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老板我得给您提个醒,您看见它千万不要害怕,大排骨很乖的,它是按警犬培养的,要不是体型不过关都成我同事了。”
眼前警官一本正经把狗说成同事让人有些想笑,也让人越来越好奇。
不等向榆表态,她就听到后院隐隐约约传出了一声嗷呜。
那声悠长嘹亮,不像狗叫,尽管声音压得很小声,穿透力也极强。
应该叫嗥叫,其中尽是尖锐和野性,听得让人起鸡皮疙瘩。
待带路的杨警官进去后向榆终于看清了里面狗的全貌。
瘦长脸,尖耳朵,一身灰不溜秋的毛,两只眼睛有点吊梢,眼白里泛着点黄澄澄的颜色,一身狼里狼气。
白眼狼黄眼狗,它两边占齐了,但尾巴不像狼那么硬邦邦地夹着,此时快摇成螺旋桨了。
虽然这个摇尾巴也并不很可爱地像别的小狗一样摇成一朵花,只笨拙地在地上扫来扫去,扫得地上的灰噗噗的响。
还有点人来疯,看见人来了就立刻从喉咙里发出那种呜噜呜噜的、期待又高兴的声音,操着小碎步往前蹭了几步。
“排骨,坐。”小杨警官喊了一声,把它制在几步外,“你别凑上来吓唬人。”
第27章
听到指令, 排骨一屁股就坐下了,咧嘴吐出舌头。
这个憨憨的表情让它显得没那么吓人了, 但又因为笑容露出了嘴里一口白森森的尖牙。
“我们教他的,这是在装可爱。”
小杨警官走上去,呼噜了两把排骨的脖子毛,狗立刻拿自己的长鼻子往他手心里蹭,努力做出一副憨态可掬的样子。
“被淘汰的警犬一般会拍卖出去,价格通常不会很便宜,和它同期的拉不拉多成交价十五万。”
“这孩子的外形随她妈,就一直流拍,我们就寻思不行就不要钱送人,但城里真不适合养它,运动量大天天要溜, 牵出去溜一圈把路人吓得够呛,第一个买家养了一周就退回来了。”
“我们就给他找了个村里的, 能不系绳能让它自己撒野, 结果被不认识它的老乡当成狼差点打死,主人也说养不了。”
“前不久隔壁市有厂里找看厂的把它要去,嫌长得吓人又吃得多,把绳子解了不要了,它就自己从隔壁市沿着高速路跑回来, 那天晚上我们热线响了一晚上, 全是热心市民报警有野狼下山,开着警车去抓就看见这家伙摇着尾巴冲我们扑过来。”
“跑了两百公里, 居然还叼着他从局里带过去的狗盆。”
又好笑又可怜,想笑又不该笑。
说着说着,杨警官看着全无惧色的向榆, 觉得这事有戏。
他立刻指挥起排骨来表演卖家秀
“坐、卧、立、前来!”
排骨跟打了鸡血一样迅速归位,完成一系列指令。
“嗅闻!”
排骨立刻趴下身,伸长鼻子围着向榆转圈圈。
然后汪了一声,用爪子轻轻扒了扒向榆的裤袋。
向榆掏出自己兜里的热狗面包:“这都叫你闻出来了。”
这是路边买来垫肚子的,此时她也不饿,就拆了包装喂给狗吃。
没想到排骨一动不动,意志坚定地蹲在原地。
杨警官立刻解说:“军犬血统,警犬标准,有专门拒食训练的。”
他走上去,拉了拉排骨耳朵,排骨不为所动,随即他又不轻不重地拍了下排骨脑袋。
“哎。”向榆赶紧拉住他,“好端端的打人家干什么。”
排骨也不恼,把脑袋偏开,咧咧嘴,一点牙都不呲。
“没事,这孩子皮糙肉厚的,体格棒,脾气好,从来不生气。”
“之前买家退货还造谣排骨野性难驯,说它咬人呢。”小杨警官越说越愤愤不平,“除了主人指令它绝对不会咬人的,排骨就是吃了长得丑的亏。”
排骨不知道自己长得丑,但知道这个流程是在推销自己,拿那双黄白眼一脸希冀地看向向榆,努力露着牙齿微笑装可爱。
“我可以摸摸它吗?”
“摸!随便摸!”
向榆把手放上去,排骨立刻舔舔她手,痒痒的把她逗笑了:“我看这孩子挺乖的。 ”
“向老板,您要看得上就带回去,要是吓到你家游客就送回来,犯错了打两下给耳刮子都成,就是不要拿棍子打它,不要不给它饭吃。”
“这么乖的孩子打它做什么。”向榆这就是相中了,看得她心痒痒的,当即就问,“领养怎么个流程。”
说起这茬小杨警官满脸苦涩:“先不用了,它合同在第一任老板那里,您先带回去养着吧,万一还要退呢。”
“您拿钱多给它买点肉吃,它喜欢吃排骨,一顿能啃四五斤。”说完他又生怕向榆嫌孩子太能吃,赶紧补充道,“但是不难喂,吃狗粮就很好,狗粮营养均衡!剩饭也喜欢吃,这家伙肠胃可好了,特别喜欢吃白菜,剩的面条啥的倒盆里咔咔旋。”
向榆哭笑不得:“我肯定不会苛待它。”
不知道为什么,最近总能莫名其妙白嫖到一些好东西,找厨子如此,买狗也如此。
这就是金手指的推背感吗。
被她白嫖的人还高兴得很:“您带着狗不好打车,我送您回去!”
这下的确是不好打车,向榆从警局出来就牵着排骨,杨警官带着排骨的不锈钢狗盆,两人一狗在警局门口停下。
杨警官让排骨坐下,指了指警察局大门门脸:“大排骨啊,你就要跟人走了,知道不?”
“你去了新家,要听主人的话,不要倔,我知道你有本事会自己跑回来,但到了就要服从命令,你爸爸是军犬!你是警犬!”
“嗷!”
“哎哟你还是叫得那么难听。”杨警官说着说着还怪伤感的,揉了几下狗脑袋,“但凡会汪两声也不至于老被退货了。”
“嗷哇汪~”
杨警官掏出那个狗盆,郑重其事地交给向榆,眼睛却看着狗:“排骨,这个狗盆就给你当陪嫁了,这里头有什么,你就吃什么,晓得吗?”
向榆本来在旁边看这一人一狗啼笑皆非的聊天,此时手上突然多了个盆。
她立刻双手接过,站到排骨面前加入这神圣的交接仪式,好像此时应该自我介绍,但对着狗突然又不知道能说什么。
“向老板,来,你喂它吃你那热狗面包。”
搞得跟滴血认亲似的,手上拿着人家的本命法器(?),眼睛看着即将收入麾下的捡漏灵宠(?),向榆突然觉得那热狗特别拿不出手。
这种时候传统艺能应该是拿出什么灵草丹药什么的笼络一下狗心,对吧。
她捏了捏那个塑料包装袋有些局促:“这第一顿给排骨吃点好的,热狗这多干吧,又咸又没二两肉添加剂还多......”
她记得警察局旁边有个菜市场,干脆认主第一顿去割几斤牛肉庆祝一下。
“真没啥,排骨九十多斤,比多少小姑娘都重,这点油盐不算什么。”杨警官摆摆手,“杂食动物,排骨他妈当时就喜欢吃蛋黄派和雪饼,狼也喜欢吃垃圾食品。”
“那回去给你买肉吃。”向榆走上去揉了揉排骨的腮帮子,掏出热狗递到排骨面前。
排骨看看警局,看看杨警官,看看向榆。
杨警官小声提醒:“第一口你当着它面放盆里。”
向榆把盆放在地上,面包撕了一半放盆里,后退一步。
排骨立刻凑上去气势凶狠地把热狗面包吞进肚子,虽然面包没有肉又干巴巴的,但它吃完还是很高兴地抬头冲向榆摇起尾巴。
这是它完成的新主人的第一个任务。
这时向榆再把手上的半个面包递过去,排骨就会顺着嗷呜嗷呜吃了,嘴张得很大,很小心地让牙齿避开人的手。
向榆越看越喜欢,揉了揉排骨腮帮子:“好孩子,好孩子。”
排骨的尾巴快甩上天了。
“排骨,高不高兴。”杨警官在一边乐得合不拢嘴,“高兴你就打个滚。”
排骨立刻卧倒在地上滚了一圈。
估计这一身灰扑扑的就是天天打滚打出来的,孩子一脸凶相看久了其实还挺顺眼的,有种把野狼王看成灰太狼的感觉......
杨警官开车,排骨和向榆蹭车回去,向榆本来想让这对从前伙伴相处久一些,她就上的后座,排骨跳上副驾。但大排骨好像很清楚自己要去哪里,在副驾转了两个圈圈就往后面探头,对向榆呼哧呼哧地吐着舌头。
杨警官边开车边笑:“它喜欢你呢。”
“那它知道我喜欢它。”
“狼狗还是得放村里养,排骨他爸再往上是猎犬,你把它放山上还能给你猎个野鸡兔子回来,老板你信不信?”
杨警官说着颇有些骄傲,“就算是被淘汰的警犬,领养条件也很苛刻,家里不能有别的狗,要有大院子,要有经济证明,家里小孩也不能太小.......还以为要委屈排骨了,结果跟大老板走了也不算苛待它。”
向榆失笑,郑重道:“您说笑了,但有我一口饭吃就有排骨一个碗刷。”
“别说,我们排骨要是人那肯定超会刷碗的。”
两人一狗开着玩笑,车上气氛格外轻松,这时向榆手机响了,接起了个电话。
对面是刘波的声音,一接起来就大嗓门直嚷嚷:“老板,出事了,温泉馆有人闹事!”
前面很健谈的杨警官还在唠:“老板,我说你们还是该买个车,不然出来不方便......”
“不好意思杨警官我接个电话。”向榆看了杨警官一眼,把手机抓起来就摁开免提,“我在,你说,怎么个事,你在哈蟆谷不?”
“我还在往那赶呢!”刘波急都急死了,“我今下午不是在办那个上山摆渡车经营许可吗!温泉馆有个搞打假的博主举报我们产品有问题,刚才还开着直播,刚起冲突给关了。”
坏了,馆里就几个刚毕业小姑娘,向榆有点不淡定了:“起冲突了我们员工没事吧?!”
“没有,沈哥过去了。”
那更坏了,沈九那战斗力。
这下不担心员工的安全了,得担心找茬的安全。
向榆本来就悬着的心这下更是提到了嗓子眼:“他没有动手吧?”
“没有,一开始小田被推搡了哭了,沈哥过来隔着八米远,那作势要动手的又莫名其妙倒了,这就是他爹的碰瓷!脸都不要了!刚小山偷偷给我打的电话报信说还好着,几个村干部也过来了,现在没人敢动手。”
还好,听起来战斗烈度就是他推了熹娘娘的级别。
杨警官竖起耳朵听电话,大吼一声:“你先去控制下现场啊,我是西海高新区的民警,不要打架斗殴!给他们说警察马上就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