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星气乐了。
她刚笑了一下,就感受到身体的使劲摇晃。
“晚星啊!我苦命的闺女!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差点都淹死了你怎么还能笑得出来?!”
一个面容憔悴、眼眶红肿,穿着藏蓝色打着补丁斜襟褂子的妇人正扑在林晚星身前,粗糙冰凉的手牢牢抓着林晚星湿漉漉的手臂。
这是原主的母亲,王淑芬。
林晚星被她晃得头晕,但没力气挣脱,只能冷漠地听着。
王淑芬一边哭一边责骂。
“你可不能再想不开了!树叶子落了来年还能发新芽,人没了……可就真的什么都没了啊!”
见林晚星眼神空洞不接话,王淑芬更急了,她开始翻来覆去的讲那些大道理。
“建斌,他是为了国家牺牲的,他是光荣的烈士!”
“你是他定了亲的未婚妻,你得替他着想,得替他把这家撑起来!”
“顾家爹妈年纪大了,底下还有弟妹,你要是就这么走了,你对得起建斌吗?”
“再说了,你这要是真没了,让村里人怎么看咱林家?我和你爸脊梁骨都得让人戳断了!你弟弟妹妹以后咋说亲?”
“晚星啊,你可不能这么自私……”
林晚星心里一片冰冷。
从始至终,原主的父亲,林建国,就蹲在几步远的地方,闷着头,一口一口地抽着自家卷的旱烟,没说一句话。
直到王淑芬哭得快要背过气去,他才重重地磕了磕烟袋锅子,站起身。
“行了,别嚎了!还嫌不够丢人?先抬回家去,有啥话关起门来说!”
“……”
林晚星刚从水里被捞出来,浑身酸软,胸口难受,根本没劲动弹。
她被村里好心的乡亲们,抬回了家。
林晚星她爸把院门一关,看热闹的大伙儿再也瞧不见什么,只能作鸟兽散。
林晚星安置在自己那间狭小屋子的土炕上,身下铺着洗得发白的旧床单。
原主的弟弟妹妹探头探脑,走进林晚星的屋。
“大姐,你醒啦?”
“你们快劝劝你姐。”林母推了一把弟弟妹妹。
林大宝眼睛滴溜溜一转,劝道:“大姐,虽说建斌哥没了,但你毕竟是和他定过亲的。你可得振作起来,不能让人看咱们林家笑话。”
妹妹林小丫也跟着点头,她脸上没什么悲伤或同情,反而藏着隐隐的期待。
“大姐,顾家两兄弟都是军人,是咱们大队条件最好的人家,就算建斌哥不在了,你嫁过去,也能顾着点两家的情分,帮衬帮衬咱们家里。”
林大宝很赞同。
“建斌哥是烈士,大姐你只要嫁过去,就能去公社领到一块‘烈属光荣’的特制光荣牌,到时候往家门上一挂,多气派!多有面儿啊!”
“说不定还能被选为生产大队的妇女代表!那可了不得!可以去公社开会的!”林小丫似乎已经想象到自己跟小姐妹炫耀时的风光。
林大宝想得更实际些:“不知道有没有工分补贴,如果有的话,我和小丫也能轻松点了。”
林晚星心中冷笑。
这就是原主血脉相连的弟弟妹妹。
他们就那么急切地想要她嫁去顾家。
为了那么一块光荣牌,为了所谓的面子和浅薄的利益,连亲姐姐后半生的死活都不管了、
按照原书剧情,这对极品弟弟妹妹日后可没少吸原主的血。
林晚星这会儿没心思也没力气跟她们争辩。
落水后的不适感阵阵袭来,她虚弱地闭了闭眼,心底一片沉静与清明。
既然来了,她绝不可能重复原主那样悲惨憋屈的一辈子。
为一个自私自利的渣男守活寡?耗尽青春年华去伺候一家子?
做梦!
原主不敢反抗,因为这个年代的口水能淹死人。
可她林晚星来了,那就看到底谁淹死谁吧。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林晚星脑海中逐渐成形。
她要为自己谋一条生路,顺便挣个好名声,堵住悠悠众口。
想到这里,林晚星苍白的脸上挤出一丝柔弱的微笑。
声音浅浅地说道:“妈,大宝,小丫,你们别担心了,我想通了,我不寻死了。”
“真的?”
家人纷纷一愣。
大概是没想到她忽然转变如此之快。
林晚星继续悠悠说道。
“建斌哥……他虽然不在了,但我记得他出发之前跟我说的话。我想去顾家看看,送送他,也把他的话跟顾家大伙儿都说说。”
林晚星语气哀伤,却又带着故作坚强的微笑。
林母有些犹豫。
“可你刚被救起来,身子骨能受得了吗?”
“我没事了。”林晚星坚持要去。
家里人虽然有些怀疑,但看她似乎真的振作起来,也稍稍松了一口气。
“那我们陪你一起去吧。”
“行。”
林晚星知道他们不放心,也就随他们。
稍微收拾了一下。
林晚星在家人的陪同下,走向位于村西头的顾家。
越靠近,那股子属于灵堂的、混合着香烛和悲伤的沉重气息便愈发浓烈。
低矮的院墙内,隐约间传来压抑的哭声。
暮色四合中,张起来的白色挽联格外刺眼。
林晚星进了顾家院子。
院子里挤满了前来吊唁的乡亲,大伙儿都在惋惜着。
顾家的正堂布置成了灵堂。
顾建斌那张年轻、带着几分英气的黑白照片,端正地摆在供桌中央,被几簇素白的纸花环绕着。烛火摇曳,更添几分凄惶。
顾家父母以及几个顾家的本家亲戚穿着素衣,正抱成一团。
他们一边往铜盆里扔着纸钱,一边低声啜泣着。
“建斌呐,你怎么走得这么早!让你爹妈怎么办啊!”
“建斌呐,你是国家的英雄,也是家里的骄傲,你放心去吧,你家里我们都会替你照顾着的。”
“建斌啊,你这孩子打小就懂事,现在你为国捐躯,我们都会记住你的。”
“建斌呐,你是好样的,没给咱老顾家丢人……”
顾父顾母听着亲戚们的话,越哭越伤心。
脸色惨白,目光呆滞,嗓子都已经哭哑了,完全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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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林晚星在王淑芬半是搀扶半是支撑下,走进了灵堂。
顾母红肿着一双核桃似的眼睛,看到林晚星,她只是撩了撩眼皮,就算是打过招呼,随即又沉浸在自己的悲伤里。
那态度,并不亲近,甚至带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迁怒。
顾父蹲在门槛边,抽着旱烟,烟雾缭绕着他沟壑纵横的脸,只剩无边的冷漠。
顾家其他几个本家亲戚的目光则都钉在她身上,交头接耳的声音低下去。
他们的目光里,满是疏离、冰冷、审视以及埋怨,仿佛她不该出现在这里。
顾家不欢迎原主,这是肯定的。
他们觉得她晦气,刚一定亲,还没过门就克死了顾建斌。
要不是她,说不定顾建斌不会死。
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伤和怨气,他们都归咎在原主身上。
可怜的是,原主竟然真的将这种毫无道理的指责归咎成了自己的原因。
她以为自己真的“克”死了顾建斌,所以她非常紧张且自卑。
为了证明自己不是丧门星。
原主像个傻子一样,忙前忙后,用各种行动来讨好顾家。
用卑微的付出企图换取他们一星半点的认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