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前方不远处,隐约有火光。很微弱,像是煤油灯,或者蜡烛。
顾建锋打了个手势,战士们分成两路,从两侧包抄过去。
他自己带着小陈,慢慢接近火光来源。
那是一个天然形成的石洞,洞口不大,被藤蔓遮掩了大半。火光就是从藤蔓缝隙里透出来的。离洞口十几米远的地方,横着那根绊索。
顾建锋仔细观察周围环境。
洞口左侧,有一块凸出的岩石,是个天然的射击点。如果有人藏在后面,能控制整个洞口区域。右侧是一片灌木丛,看起来平平无奇,但他注意到,有几根树枝的断口很新,像是被人故意折断的。
他指了指岩石方向,又指了指灌木丛,给小陈分配任务。
小陈点头,猫着腰,悄无声息地绕向灌木丛。
顾建锋自己则摸向岩石。
离岩石还有五米时,他忽然停住了。
地上有一根极细的线,横在草丛里,离地不到十厘米。线的颜色和枯草几乎一样,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第二道绊索。
蝮蛇果然狡猾。
顾建锋小心地跨过绊索,继续前进。他绕到岩石侧面,果然看见岩石后面藏着一个人影,正端着枪,警惕地盯着洞口方向。
不是蝮蛇。看身形,是个年轻人。
顾建锋悄无声息地接近,在对方反应过来前,一个手刀劈在颈侧。那人闷哼一声,软倒在地。
几乎同时,灌木丛那边传来轻微的响动。
小陈也得手了。
顾建锋检查了被击晕的人。二十出头,穿着普通的劳动布衣服,但脚上是军用胶鞋。身上没带证件,只有一把自制的手枪和十几发子弹。
他示意小陈把人绑好,堵上嘴,拖到隐蔽处。
然后,他看向洞口。
火光还在摇曳。
蝮蛇就在里面。
他做了个手势,战士们迅速散开,占据有利位置。他自己则从腰间掏出一枚烟雾弹。
这是韩老特批的装备,原本是用来对付边境走私团伙的。
拔掉保险销,扔进洞口。
“嗤——”
浓烟瞬间涌出。
洞里传来咳嗽声,还有慌乱的脚步声。
“出来!”顾建锋厉声喝道,“你已经被包围了!”
回应他的是一声枪响。
子弹打在洞口的岩石上,溅起火星。
“负隅顽抗!”顾建锋抬手,战士们同时开火,子弹密集地射进洞口。
这不是要击毙,而是压制,逼迫对方出来。
果然,几秒后,一个人影从洞里冲出来,借着烟雾的掩护,往沟深处跑。
“追!”
顾建锋率先追上去。其他战士分成两组,一组继续压制洞口,以防里面还有人,一组跟着顾建锋追击。
野狼沟地形复杂,岔道多,加上夜色昏暗,追击并不容易。
但顾建锋始终紧咬着目标。
追到一个岔路口时,目标忽然消失了。
顾建锋停下脚步,警惕地观察四周。
这是沟里最窄的一段,两侧山崖几乎要合拢,只留下一条两三米宽的缝隙。地上全是乱石,石缝里长着茂密的蕨类植物。
他打了个手势,战士们散开搜索。
忽然,左侧山崖上传来石头滚落的声音。
顾建锋抬头,看见一个黑影正沿着崖壁往上爬。动作笨拙,但很拼命。
“在上面!”他举枪瞄准。
但黑影恰好爬进了一处凹陷,被岩石挡住。
顾建锋收起枪,抓住崖壁上的藤蔓,也往上爬。他受过专业攀岩训练,速度比对方快得多。
距离越来越近。
五米、三米、一米……
就在他即将抓住对方脚踝时,黑影忽然回头,扔下一把粉末。
顾建锋下意识闭眼,但还是慢了一步。粉末进了眼睛,火辣辣地疼,眼泪瞬间涌出来。
是石灰!
他强忍着剧痛,凭借记忆和听觉,一把抓住对方的腿。
“啊!”黑影惨叫一声,被拖了下来。
两人一起从崖壁上滚落,重重摔在沟底的乱石堆上。
顾建锋压住对方,死死扣住他的手腕。黑影拼命挣扎,另一只手从腰间摸出匕首,狠狠刺过来。
顾建锋侧身躲过,膝盖顶在对方腹部。黑影闷哼一声,手上的力道松了。
顾建锋趁机夺过匕首,反手抵在对方喉咙上。
“别动!”
黑影不动了。
借着头顶微弱的月光,顾建锋终于看清了这个人的脸。
他不是蝮蛇。
他的心揪了起来,又觉得理所当然。
蝮蛇那么狡猾,没抓到他很正常。
至少,抓住了他的同伙,说不定能问出有用的线索。
第77章
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顾建锋在野狼沟抓住的那个年轻人,被连夜押送回团部审讯。
人倒是嘴硬,一口咬定自己就是个进山采药的,迷了路才躲在洞里。
问那蓝色火柴、军用压缩饼干是哪儿来的,他就装糊涂,说是在山里捡的。
问那□□,他更是一推六二五,说是在旧战场遗址挖到的,留着防野兽。
但那双眼睛骗不了人。二十出头的年纪,眼神却老辣。
跟条泥鳅似的,审讯时东拉西扯,看似慌张,实则句句都在试探底线。
顾建锋没亲自审。他的眼睛被石灰灼伤,虽然及时用清水冲洗过,但还是红肿得厉害,看东西像隔了层毛玻璃。
军医给上了药,用纱布松松包着,嘱咐要避光休息几天。
“副团长,这小子肯定知道蝮蛇的下落。”负责审讯的战士汇报,“但就是撬不开嘴。”
顾建锋靠在椅子上,闭着眼睛养神:“不急。他既然被抓了,蝮蛇那边肯定会有所动作。你们盯紧点,看他有没有往外传递消息的渠道。”
“是!”
等战士出去了,顾建锋才缓缓睁开眼。视线模糊,但脑子清醒。他想起那个年轻人的样子。
皮肤黝黑,手上老茧很厚,是常年干农活的手。但虎口处有茧子,那是长期握枪留下的。
不是普通的同伙,至少受过训练。
还有那双眼睛,看人的时候,总是不自觉往左上方瞟。这是典型的说谎特征。
他在隐瞒什么?或者说,他在保护什么?
顾建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眼睛的灼痛一阵阵袭来。
这时,团部的通讯员敲门进来:“副团长,韩老电话。”
顾建锋起身,摸索着走到电话机旁。接起来,那边传来韩振山沉稳的声音:“建锋,眼睛怎么样了?”
“没事,休息几天就好。”顾建锋回答,“人抓到了,但不是蝮蛇,是个年轻人,嘴很硬。”
“嗯,我知道了。”韩老顿了顿,“你眼睛受伤的事,我跟县医院打了招呼,让他们安排个床位,你去住几天,好好治治。别落下病根。”
顾建锋皱眉:“韩老,我这点伤不碍事,用不着住院……”
“这是命令。”韩老语气严肃,“眼睛不是小事。你父亲当年就是……算了,不提这个。总之,你明天就去县城医院报到。任务的事,我另派人接手。”
“可是蝮蛇……”
“蝮蛇的事,我来安排。”韩老打断他,“你现在要做的,就是把眼睛治好。这是对你负责,也是对你家人负责。晚星那孩子不容易,你别让她担心。”
提到林晚星,顾建锋沉默了。
他知道,韩老说得对。他受伤的事,早晚得让她知道。与其让她从别人嘴里听说,不如自己去说。
“是,我服从安排。”他最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