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叫新推出的唐代御膳豪华体验套餐,有专属座位,有穿汉服说英语的员工上菜讲解, 有Chinese kungfu看, 吃完还送纪念礼物,虽然饭菜都是一样的,但是给他们摆了个盘。”
“就放在官网上,购票时顺手加一件,这不是饭不饭的事, 是文化体验。”
常主任:“.......你多摆的这个盘打算贵多少?”
向榆的显得很谦虚:“也不收贵了,按他们国外正常物价,不过分吧。”
哦,这是涨七倍的意思。
本来景区的饭就贵……还收人家美元……
常主任努力克制住自己情绪, 又是高兴又是发愁,感觉良心痛痛的:“你这,哎, 真是给我出了个难题。”
“不让您难做,我都想好纪念品送什么了。”
“送什么?向老板,实话给您说,我还是感觉心里有点发慌。”
“多给一包茶叶不能再多了。”
常主任大腿一拍:“哎哟我去,你这年轻人。”
她当然知道向榆这个茶叶是什么意思!
举个栗子,曾有一位绝命糖师,把冰糖当百粉卖,卖一千元一袋。
对外称精品白糖,用贩du的黑话沟通,无数毒虫趋之若鹜,到手后发现真的是白糖和廉价茶叶,气得直跳脚。
有头铁的拼着自己被抓也报了警,当警察查封时发现这家伙宣称的是白糖,卖的也的确是白糖,无从定罪,最多抓一袋冰糖卖一千的诈骗罪。
这个这个过程妙就妙在,他往里头放了包茶叶,茶叶价格由人不好定价,手工定制茶叶一千一袋完全不过分。
堪称卡bug神物,套餐里送茶叶,真收他们美元也说得过去。
而且向榆还说——
“做生意最重要的就是真诚,我不把他们当傻瓜,伴手礼送景区的白毫银针,就算在景区当铺也要两百一杯。”
她眼神清亮,振振有词,“只要东西真、服务好,外国人也能做成回头客,我的定价没有虚高的。”
没错,我就是这样老实本分、对得起良心的生意人。
常主任听得喃喃自语:“.......向老板,您这是有备而来啊,细节都想好了。”
还说起真诚和良心了,年龄这么小的女孩子,跟刚出生就在社会上摸爬滚打一样,套路咋这么深。
“还有什么招一并说吧。”常主任此刻也只剩下苦笑了,“我全部听完,一起消化消化。”
她看向榆的眼神犹如看魔丸,搞得向榆怪不好意思的。
只是说挣钱的事,朕也不是什么洪水猛兽啊!
她又不傻,一味割也是行不通的,顾客是上帝,该提供的情绪价值要给足。
“还有个打算,每卖出一套国际游客门票,门票里掏出五美元捐给西海山区、福利院机构、残障人士社团——我这有基金会,哈蟆村翻修的费用是景区在监管,多做点业务也不麻烦,走第三方审计,每月公示,保证他们的善意看得到。”
常主任蹭地就站起来,语气里掩饰不住的震惊:“向老板!”
刚才看走眼了!这是什么灵珠行为!
向老板有钱她是真捐的啊!
“坐下、坐下,这样你去帮我谈也好交代。”
“然后宣传的时候,买一张门票就是买一份功德,门票后面就印孩子们的脸,什么你踏入风景的每一步,都在为孩子铺路,Every step you take into the scenery paves the way for a child,如何?还可以再写得再感人一点。”
“要是不够效果,哈蟆谷不是有小学吗,把孩子们给李华手写的英文感谢信也放票根后面,当给他们布置课后作业了,但是这道工序也要加钱。”
“我是诚心做生意,不坑人,他们爱看什么,我会给他们看什么,保证让他们玩得舒舒服服,下次还想来。”
这套公益门票不少东南亚国家都爱用,一般是让外国人捐两到三美元。
老外、尤其是信教的老外很吃这套。
觉得自己来自文明的地方,又有点朴素的悯弱感情......虽然抠是抠得很,但是在这方面出钱还是不会叫唤。
甚至非洲有特别的产业,就是让白人组团来支教和盖学校,孩子们也不上学,天天接待一波又一波的欧美旅行团,修了拆拆了修,满足大人们当救世主的情感需求。
哈蟆村已经改头换面修成八车道了,但是西海的大山里还有很多这样的哈蟆村。
不少在近几年工作下刚实现村村通,大家都想要大马路啊。
唯一的顾虑就是,向榆有些不确定地问:“应该不会觉得丢人吧?”
门票的面上功夫还是要做的,不然傻老外发善心来当救世主,看见哈蟆村家家小别墅,绿化带种郁金香,冰箱彩电SUV......还是不好交代!
其实我们哈蟆村才脱贫不久,只是步子迈大了一点。
常主任是喜出望外:“不丢人,不丢人!向老板,我替西海市民,替山里的乡亲、所有残障人士、福利院的孩子谢谢您。”
一张门票捐五美元,三十五块钱啊。
现在国际贫困线是一天一人两美元,脱离这个标准就算脱贫,华国做得更深入一点,有个两不愁三保障,加上一天有收入十五块,就算吃喝不愁了。
卖一张票可以养两个人。
不让人家卖这不是胳膊肘往外拐吗。
向榆笑眯眯地同常主任握握手:“那我也谢谢我自己。”
她也是福利院长大的。
今天这趟任务完成,相信西海领导们会去上面卖力帮她争取政策,以及争取那些掏三十五块钱的外国游客。
常主任哪里还有半点看魔丸的神情,眼里只有无限柔情。
她把向榆送到楼下,这手越抓越紧,说着体己话。
“我们一定拼尽全力、不惜代价给您办下来!”
向榆这会儿又开始说好话了:“我知道你们难处,法不可违,实在不行也没什么,我不缺游客......”
她这趟来,就是因为有个文件叫《游览参观点门票价格管理办法》,其中明文规定不得区别对待中外游客,不得设置两种门票价格。
向榆不想惹麻烦,这些工作也不应该她来做。
常主任此时化身法外狂徒,啥都不认了,把胸脯拍得邦邦响,就差立军令状。
“那都二十多年前的老文件了!上个世纪的产物,应该革新了!我们要倒逼法案进步。”
饭都喂到嘴边了,再没有魄力只配饿死。
管它是魔丸还是灵珠,西海到我命由我不由天了的时候了!
而且向榆也没有让他们很难做,没有把搞两套票的烫手山芋直接丢过来,大家一起商量、一起解决问题。
上班就应该上这样的班啊,为了这种老板,就是去省厅领导面前一哭二闹三上吊也愿意啊。
“和您工作实在太愉快了,方方面面都在替我们着想,无论是做慈善门票,还是文化体验套餐,您已经走了九十九步,最后一步我们来。”
两人在门口互相吹捧了一番,然后给对方宽了宽心,常主任表示不止破阵乐联系到了高校,外宣方面也有带来好消息。
西海和南韩晋州市结为友好城市,和那边旅行社和航空公司也签了合同,很快会文旅合作常态化,想来会有一段蜜月期。
他们还准备买点电视剧宣传,南韩电视剧做得好嘛,虽然这方面他们还没有找到门路。
向榆没太管这个,哈蟆谷的外国游客其实没断过,只是没有成规模地来,随便文旅局折腾吧.......
开年后暑假前进入了国内旅游的淡季,他们能搞点乱七八糟的人来也挺好。
还有个消息是谈了两年的外资终于来了,和东风合资的标志风铁龙要在西海外贸园建厂。
和景区没啥关系,但是向老板现在是很大的老板,有啥事都给她提一嘴......
俩人依依惜别后,常主任一转头就给秘书发消息,明天备车再去省城一趟。
一想到向榆,她又忍不住嘶了一声。
她太年轻了。
年轻人和他们这个年龄的人对外的姿态是不一样的,从容、自信、真诚,又毫不手软,没有丝毫怯意。
狡诈和诚意居然出现在同一个人身上,简直对外宝才,西海真是捡到鬼了。
—— —— ——
“素律啊,最近在哪发财呢。”
熊导演坐在舒舒服服的人体工学椅上,操着一口半中半韩的塑料口音,开门见山就笑着问,“我看着ins点赞,你给我关注那个哈蟆谷那个号底下点赞了,你要来?”
“你来了给我说一声呗,上次在韩国你招待我,这次你来了我老熊一定盛情款待。”
“啊,只是看着风景很美。”河素律也努力用韩夹中的发音回复他,“我在拍戏,走不了,一直在找外景。”
“外景?素律你看我拍的那个武侠小短片没?我上次在哈蟆谷可是拍美了,从来没遇到过那么好的景、从来没有遇到那么好的演员!”
熊导演自从拍完七世书,就像那个念念不忘的祥林嫂,无论拍什么片,都要和人把他在哈蟆谷那段传奇经历讲一遍。
从那天后,再也没有遇到过不背威亚就敢从悬崖上往下跳的演员,太卖命了!太拼了!
把他哄得以为自己成武侠片大师了,结果离开景区又啥也不是,这种戒断感太难受了。
而且哈蟆谷不止山好水好风景好,饭也好吃,走了后天天怀念,动不动就想奖励自己再去一趟。
一个人去显得放纵,耽于享乐,但和业内人士一起去采风,那就是醉心工作。
他和河素律是南韩电影节认识的,南韩电影整体水平非常高,能拿国际大奖,也能赚票房。
熊导演虽然咖位在国内商业剧上数一数二,还有七世书那样的收视率爆表之作,但偶尔拍腻歪了,想搞点有深度的犯罪悬疑片还要去人家那里借经验。
河素律倒不是拍犯罪悬疑片的,她是韩剧编剧。
韩剧和国产剧不同,那边的编辑叫“剧作家”,收入可观,和国内的码字民工是两码事,他们影视产业如果编剧不松口,导演和演员的一句台词都不准改。
熊导演有时都羡慕河女士的地位,不像自己在国内拍个电视,听着风光,实际上谁都能蹬鼻子上脸......
能上台领奖,河素律在南韩小有名气,她擅长拍感情片,镜头画风干净细腻,生产了许多从八岁到八十岁所有年龄都爱看的韩剧。
她也知道这位华国大导演的得意之作以及中意的取景地风格,摇了摇头。
“我看过你拍的,很好,但是我这部剧不是古装。”
“哎!这有什么!”
就是你不拍古装的我才问的,你要是拍古装我还不敢问!
以哈蟆谷的玄学,还是南韩配汉服这种敏感的东西,这是再次选择了流量最大的打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