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能干的男主封个名号不过分吧?我们也不贪心,不用像诗仙那么牛逼的,封个简单的就满足了。”
张旭粉:我们家张旭书法一绝,写得惊天地动鬼神,堪称唐朝第一大书法家。
寒山粉:我老公种地超厉害。
祖咏粉:阿咏会织衣服~
争着争着吵了起来:“织衣服算什么技能,笑死人了,以为他是织女吗?”
“寒山种地?呵呵,给你那破田浇点水铲点牛粪就叫种地了,我看养头牛更好使。”
“张旭写的那鬼画符你看得明白吗你就吹,做粉丝的自己都看不明白吧?”
“我艹你*&*&”
陶乐一改先前的万人嫌,被各大诗人和男主的粉丝们争先恐后的讨好,撒娇卖萌求打滚,就想给自推索要一个能在游戏里横着走的头衔。
粉丝的变脸速度之快看得路人咂舌。
而众人关注的陶乐,现在正困倦地趴在桌面上,脑袋枕在手臂里沉眠,呼吸悠长均匀,如婴孩般安然。
“……”
半梦半醒间,陶乐好像嗅到了洗衣粉的清香气息,她缓缓睁开眼,对上了叶怀放大的五官。
她醒来的动作有些突然,叶怀没来得及收回低头的动作,导致他们的脸差点碰到。四目相对,他的眼神闪过一丝慌乱。
叶怀下颌的肌肉收紧又放松,片刻后,他面无异样地说:“我看你睡了很久,想来问你,蒸汽平台有直播,要不要一起看。”
陶乐拭去眼角溢出的生理性泪珠。
“直播?”
叶怀开口,声音再正常不过:“对,听说内容是唤醒杜甫。”
陶乐:“好啊。”
叶怀草草点头,把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开,走去客厅。
陶乐捏了捏僵硬的脖子,站起身准备跟上去,一件宽大的外套自肩头滑落,顺着背脊掉在了地上。
陶乐怔了怔。
捡起那件外套,仔细地看。
领口宽松,袖管微带毛躁,写着一串英文。
是叶怀的衣服。
……
叶怀挽着袖管,弯腰调试设备,锁骨在脖颈下显出清晰的凸起。
陶乐走过去,看了会儿,手欠地戳了戳他。
“吃水果吗?”
叶怀看着她端来的西瓜肉,有些无语。
讨好人永远是这一套。为什么会因为他在第一次见面接受了她送的西瓜,就以为他喜欢吃的?
叶怀用牙签叉了一块。
……看在她亲手切的份上,味道还不错。
两个人坐在沙发上,等待汤万药的直播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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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家人们晚上好啊, 你们药哥我又满血复活回来了!”
汤万药露出雪白的牙龈,翘着二郎腿坐在电竞椅上, 回复观众发的弹幕。
“嗯哼,药哥又不是乡下网络,李白成仙那么大的事我当然知道了,鲲鹏很酷?兄弟好眼光!”
汤万药比了个大拇指,随后假装脆弱地捂住心口:“你们看看人家,那才叫天生吃这口饭的,唉,现在业内强者如云, 太难混了。”他说着, 俊脸靠近镜头, 朝屏幕前的观众们wink了下右眼,“所以关注走一波, 支持一下你们弱小善良又可爱的药哥吧~”
屏幕前的叶怀:“……”
他忍了忍, 没忍住:“一哥的直播风格,就这样?”
“噗,”陶乐憋不住笑出了声:“油是油了一点, 大家好像还蛮喜欢的。”
看观众人数, 一会儿的功夫就飙到了十二万。
叶怀想,是他看不懂现在的潮流了。他瞥了眼专心的陶乐,她也喜欢这种浮夸的类型?
直播间里,汤万药登录了游戏,开始收集杜甫生前喜爱的几样物品。
他和大部分杜甫粉丝不同,扛住了制作组的打击,杜甫死后并未第一时间退游,而是想尽各种办法招魂, 可以说游戏更新内容正合了他的心意。
大唐贵女日记是上头派发下来的直播任务,要求当家大主播助力平台推广,汤万药起初只是抱着打工人的牛马态度,后来才对游戏里的人和物上了心。
尽管他当主播多年,见过不少大风大浪,什么模拟人生游戏,玩到一半主控被绿,伴侣当着他的面和邻居为爱鼓掌;某权谋游戏,自己的导师竟是暗杀对象披的马甲,全程碟中谍将他这个徒弟耍得团团转,还有某某末日游戏,推出的第二部 内容是让玩家操控第一部的反派杀了自身扮演过的主角………
种种奇葩的剧情都没能让汤万药破防,然而亲眼看见杜甫死在他面前还是伤到了他。
叫他一个全年无休的大主播都动了想请假休息的念头。
这些日子,汤万药一直在想杜甫临终前写下的两句诗,想亲口问问他,写下它们究竟是释然,还是解脱?
“老杜啊老杜,快回来吧,院里的鸡还等着你喂呢。”汤万药撒着米哀叹。
喂完了鸡,汤万药翻找出杜甫生前常用的油檀木杖,再放上他漂泊路途中写的诗稿,纠结了会儿,他再从裤兜里掏出了一本自己和杜甫翻山越水时做的手稿。
一本古代版的风景相册,上头有他用炭笔画的简笔速写,记录了他和杜甫走过的大唐风光。
秦州孤绝险峻的陇山。
“莽莽万重山,孤城山谷间。”
瞿塘峡的湍急江水。
“风急天高猿啸哀,渚清沙白鸟飞回。”
岳阳深秋的洞庭湖。
“昔闻洞庭水,今上岳阳楼。吴楚东南坼,乾坤日夜浮。”
带有杜甫亲笔题下的旧时旅程,不知能否唤回他对人间的留恋?
汤万药站在草屋前,远处山峦,红色的夕阳缓缓沉没,他听到了天际传来的钟鸣声。
一下一下,古老悠长。
怀抱的手稿哗啦翻飞,字句变作金色的流光渗入大地。
天地变色,从大地延展出一条千里长的诗卷,直通云霄。
诗卷上浮现无数字符,字迹苍劲如刀刻,枯瘦如老树。
【三年奔走空皮骨,信有人间行路难。】
笔锋陡然凌厉,一竖如剑刃劈下。
【许身一何愚,窃比稷与契!】
纸张裂为数份,最长的一卷,走马灯般轮转着杜甫的生平:
七岁咏凤,壮游吴越,长安困顿,乱世流离……
浮光掠影地流过汤万药的视野。
安史叛军的火把映红天空,杜甫在马背上回头,身后是石壕吏中老妪的剪影。
晚年的杜甫蜷缩湘江船头,风雪漫天,他佝偻的身影像一星将熄的残烛,更似一道不存于人间的孤魂。
[杜甫,字子美,号少陵野老。
少年壮游,胸怀凌云之志。
长安十载,困顿潦倒,看尽朱门冻骨。安史乱起,血写《三吏》《三别》,字字如刃,剖开人间疾苦。左拾遗谏官任上,直言敢谏,锋芒不折,终遭贬黜。
晚年贫病交加,孤舟漂泊,犹执秃笔,写尽苍生血泪。
他是大唐由盛转衰的亲历者,以诗为剑的现实主义巨匠,一句国破山河在写尽家国倾覆之痛,半阙安得广厦间铸就士魂巅峰。
其诗如文明地火,照亮千年文脉。
少陵风骨,永耀人间;诗史光芒,亘古长存——]
钟声响,天音至:
“杜甫之诗,乃天地正气所钟!”
“以凡人之体怀圣人之心,是为诗中圣哲——”
“当为诗圣!”
所有钟声骤然收束为一记洪钟巨响,诗卷顶端炸开万丈金光。
金光穿透混沌,杜甫的身形由佝偻渐蜕为一袭青袍的年轻形象。
世界在他睁眼的刹那静止。
……
汤万药恍惚地看着前方。原来在他未曾参与的现实里,杜甫的命运那么悲惨。
他不喜欢。
太不喜欢了!
一瞬间,汤万药理解了部分粉丝的偏激行为,要是他打出了这个暗黑结局,恐怕会忍不住扛着炸药包去找设计师要一个说法。
风雪尽头处,一道瘦削的身影向汤万药走来,他的脚步缓慢,却极稳,像一支狂风吹不倒的青松。
终于停在汤万药的身前,汤万药踮起脚,主动给了来人一个拥抱:“老杜!欢迎回来。”
杜甫伸出一只手,摸了摸他的脑袋,轻轻地说:“久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