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日快乐!”
“来年丰收!”
也到了年底的时候,大家忘了这一天的疲惫,在这可以驱赶一切妖魔邪祟的铁花下大声祝贺起来,好像丰收节真的成了现实生活中的节日。
在金雨达到最密集的时刻,一声穿透云霄的号啸响彻天空,舞龙队伍的舞者举着火龙冲入金雨中,在漫天坠落的铁花中穿梭奔腾。
龙在火雨中翻滚盘旋、穿行腾飞,试图追逐着天上燃得最热烈的火光。
人与龙,火与光,勇气与技艺,在此刻交融。
游客们能看到舞者咬紧的牙关,能听到他们发力时从胸腔迸出的吼声。
在这个传统杂技没落的时代,这群即将退役的演员拼命展现出了最具生命力的热力与豪情。
最后在龙与花共舞的顶点,所有舞者以熔炉为中心,聚拢又散开,最后一道也是最磅礴的铁花被击向高空,如银河倒泻,火龙从舞者们手中卸下,在地上盘成龙首向天的形状。
光雨渐熄,只余装铁水熔炉的微光映照着台上一个个静止的剪影。
他们身上汗如雨下,胸膛起伏,不少人身上都有烫伤的红点,但一个个站得笔直,眼神亮得惊人。
寂静持续了三秒,所有人都在方才惊艳的表演中没回过神——
旋即掌声和喝彩声如山呼海啸般爆发。
“好!!!”
有人喝了声彩,接着便是排山倒海的喝彩声。
“牛掰!!”
“加鸡腿!”
“谢谢你们!”
“谢谢演出!辛苦了!辛苦了!”
大家看杂技多少带着猎奇心态,但这场展现雪山民族对抗风雪勇气,表演光和火的魔法的表演只有深深的敬意。
四十块钱的票价啊!老板实在不行我再转你点吧!多开几次丰收节好不好!
华国......华国自古以来就有看戏看满意时往台上扔钱的习俗。
观众也是自古以来都很朴实,兴到头上就会直接用财物表达对表演的赞赏和同情......这叫打彩或撒钱,这在现代直播间叫“刷火箭”、或者某平台的“砸地雷”。
看官老爷们本着传统古法,怀着四十块钱票价我今晚回去都睡不着觉的心态,前排有位大哥默默打开了皮夹子,抽出几张百元大钞,攥成一团朝台上丢过去。
又有一个机灵鬼扔出自己在小镇上兑换的铜钱,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银声。
这就很地道了,古来看表演就有满台钱响的传统,有富人为了彰显身份与气派,还会让仆人备着铜钱洒。
这节目都排得那么古了,讲一群雪山里的苦逼求火然后拿着火祭祀,那我们按古法丢点钱也是很合理的。
而且演员身上的伤也不作假,那么高的温度,那么烫的铁水,他们怎么坚持下来的啊。
有人带了头,后面的游客也如梦初醒,但现在数字支付时代,能掏出现金的人不多。
气氛又烘托到这儿了,大家目光看向了,手边的地瓜玉米。
这是他们最喜欢最珍贵的东西!就让这个来!
大量的地瓜和苞米开始往台上飞,一砸一个不吱声,前排游客纷纷蹲下,生怕棒子落自己头上。
在铁雨火花中舞动也毫无惧色的小伙子大姑娘们看着这幕也傻了,苞米和地瓜如雨点般在他们身前落下。
在古代,这种扔瓜果蔬菜是喝倒彩,但这次代表的情谊却不一样了,还有人在底下叫嚣:“来个收款码!收款码!”
维护秩序的工作人员从暗处冲出来:“谢谢大家!谢谢大家!心意我们收到了!大家不要扔!不要扔了!防止砸伤!”
“棉花也不能扔!”
他们一边清理台面,一边捡钱:“谢谢大家好意!大家收起来!谁的钱!谁的钱!大哥是你的吗!”
大哥不语,只露出个清澈又迷茫的眼神装傻。
旁边游客还起哄:“没人要没人要!”
“不是他的!也不是我的!嘿嘿!”
“收着收着!人家小孩都烫伤了!”
“可怜的嘞!可怜啊!”
还有上了年纪的大姐被节目情绪感动得掉眼泪,看着舞台上的年轻演员们,对工作人员发出了过年时的固定台词
“又不是给你的,给演出孩子的,收下,你别抢人家的钱!”
本来后面还有节目的,现在场面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只得将毛绒绒们上场时间往后推,导演组急头白脸地冲来给向榆汇报这个意外。
向榆在二楼看台上,看着底下苞米和地瓜齐飞的一幕无语凝噎,但也重重松了口气。
她转转笔,在原本的合同基础上又往上加了30%。
不愧是杂技班的练家子,演出效果好得超乎她意料。
尽管有阻燃膏保护,但根据谢幕后观察不难看出火星依然会落到人身上。
都是肉体凡胎,哪有不痛的,只是咬着牙不叫罢了。
向榆原本的提议没有这么激进,金龙戏花这幕是没有的,她让歌舞团在打铁花和舞火龙中二选一,但在看到她开的条件后,歌舞团长回去商量了一下,然后问她能不能两种都排。
向榆只有上辈子看打铁花的理论,自己也是半罐水响叮当,但幸好羽霄在,还特别熟。
因为打铁花就是道家祭祀传统,道士们在冶炼这块手把拿掐,太上老君既是道教尊神,也是冶炼行业的祖师爷,将这些金银铜铁炼在一起然后让它们飞上天,只有这群疯子才能想出来。
财神爷也是他们家的,真是业务广泛的一群人。
羽霄看不见节目效果,但知道向榆在拿笔改薪水,与有荣焉地挺起胸膛。
“不错吧!我教的!”
“厉害!”向榆拍拍羽霄肩膀,“给你约了个你喜欢那个短剧编导的线下见面会,vip待遇,给你签名还能合照。”
羽霄立刻喜笑颜开:“谢谢掌门!”
真是一只猴有一只猴的栓法。
羽霄这心态牛逼得不行,爱好也广泛,向榆只担心青鸾,也不知道她首次登台表演能不能适应。
这姑娘社恐得要命,刚来只说自己修为尽失怕向榆介意,后来发现经常说话她都听不见,小女孩才惊慌失措地说她耳朵有一点点坏了,怕麻烦到同事,又怕被退货,在谷里来了好几天了也不敢说,一直在默默读嘴型......
向榆严惩了在她背后大喊“你尔多龙吗!”的涉事员工,还带她去人类医院挂耳鼻喉科号做了检查,虽然没治好,但给她买了个助听器。
好不容易耳朵好一点了,但对扮演凤凰这个安排青鸾也感到非常羞耻。
虽然她和凤凰虽然是近亲,但人家是百鸟之王,在幻想种里也是最地位超然的一批,在人间是皇权象征,和凤凰打擂台的只有老龙家......
青鸟虽然是神鸟,但职位是坐骑或者信使,青鸾觉得高攀了,心虚得很。
向榆觉得这种情况就是太要脸了。
还是虞山好,穿女装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
据说勾引他娘子时就是幻的美貌小狐娘,这身打扮快成他战袍了。
终于,在底下场面得到控制后,导演组安排了早已潜伏在人群中的家伙们露脸。
仍然是哈蟆谷的传统手艺,建筑物次第点上暖黄的灯,勾勒出飞檐斗拱的剪影。
白天平平无奇的黛瓦粉墙登时通体明亮,在灯光点缀下成了幻境中的玉山,桥底溪流随着波光碎成万点金鳞,道路两侧的灯笼在微风中轻摇。
这是最后一个节目,游鱼祈福。
在游客们的惊呼声中,一列奇异的仪仗自巷子深处游来。
为首的是两盏庄严的头灯,其后光影浮动,十余尾金红的巨鲤赫然现身。
它们是以竹子为骨、身量长达一米八的鲤鱼灯,鱼腹内的暖光透过绸布,将鲤鱼的形态映照得异常灵动,在漆黑的巷子仿佛空若无依地在陆地上空游弋。
硕大的鱼灯摆着尾鳍,从烟火里穿游而过,其身后跟着数不清小鱼灯,甚至穿插着乌龟、螃蟹、大虾与河蚌的灯彩,造型有些滑稽,但都点得亮亮的。
丁火为灯,灯旺则寓意着人丁兴旺、宗族绵长的祈愿。
鱼灯曳着金红的鳞光,在古桥与流水间游弋,千百盏红灯笼垂在黛瓦白墙下,烟火的白絮袅袅漫开。
这是古镇上的道具复用,但气氛又不同,忘忧镇点灯是灯火璀璨恍若白昼,但丰收节的灯光用得克制,以夜幕作为浩瀚的台布,只有点点鱼灯和路边灯笼的灯火抓人眼球,还有造景组在水上放的烘托氛围的干冰。
而游客们,发现自己身侧有人站起来了。
老温被人扯了扯袖子,他身边那个全程安安静静的兔牙小姑娘对他甜甜一笑,但力气很大,不明所以的老温被她拉得一个踉跄。
“小妹妹!怎么了、怎么了?”
疑问刚问出口,发现许多和他一样手上带着荧光手环的人被拉起来了,顿时明白了——这是兑奖的时候!
他顺从地走出队伍,从工作人员手中接过了一盏小鱼灯。
老温特别好意思地指了指队伍最前面近两米的大鲤鱼:“我想要大的!”
工作人员有些无语地看着他,往他手里塞了个体型硕大的王八。
后面通关的游客催他快点,喜气洋洋地接过一尾漂亮的小鲤鱼,跟着融入队伍。
鱼灯队伍沿湖巡游,金红色的灯光倒映在水面,灯光照亮粉墙黛瓦,光影在石板路上跳跃,蜿蜒的队伍也犹如一条发光的锦鲤,而湖边的演职人员咧嘴一笑,舀起一勺铁水,再次在天上绽放开火光!
这是一个信号,景区准备的烟花和铁花在夜空中次第绽放,随着游客们的加入,地上队伍里出现数百盏鱼灯。
天上是璀璨的花火银花,天下是金色的鱼影,光影汇成地上的金河,和天上银河交相辉映。
队伍里的人越来越多,老温看得也头昏眼花,他看见队伍里有提灯的汉服仙子,有回眸一笑媚眼百生的狐狸美人,身边的小女孩长出了柔软的兔子耳朵,身侧沉默的男人顶着鹿角,队伍前方有仙鹤和青鸟交替盘旋。
是了.......是了,丰收节是人类和妖怪们共同的节日。
你不知道这些npc是什么时候加入队伍的,他们和游客们带着一样热情欢乐的笑容,还更外放一些,不少人会在队伍里翩翩起舞,耳边耳边是工作人员吉祥的祝福
“龙来龙来!恭喜发财!”
“打花打花!越大越发!”
“年年游鱼!年年有鱼!”
队伍里的大哥大姐们就爱听这个,笑得嘴都合不拢了......
老温举着自己的王八灯,在人群里也乐得有些忘乎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