩欺负,你这臭流氓。”
被这大个子逼近身,杨进宝全身上下只剩嘴最硬了,还咬死不放:“就是你们这种没底线的客人纵容无良商家!才让他们越来越猖獗!”
这两人对峙期间,警笛声由远及近,杨进宝看着自己被团团围住的态势,骂了两句转头想走。
那个莫名其妙的男人还守在车前,这人实在邪门,他往前挪了两步又回想起满地打滚的不好回忆,干脆丢下车掉头想跑。
向榆挑挑眉。
搅了生意还想走,哪有这么好的事。
“这么怕警察?”她上下嘴皮子一碰,也梦到哪句说哪句,“知道自己干的什么勾当心虚了?有案底在身上吧?我怎么记得在警察局见过你呢,是不是逃犯来的?”
杨进宝没想到这人还胡搅烂缠,尖声道:“你平白泼人脏水!!!”
三言两语内警察也到了,小跑下来挤进包围圈。
“又怎么了,寻事滋事的人在哪?”
向榆听这话又笑:“说你呢,寻事滋事。”
说话间,满头大汗的刘波突然冒出来,手上拿着厚厚一沓报告。
他像狮子王举辛巴一样把报告文书高高举起,大声吼道:“我们不是没有报告!我们是没有义务对你自证!”
他大义凛然地走上前去:“警察阿姨,这是我们的成分报告。”
这是食品药品监督局管的事,警察对这个没兴趣,她摆摆手没空搭理他:“知道了知道了,拿走拿走。”
刘波立刻拿去喂给镜头:“观众老爷们看啊,这是我们检验的成分表啊……”
“二氧化硅,氧化铁,钾,钠,锌,铜,没有添加剂,纯天然……”
此时天色暗下,原本晴好的天空降下了铜钱大小的雨点,警察来疏散人群,四周看热闹的看客也渐渐散去了。
杨进宝关停又复开了直播几次,都尽可能捡着对自己有利的场面播出,但眼前局势并不再给他翻盘的机会。
他都不敢看直播效果。
警察是之前和他在菜市场打过照面的那个,不同于之前面对摄像头的束手束脚,此时正眼神不善地盯着他。
杨进宝终于知道了,大势已去。
这是冲着拘留他来的。
走到哪里人嫌鬼憎,但都是怕他惧他的流量混子终于破防了。
警察有裁量权,如果报案人和警察都认为调解更有利于化解矛盾,通常会倾向于调解结案,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小摊贩经不起折腾,这也是为何他从前能嚣张这么久。
闹成这样,如果不能吓唬他们息事宁人,肯定要进去关两天的。
他一咬牙,弯腰捡起地上的刀——那是樊师傅从厨房冲来时带身上的。
他在雨里跨立,拿着那寒光逼人的菜刀转了一圈,对围着他的人怒吼,状似癫狂。
“不让走是吧!你们还不让走!”
“我是正义守法公民!都是你们这□□商!还有奸商背后的保护伞!老铁们你们看啊!这就是黑恶势力!”
女警在雨里怒吼:“你把刀放下!”
杨进宝立刻把刀转向她:“你走啊!你走!”
“你走了我就走!这事就算完了!”
“我删视频!我和店老板和解了,你们不能带我走!”
没人在听他颠三倒四放什么屁,向榆手腕猝然一甩,手里的狗绳如闪电一般劈开空气,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破空声。
“咻——啪!”
这声音不是绳子能发出的,更像皮鞭或是金属链条,在雨里短暂却极具穿透力,听得人耳膜一刺。
向榆提着狗绳直指杨进宝,狗绳尾端的金属扣在她手下散发着冷冽的寒光,厉声道:“你以为我不敢抽你?!!”
她之前在公园找大爷借陀螺验证过,技能卡牌不是一次性。
那夜她证道陀螺之巅,在凤凰传奇的BGM加持打遍整个公园的大爷无敌手,衣不留名扬长而去。
就算是面前这头近两百斤的肥猪扑过来,她也有信心把人抽成六小天鹅!
比起赤手空拳的民警,冲着她来要好一些。
电光火石间,有人动了。
不,是有狗。
向榆脚边的排骨动了。
在向榆的手抬起来那瞬间,狼狗看见了挥下的旗帜,听到了训犬员的指令枪,肌肉记忆下它猛地抬头收腹,目光锁定了男人手上的菜刀。
拿着这种白闪闪的东西、指着人的,是坏东西。
没有吠叫,没有迟疑,灰黄身躯像一道贴地疾行的闪电,向榆感到了裤脚被它撩起的湿漉漉的水花。
训练有素,目标明确,直扑对方手里的刀。
在男人短促的惊叫里,那柄刀应声飞脱出去,砸在远处地板上叮咚一声。
一击落下,排骨后退几步,又如离弦之箭一般蓄满力气对着受惊的杨进宝全力一扑,这一扑把男人扑倒在地上,从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
两百多斤的男人被一条狗锁死在地上,雨水滴滴答答地冲落下,所有人都傻眼了。
“排骨!!!”
警察第一个冲上去,转头一看就认出来了:“你怎么在——”
向榆上去把排骨拉走,狼狗的身体因为激动微微颤栗着,胸膛剧烈起伏,在雨里不断喷出白色的鼻息。
她搓搓大狗的颈毛,安抚地拍拍狗脑袋:“好孩子,好孩子。”
排骨高兴得非常克制,它甩不起尾巴,粗重的喘息逐渐变调,掺入了一丝丝委屈般的、短促的呜咽。
也说不出来怎么个变调,似乎更夹了一些。
无伤扑倒嫌疑人,先夺刀再压制,一百个大鸡腿都不够发的。
这一幕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警察上去给杨进宝上铐,向榆把狗拖到一遍,检查排骨身上有没有受伤。
排骨来劲了,知道自己立了功,拼命往她拱。
“好好好,能干,能干。”
“下次别这样。”她把狗翻来覆去检查了一遍,跟排骨说悄悄话,“这么危险的事,人来就可以了,你是小狗。”
“嗷汪~!”
在大家群策群力下,杨进宝被警察带走了。
留给他们的善后工作还有很多。
员工们受了委屈,向榆团伙战斗力超群但都不职业,有人上门没法请保卫科会诊;还要把今天状况剪成视频,人家打假预告都发网上了,没有吃窝囊亏的道理。
他们注册这么久的账号该发些东西了,如果素材运用得当,甚至可以小炒作一把。
樊大厨不懂这些,他咚的一声坐地板上,哎地长叹一声,失去了所有力气和手段。
杜芷兰安慰他:“没什么樊师傅,我们清者自清。”
师傅叹气得更厉害了。
向榆也安慰他:“别担心樊师傅,我们叫他吃不了兜着走。”
樊师傅眼里恢复神采:“真的啊……我这个菜是打算拿去参赛的。”
传统手艺人并不能理解流量曝光这回事,招致这样的嗡嗡营营都是无妄之灾,是很影响前途的。
“包的,说不定都不用参赛,很快就火遍大江南北了。”向榆已经逐渐具备了一个老板该有的画饼技能,“我们证明了嘛,什么都没乱加,之后再直播澄清一下。”
“真是谢谢你小老板。”樊师傅显然已经把那炒饭当自己孩子了,受一点非议就心疼得紧,“要不是你回来,当着大家面测了一遍,我老樊也是一辈子清白都没了……”
向榆当即信誓旦旦:“等拘留完让他发视频给你道歉。”
不道歉我套麻袋把他揍一顿。
刘波骂骂咧咧的:“今天下午生意也被搅和了,要找他们赔钱!”
向榆看着这哥们,终于能问出那个她好奇了一路的问题
“你的成分报告哪来的?”
“不知道,沈哥让我去拿,一黑脸大哥给我的。”刘波还奇怪了,“不是说老板你安排的吗。”
“……?”
“哦,就是这位大哥。”刘波垫脚看了眼,热情洋溢地挥挥手。
一个面容粗犷,穿着几乎被肌肉撑爆的黑西装的男人,从路虎里顶着雨走下来。
他身量极高近两米,左眉骨上有一道长疤,差半分便要毁了那只眼睛,鼻梁高挺如鹰钩,整张脸显得煞气十足,足以止小儿夜啼。
这位周身散发着雷雨的蛮荒气息,让周遭的空气都凝滞几分,雨点都绕着他走。
常年健身的刘波站他旁边像小趴菜,同样个子高挑的沈九和他比起来倒真像文弱古风小生了。
这位长得颇为狰狞的男人龙行虎步走到向榆面前,带着那股不耐烦的气势,低下头,客客气气地伸出左手——
他没有右臂。
“主公好。”
“我是应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