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近乎巫蛊谶纬,若为虚妄,臣弟甘受任何惩处。但……皇兄可还记得兵家‘疑阵’之说?真真假假,虚实相间。臣弟所感或许荒诞,然其中涉及之人、之事,皇兄或可……稍加留意。”
谢翊盯着他看了许久。
这个弟弟,从小沉稳刚直,绝非信口开河之辈。
他提及后宫,语气沉重,绝非玩笑。
“你具体指的是谁?”皇帝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谢不悬心念急转。
弹幕提及多人,但最确凿、最易验证的……
“臣弟不敢妄指。”他垂眸,“但若皇兄近日得空,或可留意临水亭一带。”
临水亭,是御花园西侧一处景致,池边常有妃嫔游玩。
弹幕曾提。
【妍美人要在临水亭落水陷害王贵人】
谢翊指节在御案上轻轻叩了两下。
“朕知道了。”他未说信,也未说不信,“你一路辛苦,先回府歇息。此事朕自有计较。”
谢不悬知道这已是皇兄最大的容忍。
他行礼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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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后,御花园。
皇帝难得有闲,召谢不悬伴驾赏春。
说是赏春,只带了两个贴身太监,漫步至临水亭附近。
谢不悬心知这是皇兄的试探。
果然,远远便见亭中有身影。
一着浅碧宫装的女子正在作画,旁边站着两位宫女。
另一着鹅黄衣衫的女子则倚栏喂鱼,侧影娇俏。
“那是妍美人与王贵人。”谢翊淡淡道。
谢不悬应了声,视线落在妍美人身上。
几乎同时,弹幕浮现:
【来了来了!经典桥段!妍美人马上就要搞事了!】
【王贵人实惨,就因为上次皇帝夸她手好看,就被盯上了】
【注意看,妍美人待会儿会往栏杆那边挪,然后自己往后倒】
谢不悬屏住呼吸。
只见妍美人画了几笔,忽而起身,笑着对王贵人说了句什么,款步走向临水的栏杆。
她倚栏眺望,身子微微向外探去。
就在此时,弹幕刷过:
【三、二、一——倒!】
“啊——!”
一声短促惊呼,妍美人身子一晃,竟真向后仰倒,“扑通”跌入池中!
水花四溅。
“救命!救命啊!”她在水中扑腾,声音凄惶。
王贵人显然吓呆了,愣在原地。
宫女们慌忙呼救,附近当值的太监闻声奔来,七手八脚将妍美人捞起。
初春池水犹寒,妍美人浑身湿透,瑟瑟发抖,被宫女用披风裹住。她抬头,泪眼婆娑地看向王贵人所在方向,嘴唇颤抖:“王姐姐……你、你为何推我?”
王贵人脸色煞白,急急分辩:“我没有!”
妍美人哽咽,楚楚可怜。
场面一时混乱。
谢翊始终站在原地,未发一言。
他看得分明。
妍美人落水前,王贵人虽挨着她,但绝对没有伸手。
而谢不悬的“预感”,应验了。
皇帝眼底最后一丝疑虑化为冰冷。
他转身,对谢不悬道:“随朕回宫。”
语气平静,却暗涌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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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紫宸殿暖阁,谢翊屏退左右。
“你之前所言‘异感’,可还有别的?”皇帝直接问道,不再绕弯。
谢不悬知道,方才那一幕已让皇兄信了七八分。
他谨慎答道:“臣弟所感零碎,且时有时无。但涉及淑妃娘娘、德妃娘娘……乃至一些低位妃嫔,似乎皆有表里不一之处。”
他没有具体说,但已足够。
谢翊沉默良久,指腹摩挲着温热的茶盏。
后宫之事,他并非全然不知。
只是平衡牵制,帝王之术。
但若真如不悬所言,有人戕害皇嗣、蒙蔽圣听,甚至将手伸向朝堂……
“此事,你勿再对第三人言。”皇帝最终开口,“朕会暗中查证。你既回京,便多留些时日。”
这便是将谢不悬当作了某种“人形预警”。
虽荒诞,却有用。
“臣弟遵旨。”谢不悬应下,心中却无半分轻松。
弹幕所揭,不过是冰山一角。
这后宫看似花团锦簇,底下不知藏着多少污秽血腥。
而他那位端坐凤位、统摄六宫的淑妃嫂嫂……
谢不悬想起弹幕,背脊生寒。
“皇兄,”他终究没忍住,低声道,“还请务必……保重龙体。”
谢翊看了他一眼,兄弟目光相触,许多未尽之言皆在其中。
“朕知道。”皇帝声音微沉,“你也是。此事凶险,你既卷入,便需万分小心。”
窗外,暮色渐浓。
宫灯次第亮起,将重重殿宇勾勒成一片璀璨又寂寥的轮廓。
谢不悬走出宫门时,回头望了一眼深不见底的宫廷。
弹幕悄然滑过:
【兄控小郡王正式上线!后宫狼人杀开启!】
【皇帝开始怀疑了,淑妃的好日子要到头了?】
【不过淑妃可是高端玩家,没那么容易翻车……】
他攥紧掌心,翻身上马。
这场仗,未必比边关烽火轻松。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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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紫宸殿东暖阁的熏炉里,沉水香烧了一夜。
谢翊披衣坐在案前,手中把玩着一枚羊脂白玉佩。
这是昨日谢不悬离宫前,特意留下的。
玉佩是边关缴获的贡品,成色极佳,但皇帝在意的不是这个。
是不悬那句沉甸甸的话。
“臣弟感后宫之中,似有潜龙在渊,蛰伏待时。”
潜龙?女子之身,何来潜龙?
除非……
谢翊眸色转深,将玉佩搁回锦盒。
他这位弟弟,自陇西归来后便言语玄奥,却每每能切中要害。
妍美人之事已验,那接下来的“感应”,便不可等闲视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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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午后御书房。