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人给人,要批给批,简直恨不得把烟花买好放他们景区。
估计文旅局这会儿在西海欢度春节的通稿都写好了吧。
年初二到初四的景区流量一般会达到全年峰值,向榆迟迟不发新春活动预告,游客和官方生动形象地体现了什么叫皇帝不急太监急。
哈蟆谷的采购已经忙得四蹄喷火,他们食堂向来超负荷运转,不知道能不能顶住春节这一波。
这时候送猪倒还挺实用......
季开朗抬头看廖姥爷,老人呵呵一笑,眼里闪烁着智慧的光。
谁说农村人麻木不仁,不懂人情世故的。
他们谄媚起来的角度之刁钻、之有眼力见,让季开朗这样生在红旗下长在春风里的干部感到叹为观止.
最后季开朗没拦着,由他们去了。
老乡们殷勤不是没有道理,基金会上千万在那里,看向榆脸色给村民用,又修小学修公厕,老乡们不答谢才怪。
龙头企业和本地人处好关系,他们村干部在中间也好做。
退一万步说,也比村民自己春节搞“赛大猪”、“分胙肉”最后吃不完扔掉了好。
游客那头是一点不会剩的,菜汤都能沾着馒头吃干净,桌上基本没有厨余垃圾,收了盘子就能进洗碗机。
就是要不要提前给向老板说一声呢......
不知道老乡筹备得具体怎么样,就说村民的心意好了,到时候什么心意该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
每户一千二不是小数目,又是朝企业送礼,村干部插嘴太多显得不清爽,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干部强压着村民主持的。
但是向榆又是她朋友。
已经升副科的季开朗思来想去,半夜给向榆发了个让她准备好,又迷迷瞪瞪地打哈欠睡了。
—— —— ——
准备好,准备好什么。
向榆早上醒来眼皮抽筋,左眼皮跳完右眼皮跳。
她看着消息一头雾水,打过去季开朗没接电话。
年关上季主任忙得很,要上门送米面粮油,做返村人员登记,她和向榆聊天跟漂流瓶一样,有急事会直接来景区找她。
这样想着,向榆也把这事抛在脑后,跑去和宋秋他们协商新春灯会。
她们俩把基调定下后,那些“对齐颗粒度”的事情都是底下团队在干,向榆和宋秋坐在外面小桌上围炉煮茶,一边烤桂圆一边唠嗑。
虽然相差二十岁,但坑游客/玩家太有共同语言,近日二人打得火热,向榆给虞山沈九羽霄玄瑛找了点活干,新春会去出官方cos走秀。
给宋秋感动坏了,之前他们公司就请过哈蟆谷NPC出商演,但答复都很统一,开再高的价格都没兴趣。
景区员工她都不太抱希望请得动,没想到向榆愿意把他们打包发来,还说就一句话的事。
多有魄力!
“除了公司佣金,我以私人身份给他们发红包,是咱们江湖的心意。”
宋秋压力也挺大,深深吐口气出来,“这时候就是大侠也想回家过年,都不容易。”
向榆淡定地磕着南瓜子:“没事的,要吊威亚要给道具组提前说。”
员工那头就是交代一声、培训两个姿势的事......
她也想看沈九穿游戏时装走秀来着,那种比较神圣的。
“还能吊威亚?”
向榆被宋秋睁大眼睛的表情逗笑了,乐道:“还能表演轻功呢——你们游戏宣传不也放了真人pv吗。”
“那是抠绿幕哒!颜值和特技不能兼得......”
两人乐呵呵的交流间,向榆手机响了,她对宋秋比了个不好意思的手势,将电话接起来。
“景区门口?车队?”
“怎么说不清楚了,那我马上过来,”
“注意疏散游客,不要堵起来了。”
向榆挂断电话,宋秋也识趣地站起来说掌门您有事忙事,向榆摇摇头说没啥,是村民找她。
村民不可能找她麻烦,不说把他们喂得饱饱的,也是广结善缘。
再联想到季开朗的预告,要是急事早就说了,多半是乱七八糟的业务。
“是说来了好长的车队,村里有人结婚?找我当证婚人?”
向榆伸了个懒腰,很松弛地预判,“多半不要紧,去看看热闹。”
—— —— ——
景区门口是连绵不断的车队。
大红色的三轮车被刷锃光瓦亮,连轮子都是干净的。
每辆车上都系着红绳彩绸,端的是喜气洋洋、瑞气千条。
向榆打眼一看以为有人结婚,但定睛一瞧,车上没有婚纱照没有扎气球。
三轮车斗里装的是猪!
嚯,真不简单,黑毛白毛花毛啥色都有,统一被刷洗得干干净净,猪身上盖着红纸,系着比脑袋还大的大红花。
明明可以一辆运畜车拉完,但是非要一车一个,几十辆三轮车绵延了几十米,都这样犹抱琵琶半遮面地露出些年货成色来。
这就是含蓄招摇,让向老板面上有光。
除了这个call back 的小巧思,村民还有摩托车在两侧形成护卫队(景区门口人流量太大,他们要在三轮两边开路)。
以及车两边的人,乡亲们的面庞向榆似曾相识,尤其是两边拿着家伙什的男女老少,之前在人贩子战狭路相逢就欣赏过他们的英姿,战斗力十足,都是好样的。
和上次披麻戴孝不同,今天他们腰上都系上了红飘带,跟安塞腰鼓一样。
向榆眼神一凝,果然在队伍中看见了鼓乐,一面大鼓两个铜锣,走几步敲一下,动静颇响。
不,不对啊。
好抽象的场景,看着像冲着我来的!
向榆如临大敌,好多游客好奇地驻足观看,宋秋也凑过来,看着这场面惊得合不拢嘴。
“好隆重啊!这是西海过年的习俗吗?”
向榆已经来不及管她了,赶紧检查了一下自己有没有掖好秋衣秋裤,面带笑容地走到停景区门口的龙头三轮车前。
她本来想敲敲窗,奈何三轮没窗,只能稍微局促地唤了声,“老乡......”
领头的老乡很面生,但能骑头车一定有它的道理。
一句话还没说,仅仅一个对视,就高效地递给了向榆三个眼神。
“可算等到你了。”
“今天你得撂这了。”
“看好了。”
在向榆逐渐紧张的眼神里,他抬起手,梆地敲了一下车窗上挂的那面锣。
“铛——”
这是一个信号。
队伍侧翼的苹苹妈蹲下,打了个手势,拿鞭炮的人迅速散开,然后将打火机凑近引线。
这是一万响的鞭炮,因为太危险怕伤人,村干部不准他们放,但办大事不搞点气氛不行,遂他们偷摸从集市上买回来放猪圈藏了四天,如今终于重见天日!
“嘭!啪啪噼噼啪啦——!!”
村民们的违规鞭炮噼噼啪啪地炸开,红屑冲天而起,空气里弥漫起浓郁的烟雾,车上的猪也受了惊,在车厢里惊慌逃窜,游客们乐得合不拢嘴,一个个伸着脑袋朝前看。
在鞭炮声中,向榆忌惮的鼓乐队也打起精神,领头的人一声高唱,唱的什么淹没在鞭炮声中没听清,而后迅速大鼓、小鼓、镲钹尖锐的声音紧随而上。
唢呐师傅红绸缠杆铜管朝天,唢呐声音大独占鳌头,响声直冲云霄,鼓队在中间不紧不慢地定着节拍,360环绕音效让人仿佛置身维也纳音乐大厅。
这个乐队竟然分了不同声部,长长短短高高低低,合奏在一起敞亮又体面,展示着老一辈红白喜事艺术家的从容。
这是十里八乡最出名的班子,今日是赶上了,像满天星一样散在外地的务工人员都返乡回家了,平时还凑不齐这么多声部呢!
鼓乐声、猪叫声、人声、鞭炮声混作一团,在向榆呆滞的眼神中,他们的三轮车如同汽车人变换队形一般,队尾几辆载着大花盘的三轮在几辆清道摩托的护送下,嘟嘟嘟叫着往前开,前面的小三轮默契让路。
他们的“花车”上,柑橘香蕉等水果垒成塔形,每个果子上都贴着金纸,后面是是熟鹅熟鸭生猪肉和全鱼,嘴里都戴了花,之前在村里排练过,此时整齐列队如同阅兵分列式。
景区门口大道宽敞,两边的游客看得目不暇接,宋秋已经举起手机来录视频了。
“哇塞,向老板,今天是什么大日子吗,有哪家人办喜事?好攒劲啊。”
向榆看着眼前整活的村民,不禁想到了一个总统出行的冷知识,传言道高级领导人出行时的车队会不停穿插,变化位置,这样迷惑外来恐袭者......
这让她忍不住开始联想,村民们这番排练是想迷惑谁呢?究竟谁是这个幸运的人呢?
最后一声鼓槌落地,她的猜想被解开了。
队尾的最后一辆三轮车上站着四个人,举着一块盖着红绸的牌,长两米宽一米。
杵着拐棍站车上的廖姥爷,伸手一掀,红绸落地。
黑漆木牌,金边描底,太阳正照在漆面上,金光刺得人眯起眼。
围观群众自发小声开始读上面的字。
【恩人向榆
路通八方富泽百户
村众三百二十五户永志不忘
哈蟆村阖村老幼 拜赠】
......
第二只靴子终于掉下来了,向榆看着上面金灿灿的自己名字,确认这个全世界最幸运的人就是自己。
这套流程竟有一丝似曾相识......是了,她教过村民带着锦旗去警局聊表心意,自己还掏钱请了个舞狮队,特意交代大家办热闹些,最好敲锣打鼓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