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多开个房间对向榆来说不痛不痒,但他对景区也没啥帮助,还是收拾起包袱带着弟子准备走了。
临别时,老道语气里满是真诚的感慨,“老道我云游四方,还是头一次见这样的.......咳,人妖示范区,和谐发展,秋毫无犯,真是奇景。”
他顿了顿,眼睛望向山上,想起雾气缭绕的温泉池子,回味无穷地咂咂嘴,“尤其那口灵泉,真是神物啊,躯体中脏污被涤荡一空,腿脚都轻便了几分。”
向榆在那逗小松:“那你给你师父说,再住几天,我答应的。”
“师父师父师父~”
“混账!天天像什么话!老道是带你来苦修的,你天天山珍海味灵米仙蔬......”
清泉道长也跟老顽童一样和弟子吹胡子瞪眼,向榆笑得不行,那头摄影组约她还有要事,先一步告退了。
羽霄也和他们在一块,临别前给自己的徒孙孙孙孙又画了几个符。
近来清泉道长一直拉着她探讨道法,给她烦得不行,但真要走了还是怪想念的。
这个年代修道的不多了,就算说自己是祖师爷算忽悠,但也说得上是半个同行。
临别前,清泉道长郑重行了个弟子礼,终于问出了那个他从一见面就在狐疑的问题。
“祖师爷,头次见面老道就想问,又怕唐突,掌门手里那雷击木,是从哪里来的?”
“我看着那木头气息纯正刚烈,非寻常雷火所淬,这等机缘万中无一,但我总觉得吧,这其中气息有一丝那么不同寻常......”
清泉道长是真的百思不得其解,“浑然天成,但又有几分天然雕琢的痕迹,虽然是雷击木无异,但好像真的就是雷击在木上,居然还能当电棍使......不知是何处寻来的这宝贝?”
这对传统修道行业来说还是太超模了。
“啊哈哈哈。”
羽霄的目光看向远处的发电站,继而不动声色地移开眼,说得理直气壮:“天机不可泄露。”
“噢噢,是老道我唐突了。”
清泉道长尬笑两声,但还有个问题,不问出来实在心不安。
“祖师爷啊,还有一事,老道在这里住了几日,实在心头不安......”
羽霄烦死了他磨磨唧唧的:“快说!”
”寻常深山,纵有灵泉滋养,精怪之辈也难免凭本能行事,但这谷内的秩序实在奇特,不争不抢,不侵不扰。”
“这让贫道想起一桩传闻,昔有貔貅,龙首马身,貌若金玉,其性吞万物而不泄,主招财纳福,镇一方之库,故亦有镇守秩序、威慑邪妄之神通,凡其镇守之地,百物各归其位,不容僭越,因其本身便是规矩的化身。”
之前说人家是贪婪暴虐的凶兽,这会儿又改口了。
羽霄也是佩服他,但没否认:“小老头,当初读书学得还行啊。”
沈九他们属于幻想种,在人间规则限制下形貌上几乎没有本相特征,凡人能看出这些算很有眼力见了。
她怀疑现在向榆都不知道沈九是啥。
“之前有人坏了规矩遭灾,又有凶兽出世,吞了半顶山走,老道我心头就有数了。”
清泉道长呵呵两声,面色却有些难看,“那这位神兽,可是此前在掌门身边,蹲在她手提袋里?”
“对,它是我们掌门的宠物。”羽霄顿时明白了这老头为何对这问题紧抓不放,“你是不是骂它了?”
“没事,它脾气挺好的,有熟的就不吃生的,你不和它主人打架他懒得管。”
你怎么知道我和它主人一见面就互相掐脖子。
带着心酸苦涩,清泉道长默默和羽霄道别。
忽而,他在人群里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第107章
“小松, 师父年纪大了眼睛不好使,你快帮我看看......那个穿黄色裤子蓝色上衣的人是不是有点眼熟。"
小松定睛一瞧, 登时惊叫一声:“二师叔!”
“啥,你二师叔不是在上京偷蒙拐骗吗!”
清泉道长虎躯一震,被混账弟子统治的恐惧又回来了。
好竹出歹笋,清泉自认自己是个有理想、有抱负、为天下太平献身的有志老年,在修道之余也将一身本事倾囊相授,对弟子并不藏私,培育出了一批能看风水、能破凶煞的优秀道教人才。
这些精英人才分布各行各业,下南洋传教的,挖人家坟的,鼻子插大葱装蒜坑蒙拐骗的,尤其是他那二徒弟, 半瓶水叮当响,门门会样样瘟, 最擅长的技能就是摇人。
清泉道长为了白城观的声誉, 天天跟在他们后面擦屁股,由此,白城观一脉在业界口碑良好,让这些小子们生意越做越大。
清泉看了心烦,就带着最小的徒弟云游四海, 眼不见为净。
但没想到会在西海看到相隔千里的二徒弟——这是追着为师杀啊!
孽畜!你要在景区干什么!
为师很可能已经破财了!你若是再来得罪一把!以后全道观的人喝西北风算了!
刚被灵泉调理好的清泉立刻整个人不好了, 健步如飞地小跑起来。
走近一瞧,竟真是那不成器的东西, 身后还跟着三个贼眉鼠眼满脸心虚的人,不相算,看一眼就知道是三个孽债缠身的缺德鬼。
清泉道长大骂一声:“混账!”
他颤颤巍巍地薅起袖子, 尤嫌动手太慢,助跑几步纵身一跃,飞身起跳后狠狠一脚踢到徒弟腰上。
“哎哟!”
“谁!谁这么不讲武德!”
老万毫无防备被踹了好远,在地上滚了好几圈,他没想到朗朗乾坤下还有人偷袭,刚目露凶光,就看见火冒三丈的清泉道长,当即瞠目结舌立刻怂了,讪讪道。
“师.......师父,您老人家也在啊。”
“我怎么不在,我不在看着你来送死!让你穷死!倒霉死!学了点皮毛就不知天高地厚!这里是你能闯的吗!”
清泉道长把剑横过来,像藤条一样狠狠抽徒弟屁股上,“看你带的什么人来!你要活生生气死老夫!你贪财,人之常情我不骂你,但贪的是断道基、损阴德的孽财!天天和缺德人混在一起,你以后生孩子都没py!”
清泉道长看着年纪大,但攻击力相当出众,老万被打得满地乱爬嗷嗷直叫,旁边的缺德三人组张着嘴,一句话不敢说。
“师父,师父冤枉啊师父,我还啥也没干呢,我就进来旅游,我就来玩一趟!哎哟!我还啥也没干呢!哎哟!”
清泉骂了还不解恨,狠狠一脚踢上徒弟屁股,“学道学狗肚子去了!”
老万叫苦连天,虽然出门前就算到这趟不太顺利,有中道多艰之相,但不至于有血光之灾,所以也大着胆子来了,
早知道师父他老人家在这里,还不如有血光之灾呢。
清泉道长一把揪起老万耳朵:"你现在给我去向掌门道歉!和这三个人断绝关系!"
“冤枉啊师父我今天来是想建生祠塑雕像的!”万道士被抓得龇牙咧嘴,连声求饶,“您消消气,我就不是这么不知天高地厚的银!”
虽然知道这货油嘴滑舌,这话让清泉眉头一挑。
祖师爷和他提过,这年代道法衰末,妖也不太好混,像他们景区办理入职的几位,有时还要在社交平台上露露脸,赚点曝光......
而且各有各的病症,哈蟆谷对妖来说也类似一个慈善机构,那蝎子精和湖中大鱼她都见过面,大家人都挺好的。
这景区不止游客有一半是妖,员工里妖兽占比竟也不小,。
只能说掌门是个人物,别人想象力的极限是黑白通吃,她是人妖通吃。
供奉来的香火值肯定比短视频搜集的精纯,虽然人间界祭祀活动少了,但两广和沿海地区民众仍然崇拜大量地方神祇,比如妈祖、土地公、财神爷,又信仰实用主义,如果有用,一棵树一口井都可以被供起来。
哈蟆谷的妖怪没有侵扰百姓,相反,还护佑一方太平,塑个神像是符合道法的。
若白城观能把祖师爷请进去更是最好不过,同根同源,而且最重要的是.......
成了一家人,自己以后搞不定的不也可以摇人了吗!
虽然有攀关系之嫌,但师父先逝后,清泉也很久没体会到这种可靠的感觉了,让他眼睛酸酸的。
在心里这样揣摩着,清泉老道长捋了捋自己胡子,递给徒弟一个眼神。
“找个说话的地方。”
—— —— ——
“哦记者同志,我认为,向榆老板,是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是一个高尚的人......”
“打住打住。”
陈咏思对镜头比了个暂停的手势,打断旁边已经沉浸在怀念无国界战士的村民。
她提示道:“老乡,说点接地气的,实际一点的。”
村民笑了,露出一口不太注重口腔卫生而被烟熏黄的牙:“俺娘嘞,咱心里就是这么想的,发钱给大家伙修路、修房子,这不就是高尚的人吗?”
如假包换的、刚刚脱贫的村民。
导演让来采访村民,说这是很好的一个切入点,陈咏思也的确来了。
来之前还特意去问了向榆能不能采访,以及采访完片子要不要给她看,向老板无所谓得很,说你们去就完了,不用喊她。
她的自信不是空穴来风,村民们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向榆大名,而且个个热情非常,说起来口若悬河,但都有一个通病......
就是太假大空了,他们不应该是“向老板帮俺收了苞米”、“老板和我打过招呼”、“哈蟆谷修起来后我们家里桌上都多了一个菜”这样的淳朴农村人形象吗。
陈咏思试图引导着提问
“比如说哈蟆谷对你们农业生产的帮助?哈蟆谷先进的种植技术有没有切实帮到村民们呢?”
老农民狠狠抽了一口烟:“还种个蛋的苞米啊,这老奶奶去景区做工都七八千,老子也想去,他跌的,有这种天上掉馅饼的事。”
陈咏思:“……”
倒也不用这么接地气。
咱说点能播的。
“哎小姑娘,你是那西海电视台的是不,你问了我也不知道咋说,只能跟你讲我老潘不说昧良心的话,有什么赶紧问,我还去村头卖土鸡蛋呢。”
陈咏思也是服了这群油盐不进的家伙,调整心态后试着问起更深入的话题:“那老乡,你们对哈蟆谷公益基金这笔钱……”
“噢,你说这个啊。”
老乡听到这事突然打断陈咏思,两眼放光,语速快得像连珠炮:“向老板心善,给村里发钱,但记者同志我给你说,我觉得有些村民,比如在城里有大房子的,虽然老屋子很破,但还翻修它干啥嘞这不是浪费钱吗,我觉得这事你可以给领导们反馈一下。”
陈咏思快被他带着跑了,下意识顺着问道:“那这个翻新,是依据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